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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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第三章

從對方蹲在地上玩沙子,並向自己靠近的時候,阿年的心就開始懸著。

三百六十度,多種選擇,為什麽偏偏挑向自己家直線前進的這個角度?

而且,阿年的地窩子搭建的本來就潦草,現在沒有變成危房,全靠運氣保佑以及阿年輕飄飄的體重。

但看著頗為健壯的年輕女人不同,她蹲著移動的時候,都不是靠挪的,而是靠蹦跶的。

咚!咚!

力道之大,讓呆在地窩子裏的阿年都能感受到震動。

更讓地窩子用幹草和泥巴內糊的裏側,開始窸窸窣窣掉渣,連洞口遮擋物的縫隙都漏下些細小砂礫。

這一切都顯得大事不妙啊!

滿腦子都是“塌房警告”的阿年,面對陌生人的拆家舉動,根本來不及補救地窩子狂掉的堅固值。

雖然阿年很想鉆出去,大聲且義正嚴詞的指責對方,立刻停止大力蹦跳導致她地窩子快塌的舉動。

但考慮到對方那麽高,胳膊看著都能夾扁一個自己,看舉動也不知道是敵是友,只能努力把自己僅有的物資收攏起來,躲在地窩子即使垮塌,也不會砸傷或暴露她的角落,然後用眼神祈禱。

別過來,再別過來了,

否則她真的,真的要用眼神,罵得很難聽了!

貿易區原本就在戈壁和沙地的交界地帶,隨著環境愈發惡劣,黃沙越來越多,耐旱的植物越來越少,已經快接近完全的沙漠地貌了。

漫天的砂礫主打一個“量大且無用”,因為這裏的砂礫過於細碎且含堿量高,單憑砂礫是無法當建材搭房子的,哪怕挖個地窩子也需要草葉、泥巴以及樹枝這些基本輔材。

而近兩個月,溫度越來越高,可以和泥巴摻在一起的草葉越來越難找到,樹枝和木材更是她這種小孩撿不到的稀罕物,所以不到必要情況,阿年不願意放棄自己這個小地窩子。

這可是她去年費了很大功夫,才攢出來的家底,就算是個破地窩子,也是完全屬於阿年,來之不易的地窩子。

要是塌了,阿年短時間內很難找全建材的。

但顯然,幸運之神今天在禾一欣穿越時空這裏,已經耗費了工作熱情,根本不顧上阿年這個小蝦米。

禾一欣站直身體,欣賞夕陽的那麽一瞬間,地窩子被踩踏一半。

阿年懸著的心,也終於死了。

她家,塌房了。

在地窩子秒變“半敞篷”的瞬間,阿年收攏著自己的物資,護住口鼻蜷縮在角落,被沙土埋了一圈,然後陷入“毀滅吧”和“跳起來攻擊對方膝蓋”的想法抉擇中。

反而是禾一欣差點踩空嚇了一大跳,穩住身形後原地蹦起快兩米,然後借著還算明亮的光線,小心湊近,打量眼前藏在沙面之下,裂開的樹枝混著泥巴蓋頂以及露出遮掩一半的坑。

雖然歷史學的不好,但禾一欣是舊歷《動物世界》愛好者,哪怕是360P的流暢畫面,也經常拿來下飯。

她記得,有種被稱為“動物界建築師”的動物,會用樹枝、石塊和軟泥壘成堤壩,改造自己的棲息地。

但如果古早畫質沒出錯,這種動物的名字,叫做河貍。

怎麽看,和眼前這種幹旱到就剩黃沙,四舍五入寸草不生的環境,不搭邊。

禾一欣撓頭,難道還有什麽藍星“沙漠貍”嗎?

這河貍嗎?

這感覺,很不河貍啊!

而且,《動物世界》裏面不是說過,這種較為幹旱的環境裏,比較有名的穴居動物,是有著“草原大米飯”之稱的鼠兔嗎?

河貍和鼠兔,在這一瞬間傻傻分不清楚,讓禾一欣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當然,現在的重點,不是研究這是什麽動物。

而是禾一欣眼尖地發現,踩踏之後的地坑就再沒有動靜,可砸到坑底的一半蓋頂邊緣,卻露出一點灰褐色的毛邊邊。

這說明什麽?

