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一次李進發起的會議結束後，“許瀚陽出身富豪家庭”的消息就不脛而走，到如今幾乎是公司人盡皆知了。而自從知道他家裏“有礦”以後，叫他“大魔頭”的聲音似乎少了很多，為他傾倒的女同事倒是又激增不少，其中更有一些人已經開始在各種場合向他獻媚了。在他面前她們展露自己事先練習好尺度的笑容，或者假裝撩頭發，讓香味不經意地散發到他鼻尖。她們的穿著也越來越大膽，一個個像比賽一般，領口越來越低，裙子越來越短。但許瀚陽始終也不過報以禮貌的微笑罷了。而就在這一天，她們苦心塑造出來的所有媚艷都瞬間輸給了一個人的氣場。

當她從一輛勞斯萊斯裏伸出一只高跟鞋的時候，站在公司樓下的幾個保安就開始註視著她。她約摸四十歲，但看起來顯得要年輕些。她的頭發盤起，更顯得脖子修長，身穿一襲米色長裙，雙耳上掛著的水滴型耳環光澤閃耀。一個年輕的女助理緊緊跟在她身後。

當她走到公司前臺的時候，幾個年輕女孩都不禁緊張起來。這幾個前臺的姑娘也算頗有姿色，但在她面前，瞬間被她的氣場擠得黯然無光。其中一個女孩陪著笑臉引著她進了電梯間。

當她走進辦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集過來，而那些“妖艷賤貨們”則自卑地在她高不可攀的氣場中默默低下了頭。她正是被業內奉為“渠道女王”的吳嵐女士。之所以被稱為“渠道女王”，是因為幾個大的渠道平臺都掌握在她的手裏，而一直以來她也在積極擴張，跟許瀚陽在半年會上提出來要做的事情很像。所以許瀚陽想發展渠道業務，必然觸及她的利益，他必須提前跟她打招呼，像女王要“通關文牒”，當然更好的方式是直接跟女王合作共贏。所以之前許瀚陽就曾拜訪過吳嵐，但那一次他並不受吳嵐底下的人待見。那些人覺得德讚在業內不過爾爾，因此態度傲慢，若不是看他曾是偉達最出色的業務團隊的負責人，只怕話也不願意多講。他們試圖找理由讓他離開，卻剛好被吳嵐撞見。當她看見他仍然彬彬有禮的樣子，那一刻仿佛時間靜止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占了多久，當她反應過來時，上前當場就對著幾個員工一頓訓斥。

前臺在接見了吳嵐之後，立即給陶然打了電話，而她也早已通知了許瀚陽。當他從辦公室裏走出來的時候，吳嵐正神采奕奕地向他走過來。而許瀚陽也拿出數倍於平日的精神狀態，因為他知道，這一次的會面關系著雙方合作的可能性，甚至是整個渠道業務的開展。

如玉雖然早就認識吳嵐，但這也是她第一次見到她本人。女王果然名不虛傳。她心想。又暗暗為許瀚陽捏著一把汗。可當她的目光落在許瀚陽身上的時候，發現他的氣場瞬間高漲，絲毫想象不出這個家夥平時還有一副賤嗖嗖的樣子。而突然有一種感覺在她內心悄悄萌發，她說不出那種感覺是什麽，它像突如其來的一陣微風一樣擾亂了她內心的晴空萬裏。一定是燈光，一定是今天的燈光不對，她努力為自己找著借口。今天的燈光突然把一個霸道專制的魔王照得光芒萬丈。

“夫人怎麽親自過來了？”許瀚陽帶著禮貌的微笑，他認真起來的樣子，仿佛眼睛裏滿滿裝著的都是燦爛星光。他之所以稱她為“夫人”，是因為吳嵐很喜歡別人這樣稱呼她。這個稱呼跟她的婚姻狀況並沒有關系，她的婚姻狀況對外至今是個謎。

