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不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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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一間小會議室裏,只放著一張小圓桌和兩把椅子。外面的辦公區域被改成休息室,擺放著臺球桌和各種健身設備。一般上班時間很少有人來這,特別是上午。

許瀚陽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肘撐著桌子。他的情緒似乎很糾結,他時而擡起頭看看坐在他對面的文方,時而低下頭,用手撐著額頭。

“我還是不相信這件事情你做的,”他終於開口,“你只要現在說出實情還來得及。”

文方低著頭,他的嘴唇動了動,卻始終保持緊閉。

“你最近喝了什麽迷魂湯?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文方!”許瀚陽突然像企圖喚醒夢中人一樣著急起來。

“我說的都是事實,沒有人唆使我。是我拿了她的檔案袋,是我把信息發布到網上,賬號是我的。我都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文方終於開口。

許瀚陽有些失望,也不再看他,但同時還是對他的行為感到不解:“你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要針對嚴如玉?”

“別再問了,可以嗎?”此時的文方格外冷靜,像決心撲火的飛蛾一樣義無反顧,“該走什麽流程希望能快一點,我只想早點走。”

許瀚陽終於徹底失望,談話陷入沈默。

原來在今天早上,一顆“深水炸彈”再一次引爆了公司內部輿論,而這顆“炸彈”正是來自文方的一封郵件。他在郵件中承認自己正是“信息洩露”事件的策劃者和執行者,這一切都是他個人行為,沒有同謀,是他個人對嚴如玉實現的“報覆”。

而就在他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之後,之前聲稱自己“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不記得”的打掃阿姨也出來作證,說她當時的確看到是文方拿走了檔案袋。

“你確定的確看到是他拿的,沒有看錯人?”許瀚陽跟吳皓兩個人又向那位阿姨確認。

“是他!就是他拿的!”阿姨的語氣堅定。

“那為什麽之前幾次問你,你都說你不知道呢?”吳皓又問。

“之前我不敢說嘛!我怕得罪你們,我就沒工作了......”

吳皓看了許瀚陽一眼,他還是有些疑惑地皺著眉頭。

人事的流程走完以後,許瀚陽決定把文方送到公司樓下。從他們經過的同事無不帶著異樣的眼光偷偷看著文方。而私底下,大家更是議論地熱火朝天。

“就是他嗎?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沒錯,就是他。他是為了報覆創意部的嚴如玉,就把客戶資料全部傳到網上去了。”

“他為什麽要報覆嚴如玉?”

“我聽說他好像追過嚴如玉,表白被拒絕了,所以就懷恨在心?”

“哦,我知道了!就是那個大佬包下金融中心,祝她生日快樂的那個嚴如玉?”

“你才反應過來呀……”

這封郵件對如玉來說固然是件好事,至少可以證明她的確是被人“設計”的,她不應該承擔這件事的後果和責任。也有些同事已經很樂觀地祝賀她就要“官覆原職”了。但是這件事來得太蹊蹺也太湊巧了。從事件發生到現在,所有人對此都緘口不言,突然文方就站出來承認了,突然阿姨也變成了目擊證人。這一切看起來都像按照劇本演的戲一樣。

許瀚陽一直把文方送到辦公樓外,入冬的江城並不算寒冷,帶著涼意的風吹動兩人的頭發。另一側的道路上車水馬龍。

“文方,我希望你以後就這樣一直向前走,”許瀚陽的眼神黯淡,他以前對文方確實有很高的期待,現在都化為泡影。而對於文方自己的選擇,再失望也沒有意義。“不要回頭,”他繼續說,“因為如果你回頭看的話,你也許會後悔。你會發現,你的大好前程,是你自己一手葬送的。”

文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他的嘴角微微動了動,也似有悔意。

“你做過讓你自己後悔的事麽?”他問。

“做過。”他很誠實地回答。在他看來,人如果沒有做過一件讓自己後悔的事,要麽是閱歷尚淺,要麽就只是倔強地嘴硬罷了。

文方卻突然笑了笑:“我和你不一樣。我已經贏了。”說完,他徑直向前走去,不曾回頭。

“麻煩你還是要繼續調查這件事,”許瀚陽返回辦公室後,又去找了吳皓,“這不是文方做的,我懷疑他在替人頂包。”

“我也覺得事情有些蹊蹺,”吳皓說,“但是這件事從公司層面上已經了結了,上面應該不同意再占用資源,要調查只怕難度會更大。但是你放心,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還是會盡全力去做。”

“那就麻煩你了。”許瀚陽欣慰地笑了笑。

因為突發頭痛,如玉今天下班比平時要早了些。今天的地鐵發車間隔似乎格外地長,如玉感覺等了好久才等來了一班,人流迅速湧入車廂,她只能扶著扶手默默地站著。大家都冷漠地低頭玩著手機,並沒有人因為她看起來虛弱而給她讓個座位。

終於拖著沈重的身體回到了家,她直接癱坐在沙發上。椰汁聽到她回來了,從房間裏跑過來,它似乎感覺到她的身體很不舒服,一邊用哀怨的小眼神看著她,一邊又伸出小爪子試探著摸摸她。她索性把它抱在懷裏睡了一會兒。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只感覺頭痛好了些,但還是有些暈暈乎乎的。她強撐著給椰汁餵了食,又洗了個澡,然後繼續上床睡覺。她睡得很淺,她夢見自己穿著白色的裙子在一個大房間裏奔跑,四周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肆意飄擺著。忽然有一雙手(沒有人,只有一雙手臂,穿在黑色的衣袖裏)把她按在白色的床上,緊緊掐住她的脖子,她拼命掙紮,卻不知為什麽,她的頭上開始滲出血來,血流慢慢向外擴散,白色的床慢慢被染成紅色,可那雙手絲毫沒有放松,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眼神也如同大風裏搖曳的燭光一般,可她仍然拼盡最後的力氣掙紮著......

一聲短促的聲音,她從夢中驚醒。她慢慢坐起身來,茫然若失。她回想起有一次與陳碩的爭吵,她憤怒地隨手打翻了茶幾上的一套茶具。她突然抱住頭,不願回憶再繼續下去。她的手微微發抖,繼而全身都在顫抖。只有椰汁在她旁邊擔心地“喵、喵”地叫著。

她突然感到有一股熱熱的東西順著鼻子流出來,她用顫抖的手試探著摸了一下,果不出所料,是血。血順著她的嘴唇流進唇縫,盡管她緊閉雙唇,但還是嘗到了一點鹹鹹的腥味。她急忙從床上下來,抽了幾張抽紙,她在房間裏來回走動,慢慢地血才止住。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又躺到床上睡了。

可是才剛睡下,門口卻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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