說明裏面住的小動物,是毛茸茸的,沒有逃跑,還躲在原地,假裝自己不在家!

呵,拿這個考驗新歷人類,那新歷人類只能老老實實認輸。

這誰能抵擋住,是毛茸茸的野生動物耶!

沒辦法,實在是新歷人類平日裏,沒見過多少動物。

連貓狗這些舊歷人類經常接觸的伴侶動物,都要提前去專門的動物環境館預約,更別說什麽河貍和鼠兔這種野生動物了。

於是,禾一欣動作莫名多了幾分狗狗祟祟。

她左右張望一下,小心地蹲下來,然後對著地坑裏的小動物,開始,“嘬嘬嘬——”

據說,這是舊歷人類遇到小動物,統一的打招呼方法。

阿年:“……”

不是,這就過分了!

不僅踩自己家,還把自己當小狗嘬嘬嘬?

憤怒是會平添幾分勇氣的。

阿年躲在垮塌一半,和天空打招呼的地窩子裏,實在忍不下這口忐忑半天,還是覺得噎的氣。

尤其是看到對方湊得更近了,忙緊握她撿來的“武器”,一截可能是出自學生座椅的金屬扶手,在對方準備伸手過來的時候,主動出擊,猛地躥起來,對準了對方的……小腿。

聲音有點沙啞,但足夠兇巴巴。

“站住,別過來!”

會說話?還是字正腔圓的華夏普通話?以及這不是毛茸茸,這是個小孩子?!

禾一欣嚇一跳,但這次沒有原地蹦起,而是思緒亂糟糟一團,下意識呼喚個人智能管家,快報警。

在這種基本上看不到什麽人煙的環境下,讓一個兒童生活在地坑裏面,是每個新歷人類都會拍桌憤怒的“虐待”事件。

不報警,把什麽未成年權益保護協會、婦幼發展中心全都喊來,然後從重追究兒童的所有監護人的責任,都不是個合格公民。

人類不斷開拓星域範圍,不代表著人類戰無不勝。

N型免疫缺陷病就是人類面對高能輻射和覆雜的宇宙環境,出現的常見病之一。

幸運的是,醫護人員從撤離藍星時保存的重要物資中* ,找到來自名為“江春年”的女性捐獻的血漿,從中提取出罕見抗體制成了解決N型免疫缺陷病的疫苗。

這讓患病的新生兒可以根據病情嚴重,接受不同療程的治療,不再因此出現嚴重腦損傷甚至死亡。

但這種幸運是少見的,新歷人類依舊面對著各種病痛的折磨,甚至因為星域擴大,每年還會新增一些難以治愈的疾病。

在任何時代,人本身都是種寶貴資源。

哪怕隨著醫療技術的提高,女性從孕育之苦中徹底解放,再加上各種婦幼關懷的優惠政策,在不影響自身生活水平的情況下,普通夫妻或者單身母親可以平均育有三個孩子,這讓總人口得到躍遷式增長。

可基因異變和免疫缺陷問題,依舊不可控,困擾著新歷人類,讓社會上存在大量“受損”新生力量。

所以,保護兒童是社會共識,禾一欣的第一反應,就是報警,然後安撫和保護眼前的孩子。

可對方是抗拒靠近的戒備狀態,手環的一鍵報警功能也沒法用,以及不小心踩塌地坑,差點把人家小孩子原地埋住的愧疚。

這讓禾一欣,已經想好在警察面前,該怎麽懺悔,以及坐牢的時候,選上鋪住還是下鋪住了。

別看她看著挺大只的,未成年的年齡頂著已成年的外表,但自小生病,一直呆在相對封閉的療養生態園,讓禾一欣心思很簡單,和紙老虎差不多,表面上穩如老狗,但內心慌得像是抽風小鹿。

她現在甚至在仔細回憶,以前在星網上看過的“高情商話術”文章,先想辦法讓小孩子別被自己嚇到。

從阿年強撐膽量守衛自己的半個窩,到禾一欣已經考慮牢房上下鋪,也不過一兩秒,雙方的情緒在“絕望”這個角度,莫名達成一致。

而垮塌一半的蓋頂,也極為配合,簌簌掉落的砂礫越來越多,眼看著就要全部塌下。

禾一欣動作快過思維,直接往坑下跳,然後一把撈出眼前的小孩子,抱緊之後扭身,用自己的肩膀抵住最先塌出敞篷的一側坑壁,用後背撐住個安全角度,將剩下一半蓋頂擋住了。

“沒事吧?有沒有被砸到?痛不痛?”