吳嵐也輕展笑容：“許先生上一次來我公司，我底下的人接待不周，我怎麽能不親自上門道歉呢。”

“那也是人之常情，夫人不必放在心上，”許瀚陽笑笑，“我們去會議室談吧。”

“好，”吳嵐由許瀚陽引導著想會議室走去，按理本應該先去見見老郭，但不巧的是老郭今天不在公司。“我以為許先生還在偉達呢。”

“嗯？看來我真是很久沒跟夫人聯系了，我的錯我的錯，我半年前就離開偉達了。”

“哦……我好像想起來，你之前有跟我提到過這件事。”

兩個人在會議室坐下，本來助理也要跟進來，吳嵐卻吩咐她在外面等著。陶然又詢問了她更喜歡喝茶還是咖啡，她回答了茶。隨後陶然將一杯剛泡好的茶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

“我認識老郭，在來之前我又深入地了解了一下你們公司。你們公司最近階段業務發展的很快，很多行業頭部公司也已經開始註意你們了。繼續發展業務不是很好麽？為什麽要發展渠道呢？”吳嵐開口問道。

“我覺得是公司發展需要吧，其實任何一家公司內憂外患都是存在的。我們要想在行業站穩腳跟，或者進一步，在行業取得一定地位，就必須要掌握資源。發展渠道對我們來說成本不高，風險也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吳嵐笑了笑，她很放松地靠著座椅靠背：“你事先跟我打過招呼，就表示了對我的尊重。那我也不能這麽小氣。你拉攏其他渠道商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可不要打吞並我的註意。”

“吞並？”許瀚陽笑了笑，“夫人說笑了，我還想在行業裏繼續做下去呢。不過說實話，小渠道商我覺得也不太合我的胃口，我想要的是——”他低垂的眼眸向上擡起，眼神犀利而明亮：“跟夫人你合作。”

吳嵐聽罷似乎早已在意料之中，她無奈地笑起來：“你很聰明，也很有野心。你在偉達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我很欣賞你。不過——”她將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子上，“我是個生意人，合作的事情，我還是要看你們能給我帶來多少收益。”

“那是當然。”

“好了，我接下來還有點事。這一次來主要的目的是為我那些不懂事的下屬的所作所為向你道歉。合作的事情我們之後再約。”說完她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這就是說有合作的機會啊。許瀚陽不禁內心欣喜，但表面上雲淡風輕：“夫人不必再為那件事掛心了。”

許瀚陽又一直陪同著將吳嵐和助理送到公司樓下。吳嵐始終面帶微笑，看起來心情很好。“夫人有時間的話，我會再去拜訪的。”許瀚陽邊說邊伸出右手。“下次再來的時候，直接來找我就可以了，”吳嵐握住他的手，隨後身體前傾貼近他的耳邊，同時又留有一定距離：“我希望我們私下裏也可以見一面。”說完她恢覆那種在商場上應對自如的笑容，又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轉身向門外走，留下一陣香風。

許瀚陽知道這大概意味著什麽。雖說他從業的這些年來，從不陪合作方吃飯喝酒，也從不讓自己與對方的感情超出合作夥伴的界限，但類似的事情也不是沒發生過。而如今箭在弦上，合作是一定要談的。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也只能見招拆招，將這位女王大人的微妙暗示巧妙地處理掉。

他返回辦公室，敲了敲陶然的桌子：“你接下來跟進一下這位吳嵐女士的所有日程。她在哪，出席了什麽活動，見了誰，在哪吃飯都要全部搞清楚。我問你的時候，要隨時能夠向我匯報她的準確動態。”

“好，”陶然的神情嚴肅，“對了，apm那邊對接人剛剛來電話說希望今天就能和我們再談一次，你看下午的安排要不要推遲？”

“為什麽提前了？”

“他沒明說。我聽他的意思應該是他們的負責人對之前來洽談的合作方都不滿意。”

