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哭泣，尖哮，求饒，辱罵尚未從口中震顫出他們就喪失了控制身體的能力，少許求救的姿勢被定格，但大部分仍是錯愕的姿態，錯愕與親近的同鄉的會面成為永別。

那茫然的魂靈從天靈蓋浮出，黑紋攀爬上指尖，再是手臂與小腿，軀幹，心臟，非實質的存在開始崩解。

“抱歉。雖然可以說是為了整個修真界的利益——畢竟我生於此，長與此。但死亡前聽到的最後一句也是謊言未免悲慘。”晏殊那幅聖人的面容消失，五官組合而成的事物從各個角度看盡是冷漠，“但我只是為了自己。"

“啊，當然，某種意義上也是為了至高無上的“祂”。多有趣——多有趣——相當於家養的小貓小狗們聯合另外的存在篡奪了主人的莊園——你們看過《動物莊園》嗎雖然後者有趣的點完全不在於此。"晏殊自顧自地說，言語無序態度狂熱，像個瘋子。

晏辭卿瞥了他一眼:“差不多了。"

不是因為“反派死於話多”提醒晏殊說得差不多，而是分裂魂魄差不多了。

瑩瑩的，鱗粉般的乳白浮在他們面前，因為過於細碎竟飄渺如霧，晏殊輕輕碰了下，像摸到了一片雲。

"那麽就只剩我們了。"他說。

“是的。"晏辭卿上前。

他們面對面站立，對視的瞳孔倒映對方如倒映自己，厭恨與欲望如出一轍。

撕扯。

撕開邊緣，往下拽，扯掉最後一點粘連。

撕扯。

撕開不住愈合的部分，往外劃，向內拉。

撕扯魂魄，三分之一。

殘缺的魂體傷害反饋到軀殼上，他吐出破碎的內臟碎片，止不住地咳，撲倒在地上，晏辭卿也如此，只是跪倒的方向不同。

雖然這次他們難得地沒耍滑頭坑對方，但一次性扯掉三分之一的魂魄重傷都是輕傷，沒成為傻子算萬幸。

神識不會成血淋淋的，挺好，晏殊想，但痛覺不會因此減少半分。

如綿綿密密的針接連不斷地刺著一小塊肌膚，魂魄斷口劇痛難忍，晏殊一面險些捏斷自己的左臂，一面註視著他們的魂魄飄飄援，搖到一片薄霧中央，第二座陣法徹底成型。

改裝版的傳送陣，能連接其他傳送陣所在。

淩丹宗和妖族的那群傻子，早在繁榮的地方畫遍了它們，方便後輩通行。

晏殊將軀殼裏所剩不多的靈力灌入，陣法饑渴難耐地吸取，薄霧瞬時出現在修真界各處，湧動著翻騰，而晏殊和晏辭卿的部分引導著它們四散——碎魂本就有融合的本能。

融合，統一，成為變數。

二十便鑄就金丹的天才迎面撞上弱得完全忽視的塵埃，頭腦一沈，感覺多了點什麽，又好像無事發生。

街頭的築基小販正吆喝，吸入一口空氣，大腦刺痛一瞬。

出關的化神長老觸摸一點薄霧，想要研究，後者消散在他的手中。

……

無數的魂魄碎片融合無數的人，在無數的場地上演，滿目變數。

懸玉峰。

雷霆在烏雲中滾動，白光沸騰，無形的龐大註視從雲霄投向人間，如神俯視螻蟻。

鬧出這麽大動靜，如何能瞞住“天”在傳送的時候祂約莫就轉移了視線。

所以接下來就是他們計劃的第三階段--各自逃生。

或者說“活著"。

靈力幾近枯竭，謀逆者們在密密匝匝的雷網中穿梭，時而被觸及，留下焦黑的印跡或幹脆沒了肢體。

晏殊不要錢地向外撒法器，半仙器一秒報廢，仙器好點，能撐五秒；晏辭卿不要錢地吞仙草，以團為計量單位而非株。感謝修士/妖族幾年來的上供。

“仙尊——”呼喚淒厲得讓晏殊動作慢了半秒，雷霆擦左臂而過，接觸的肌膚與骨肉枯萎如焦木。

"妖族來襲!!!”那淒厲的呼喊依舊不停，惱人得很。

“你的援兵"晏殊用肯定語氣詢問。

"不一定。”晏辭卿不滿——這麽慢，沐聽寒指不定徇私欺負了她的族人。

晏殊不知信或不信:“誠意還作數，你現在要收嗎"

靈草和先前作的苦功都是晏辭卿給晏殊的誠意，而淩丹宗和靈力則是晏殊的誠意，畢竟當初人妖之戰她在淩丹宗處折了不少子孫。

晏辭卿不見得有多看重“親情”，對自己較為完好的作品卻重視，有屠淩丹宗之願，只是她現下狼狽，怕沒有這個閑情。

渺茫真人不愧為驚世奇才。

"我說了--"晏辭卿頭發被劈中，相斥間揚起，落下已成灰，她咬牙，“自己看!”

晏殊不覺得自己有時間看，他本就重傷，五臟六腑和左臂廢了大半，再看眼怕是最後一具身體都要送出去。而誅滅了他這個"本體”之後，天自然而然會去摧毀身為“分身”的殊途，屆時他將徹底死亡。

晏殊以本體與分身之差愚弄了祂一次，但終究無法借此保全自己。

可劍光卻是主動湧到他跟前的。

紺青如沙漠中樹的根系分出無數道，沖向萬鈞雷霆，勢破千軍。

魔氣撐開了濃厚的烏雲，比後者晦暗也比後者純凈，氣息翻湧間他充楞了心神，跌入後方。

後方是沐聽寒。

“仙尊——不，師尊，您看徒兒的劍法使得如何“青年身量的魔尊低頭看他。

“無憾。"晏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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