方翠翠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也不知時日，只感覺外面似乎剛蒙蒙亮。她的腦袋暈暈乎乎的，額頭熱得發燙，也不確定自己究竟躺在哪裏。她有種想上廁所的感覺，可是才剛翻了個身，就從床上掉了下來。這聲音把睡在客廳的如玉嚇得醒過來，她急忙進了臥室查看情況。

“你沒事兒吧？”她趕緊上去把她從地上扶起來。

“......衛生間在哪啊？”翠翠仍然迷迷糊糊的。

“在外面，我帶你去。”她邊說邊夾著翠翠的胳膊往衛生間走。可是翠翠還沒來得及站穩，就又癱倒在地上。

“你怎麽了？”如玉仔細地看了看她，才發現她兩頰發紅，又趕緊摸了摸她的額頭：“好燙。你發燒了。”

她又費了好大力氣才把翠翠弄回床上躺著，隨後又坐在床邊給許瀚陽打了個電話。

許瀚陽本來正在睡夢裏，聽見電話響起來，連眼睛都沒睜，只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把手機摸過來。睜開眼睛一瞧，居然是如玉打來的電話，立刻精神百倍。

“翠翠發燒了，你那邊有藥嗎？沒有就現在去買一點送過來。”

“什麽？你家裏連常備的藥都沒有嗎？”

“我又不生病，備這麽多藥幹什麽。”

“你不生病，你是鐵打的啊？”

如玉才沒心情跟他扯皮：“快點，有就趕緊拿過來，哪那麽多廢話。”說完她利落地掛了電話，又摸了摸翠翠的額頭。不多時門口傳來敲門聲。如玉跑過去，剛開了門，就又遭許瀚陽迎頭一頓數落：“你說你家裏連這些藥都不備一點，你一個人在外怎麽照顧好自己？你怎麽讓你媽放心？”

“別廢話了，人就在裏面呢，自己送進去。”如玉冷著臉，根本沒把他說的話當回事兒，轉身就去洗手間刷牙去了。

“憑什麽要我送進去啊？”許瀚陽還站在門口。

“你帶來的人，你要照顧就要照顧到底吧？”如玉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點怪怪的。就連她自己也能察覺到與以往明顯的不同。但是這對於許瀚陽來說可不容易察覺，他唯一稍稍有點感覺的是，她似乎不太高興。“我是把她撈回來，那是因為我怕她有危險，我又沒說要照顧她。”他無奈地說。

可是如玉仍然沒打算理他，她正往電動牙刷上擠著牙膏，然後把牙刷塞進嘴裏。

“好吧……”他也沒辦法，只能自己去給翠翠送藥。他把藥放在床頭櫃子上，丟下一句“藥放這兒了，自己起來吃”就準備離開。

“好歹幫我倒杯水吧……”方翠翠用虛弱的聲音說。

許瀚陽撇了撇嘴：“嚴如玉，幫她倒杯水！”

如玉一聽氣兒就不打一處來，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生氣——生理期都沒有這樣過啊！確切地說，那種感覺很覆雜，並不能用“生氣”來概括。他並沒有做什麽惹惱她的事情，可是此時她卻的確因為他對翠翠的照顧感到不愉快。

“吃醋”這個詞兒，如玉在書上看過，在別人身上看過，卻從來沒在自己身上切身體會過。“吃醋”到底是一種什麽感覺？她也曾這樣問過別人。“酸，特別酸。”有人這樣回答她。這樣的回答可謂非常不負責任，因為它誤導如玉讓她以為這種感覺就像吃了醋一樣的酸味兒，所以盡管她此刻正在經歷著這種感覺，也絕不可能使她與“吃醋”這個詞聯想起來。

“你幫她倒啊！幹嘛使喚我！”她把牙刷從嘴裏拿出來。

許瀚陽雖然不想再照顧翠翠——要是換了如玉那當然義不容辭，可是眼下是照顧翠翠。奈何如玉不肯幫忙，自己一顆善良的心又不忍坐視不管，無奈又幫她倒了杯水。

“真是的，我就活該伺候你！”他邊說邊把接著熱水的玻璃杯放到床頭櫃上。正要轉身離開，方翠翠又說了一句話，差點沒把他雷焦在原地：

“我想上廁所......”

“上廁所，上廁所......你、你、你自己去上啊！”他害羞到說話都開始結巴了。

如玉也趕緊從洗手間裏出來：“哎哎哎，你先別走，你快扶她上廁所，我扶不動她！”

“我？！......”許瀚陽攤著雙手，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如玉被他這個樣子逗得笑得前仰後合，心裏的那種不愉快也隨之消散了。

看她笑得這麽開心，他突然靈機一閃，轉向方翠翠道：“要不你就在床上解決吧，我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的。”

“餵！”如玉生氣地拍了他一下，“反正不要你洗床單是吧？”

“對啊！”沒想到如玉“上當”還真是快，瞬間他那副賤嗖嗖的樣子又被“放”了出來，“你要是不想洗床單，就去扶她上廁所。”

“我說了我扶不動她！”

正在兩人推脫之間，方翠翠突然大吼了一聲：“你們兩個能不能扶我上廁所，老娘快憋不住了！”

二人都嚇了一跳，能有這麽大力氣吼，這哪像是個病人。隨後兩人一人一邊把翠翠扶起來，許瀚陽在洗手間門口停了下來，由如玉繼續攙扶著她。

“你也出去吧，我還能自己脫褲子。你站在這，我也尿不出來。”方翠翠說。瞬間如玉有種被人當丫鬟使喚一般的感覺，橫豎都不是滋味兒。可是人家是病人，也沒辦法多計較。於是轉身出了洗手間，把門帶上，兩人生怕她倒在裏面，又並排站在門口。

過了幾分鐘，裏面似乎也沒什麽動靜。

“你們倆不要站在門口，我尿不出來！”方翠翠突然又大喊了一聲。

兩人又嚇了一跳。

“她這體力那麽好，哪像是個病人，”許瀚陽也感覺自己被耍了，“我先回去了！有什麽事兒再叫我。我去做早餐，有時間記得過來吃。”

許瀚陽走了以後，如玉就要獨自面對翠翠，這簡直連空氣都尷尬到結冰。因此她匆忙洗漱完畢，打算先出門。

“哎，你這身體還能上班嗎？不行你就多休息會兒，我先出門了啊！”臨走之前，她又關心了一句。

方翠翠抱著玻璃杯喝了幾口熱水，倒也精神了些：“這麽早，你去上什麽班啊？”

“早點去嘛，工作還很多呢。”如玉有點尷尬。

“你過來，坐到床上來。我想跟你聊聊天。”方翠翠的語氣輕緩，一點沒有平時的那種強勢。

“你想說什麽，就直接說吧。”如玉挪動到床邊。她可不認為翠翠跟自己能有什麽好聊的。

然而方翠翠卻堅持要這麽做：“我知道你我之間有嫌隙，你並不想跟我多說什麽。可我真的很想......有個人能傾訴一下。你坐上來吧，咱們聊聊天。”

看來此時的翠翠很需要一個聆聽者。如玉無奈，也只好坐到床上。

方翠翠時而盯著天花板，時而看著床邊的衣櫃，就是不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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