提前倒也是個好事兒。許瀚陽略微思索了一會兒，又吩咐陶然說：“你再去跟他們確認一下幾點見面，然後把下午的事情都往後推吧。”

“好。”陶然很快跟對方確認了時間，許瀚陽為做充足的準備，又隨便打發了午飯。隨後他收拾了東西，陶然緊張地跟在他身後，頭發又不停地跳躍起來。這次他開了自己的車趕往apm公司。當他將車停好正準備進入apm的辦公樓時，正遇上他們的商務團隊將黃洋送出來。他們幾乎是有點不耐煩地將他“送”出來，而黃洋一邊皺著眉頭，一邊還在不停地辯解著什麽，他的助理被尷尬地晾在一邊。

“你們還在考慮什麽？我們的合作向來都沒有什麽問題的......”黃洋著急地甚至有些暴躁了。

“我知道，黃先生，請你也不要激動......”apm的負責人表情嚴肅，倒也心平氣和，他一擡頭，正看見許瀚陽從門外走過來，瞬間笑逐顏開，迎上來說：“許先生來了！”

黃洋見狀，氣得臉色鐵青，又用嫉妒的眼神盯著許瀚陽。“實在抱歉，我們接下來約了許先生。黃先生請先回吧，有消息我們會通知你。”負責人帶著禮貌的微笑伸出手。黃洋雖然生氣，卻不好在合作方面前發作，只好勉強握了一下手。

助理跟著他走出門外。“老板，我們回去吧……”助理試探著問，語氣有些怯生生的。

黃洋走到室外吸煙點點了一支煙，當第一口煙從他嘴裏吐出來的時候，他才完全鎮定下來：“不，我們不走。我倒要看看許瀚陽出來的時候，他們是什麽反應……”

黃洋假裝鎮定自若地在門外徘徊，一直等了一個多小時，才聽見門內一群人談笑風生，大家都簇擁著許瀚陽往前走。看樣子他們談的不錯。黃洋又驚又氣，瞪著眼睛看著許瀚陽。

“合作愉快！”雙方堅定地握了一下手。

“那我們就送許先生到這兒了，”apm的負責人此時已經看到黃洋還在門外，卻故意避而不見。“接下來我們就等著許先生的方案了。”

“好的，再次感謝你們對我的信任。”許瀚陽微笑著向他們告別，當他走到門外時，黃洋已經背著雙手迎面而來，哼了一聲，接著又是一頓羞辱：“你這才離開偉達多久，就開始搶老東家的客戶了。據我所知，你的老東家可是一直待你不薄啊。結果你現在叛變了，還把客戶都帶走，你難道就沒有一點羞恥心嗎？”

而許瀚陽並沒有因此怒不可遏，反而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挺直腰身對黃洋說：“我並不欠偉達什麽。而且，apm先邀約了你們，說明還是優先考慮偉達的。是他們拒絕了你，才給了我機會的，何來‘搶’一說？誠然偉達確實對我不錯，我也不標榜自己有多少貢獻。但我可以告訴你我離職的原因：老劉那個人的工作作風太保守了，他只要在他的任期裏業績穩步提升。大家提出的想法——只要帶著一點風險他都不會考慮的。我覺得你最好也把這一點考慮進去，多把精力聚焦在業務上。”許瀚陽所提到的老劉，正是偉達現任輪值總裁劉昌林，也是黃洋的直屬上級。偉達的輪值總裁采取的是競爭上崗制，一般任期為四年。

俗話說“做賊心虛”，許瀚陽的最後一句話本是誠意提醒，偏偏黃洋就能聽出這是諷刺他用心不專。而前面所說的話他一時也無言以對。他強壓下內心的怒火和嫉妒：“許瀚陽，看來我們以後見面的機會還很多呢……”

“果真如此的話，榮幸之至......”

黃洋用犀利的眼神看著他，而他自信的微笑在黃洋看來就如同夏日正午的陽光一樣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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