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辦公室的人都陸陸續續下班後，許瀚陽還在和負責公益項目的同事開會。

“......我們這邊目前為甲方選定的公益形象大使是李立誠。李立誠的個人形象跟甲方的品牌非常契合，而且他之前還擔任過環保大使。具體的媒體宣傳我會跟新聞媒體部的同事溝通，然後這周出一套方案。”一位著裝幹練的女同事在會上匯報道。

許瀚陽用手托著下巴，微微點了點頭。

整個辦公室裏還在工作的人已寥寥無幾。如玉穿上搭在座椅上的外套，背上背包下班回家。電梯在九樓停下的時候，吳皓走了進來，手裏捧著一個藍色包裝的禮盒。

“喲，誰送你的禮物啊？”如玉笑著跟他打招呼。

“不是，”吳皓低著頭害羞地笑了笑，“是......要送給別人的。”

“可以啊！你這是要表白嗎？劇透一下，送給誰的？”如玉跟他打趣道。

“成功了再告訴你……”吳皓依然靦腆地笑著。

“自信一點嘛！我覺得你一定能成功的！”如玉鼓勵他。

“那就借你吉言了。”兩人相視一笑。

沈默了一會兒，吳皓又接著說：“......那個......信息洩漏的那件事，我們一直還在調查，而且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了。所以你不要太擔心，一定能找到證據幫你證明的。”

其實如玉明白，在德讚這家公司，只要事情一旦處理掉，真相是什麽就已經沒有人關心了，如同之前的抄襲事件一樣。但這種還有人再提她著想的感覺還是很讓她覺得溫馨。她坦然一笑：“其實那件事也沒有給我太大的打擊……謝謝你。”

吳皓點點頭，又提議道：“你住哪兒啊？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如玉連連擺手，“我住的近，自己回去就行。”此時剛好電梯也停在了一樓，兩人相互道了別，吳皓則隨著電梯繼續下行到地下車庫。

許瀚陽從會議室返回到辦公樓層，整個辦公室裏已經空無一人。他下意識地往角落的位置看了看，座椅上空蕩蕩的，桌上的物品擺放的很整齊。他突然長出了一口氣。

第二天早上，出現在如玉辦公桌上的藍色禮品盒卻引起了整個辦公室的轟動，大家都帶著八卦的心理圍上來。

“哇，如玉姐，這是誰送的呀？”女同事們興奮地問。

如玉也納悶，她將盒子翻來倒去看了一圈，除了夾了一張“生日快樂”的卡片，沒看到關於這個送禮者的任何簽名或記號。不過這個盒子倒是跟昨天吳皓手裏拿的差不多，難道是他送的？！想到這她不禁臉微微一紅。

“你們快看，如玉臉都紅了！快說，是誰送的呀？”

“我真的不知道是誰送的，”如玉雖然想到了吳皓，但畢竟送禮者沒署名字，她也不敢貿然確認，萬一錯了，豈不尷尬。“你們看，這上面根本就沒寫名字。”

“這個人也真傻，不寫名字誰知道是誰送的啊。”眾人掃興道。偏巧許瀚陽這會兒也剛走進辦公室，聽見他們在議論禮物的事，急忙趁眾人沒留意低著頭快步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快拆開看看是什麽呀！”大家又提議道。

“都不知道是誰送的，拆開......不合適吧？”如玉有些猶豫。

“哎，這上面都寫著‘生日快樂’，說明這個人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百分之一百是熟人作案。說不定他只是不好意思說，一會兒就會通過微信跟你表白了呢。”

如玉又是臉一紅，在大家的慫恿下終於拆開了禮物，裏面是一條秋冬款圍巾。

“哇！”眾女生又開始歡呼起來，“這個圍巾我正想要呢！”

“這個人有心了，這一款在國內暫時買不到呢！”

“戴上試試吧，正好這顏色跟你今天的衣服很搭呢……”

如玉害羞著戴上試了試，又引發女生們的一陣歡呼：“好看！好看！”。直到有人發現方翠翠已悄然站在她們身後，才趕緊畏畏縮縮地散了。只剩如玉和翠翠兩人面對面地站著。

方翠翠先是看了看她的圍巾，隨後又擡眼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最後只丟下一句“好好工作”，轉身返回自己的座位。

下午的天氣正好，陽光斜斜地把居民樓的影子拉得很長。小區裏很多樹木的葉子都已落光了，空留幾只靈巧的麻雀仍然嘰嘰喳喳地叫著。嚴母把家裏收拾幹凈後，一邊哼著曲子一邊披上外套，準備去一趟菜場。剛走到樓下，又遇到以前的老同事，兩人都很高興地彼此打了聲招呼。

這個菜場在早些年重新規劃過後，一排排攤位整整齊齊，延邊的攤位則改成店鋪，公共衛生也維持得很好。整個菜場裏人群熙熙攘攘，說話聲不絕於耳，時不時還傳來孩子的嬉鬧聲。雖然嚴母還可以選擇去超市買菜，但大多數時間她還是會選擇來這個菜場，一是離得近，二是她更喜歡這裏的煙火氣。

“喲，這不是如玉媽媽麽？”一個燙著卷發的阿姨從嚴母身後拍了她一下。

“嘿，老張啊！”嚴母激動地轉過身，接著又神秘兮兮把老張拉到人少的地方：“哎，老張啊，”嚴母壓著聲音，“你最近給那老李家閨女介紹的小夥子又成了是不是？”

說到這那張阿姨立刻一臉得意，原來她退休了也沒事兒幹，平時就愛幹給人牽線搭橋的事兒，並且成功率還不低，整個社區裏已傳出名氣來了。“你這消息倒是挺快嘛……”張阿姨也毫不謙虛。

“你的名頭那社區裏哪個不知道啊......”嚴母一臉陪笑，一邊又覺得有點尷尬，“那個......我就問問，你這手上還有合適的小夥子沒有，你看我們如玉這不還單著嘛……”

“喲，你們如玉到現在還單著呀？”張阿姨聲張道，“要說起來，我好像很久沒見過她了咯。你們家如玉那模樣這麽好，怎麽還單著呢？”

“嗨，她工作忙。身邊呢，又是女孩子多。”嚴母又陪笑道。

“有多大了？”

“28......哦，今兒正好是生日，29了。”

“哎喲，那可得抓緊了！”張阿姨著急道，“我跟你講啊，就我們家對門兒那老林家，閨女三十多歲了，托我給介紹——不是我不上心，人家一聽三十多歲看都不看的呀！我又不能騙人家，對不對？還有那老楊家，你也知道吧，閨女三十多歲了，嫁了個什麽人，馬上五十了，還是個二婚男......”

張阿姨所說的“老楊家”，嚴母自然知道指的就是楊欣家。雖然平時她也反感楊母在自己面前“顯擺”，但一聽別人這麽說自己閨蜜的女婿，心裏倒還真不是滋味兒。她瞬間臉色就沈下來了。

“喲，這不是如玉媽麽！”偏偏此時“冤家路窄”，居然又撞上了小海媽媽。小海依舊戴著酒瓶底厚的眼鏡，穿一件藍色格子衫，外套一件深藍色毛衣，低頭順腦地跟在他媽媽身後。

“怎麽著老張，她托你幫她閨女相親啊？”小海媽媽趾高氣昂地走上來，眼鏡依然不自覺地滑到鼻頭。

“小海媽媽，上次那都是誤會......”嚴母上前客氣道。

小海媽媽卻儼然一副來吵架的架勢：“老張，我跟你講，你可千萬別攬她閨女的事兒，砸了你的招牌！就她閨女那沒規矩的樣兒，嫁到誰家那真是誰家倒黴！”

嚴母頓時起了一肚子火，強壓著道：“小海媽，你說話放尊重點！你要有什麽沖我來，不要亂罵我閨女！”

小海媽媽一聽反而更來勁了，大聲拍著手吸引周圍的人都過來看：“哎哎哎，大家都來看看啊，老劉這脾氣，什麽叫有其母必有其女！我跟你們說，誰找了他們家閨女，那就是倒黴！”

“你有什麽氣你沖我撒！不要帶上我閨女！”嚴母一氣之下，將買的菜也都丟在地上，“就你這樣不講道理，我們家如玉說的對，誰家姑娘嫁到你們家，那就是受罪！”

圍觀的眾人都怕兩人吵起來，忙上來相勸。

小海媽媽卻依舊不依不饒：“我不講道理？我再不講道理我們家老李也沒跑啊！”說到這她得意地搖頭晃腦的，“你們家老嚴呢？我告訴你，要不是你那臭脾氣，你們家老嚴當初也不可能一走再也不回來了！”

這句話如同直往嚴母心底插了一刀，瞬間她建固多年的堅強功虧一簣，眼淚悄然滑到眼角。但她表面上依舊裝作堅不可摧的樣子，也只有這樣她才能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你不要提老嚴！孩子的事情你提他幹嘛！你們小海找不到老婆，也是有你這樣的媽！我們家如玉這麽好，就你們也配！當初真是我瞎了眼......”

小海媽媽那邊更是嘴裏沒停過，統是對母女二人各種謾罵。眾人見事態不好，兩下相勸，勸了一陣，小海媽媽才收了勢，帶著小海罵罵咧咧地走了。只剩嚴母一個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有好心人幫她把買的菜收拾了一下，默默遞給她。

她把袋子接到手裏，道了聲謝，隨後悄悄擦幹眼角的淚痕，獨自一個人，拖著疲憊不堪的心情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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