踩塌蓋頂還能說是過失,但看到小孩子陷入危險,沒有及時援救,那禾一欣會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半夜睡不著,都要坐起來,給自己來上一拳的程度!

禾一欣把小孩子抱住後,才發現自己剛才誤以為的毛茸茸,其實是破損的衣物邊緣,灰撲撲的裹在身上混著砂礫泥土,摸著甚至都有點發硬。

而且,懷裏的小孩子有著和窄小肩膀比例不和諧的頭,細細的脖子搭配紙片一樣的身板,仔細看還能發現小孩子的左手臂發育有問題,明顯小一號。

“報警,馬上報警,我自首,然後帶著你監護人一起蹲大牢!”

禾一欣眼神發直,只想把天降正義為小孩子討回公道,甚至偷偷摸了摸對方的手背,確定有體溫。

她剛才還敢直接把被沙土埋了一圈的小孩子,直接撈過來,但現在近距離接觸,發現眼前小孩子和什麽薄脆餅幹似的,禾一欣就不敢動了。

只希望有警察路過,或來個可以報警的通訊器,把她連帶著小孩子的監護人全部帶走。

而被一把撈出,被抱緊的阿年,則是有些呆住,都沒有顧上掙脫,急切又有點小聲地詢問,“請問,你是華夏人嗎?”

貿易區的官方交流語言有四種,長居於此,基本都是多語言小能手。

可第五交易點全員撤離後,阿年就再沒有聽到過華夏普通話了。

剛才高度緊張的防備狀態下,阿年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脫口而出的是母語。

但對方的華夏普通話,阿年聽得很清楚。

“我也是華夏人!以前就生活在第五交易點,在那裏。”

在回家面前,地窩子也不重要了,阿年伸手指著不遠處的封閉交易點,帶些無法掩飾的期待。

禾一欣第一次意識到,眼睛會說話是什麽意思。

雖然眼前的小孩子,狼狽地像是快幹裂的破布團,可是澄澈的眼睛像是夜空,認真又懇切地望著自己時,禾一欣根本沒法說謊。

“我是華夏人。”

外星同胞,也是同胞,禾一欣沒有撒謊,只是她這個華夏人,是很多年後的華夏。

聽到這話,眼睛掛起了星星,亮閃閃的,又帶著些小心翼翼,“那你回家的時候,能順路帶我一段嗎?我可以給你錢。”

只要對方能順便把自己帶回去,阿年願意把她攢的這些物資全部交路費。

禾一欣正準備大致檢查一下對方,擔心蓋頂塌下去的時候,砸出什麽傷口,沒想到剛才還戒備炸毛的小孩子,突然就和耷拉著耳朵的兔子一樣,帶著信任靠近了自己。

阿年配合她伸伸手臂,轉個圈,眼神裏的期待都沒舍得移開。

其實,沙土砸在身上是疼的,但她很皮實,不太在意受傷問題,只想能否回家。

一大一小幹脆蹲坐在失去蓋頂的坑裏,感受著太陽快下山,依舊帶有溫度的暖橘色光線。

“……雖然這個說法有點爛,但我出了點意外,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能先告訴我,這附近哪裏能報警?”

病友群的叢俞凱是舊歷小說愛好者,經常和群友們分享,還吐槽過舊歷的穿越小說,特別喜歡用“頭疼失憶”來當借口。

禾一欣沒看過,但她現在準備借用一下,有問題先找警察。

但阿年搖頭,“沒有了,交易點是全部撤離之後才關閉的,這附近現在只有其他地方來的流浪者。”

可能是對方想主動報警的舉動,以及熟悉的外貌和語言,讓阿年感覺到幾分安心,她想了想,“要不你問我,我對這附近很熟悉。”

禾一欣扭頭看向阿年剛指的方向,只能從最基礎的問題開始,“那現在是幾幾年,以及這裏屬於哪個省,不是國內嗎?”

她只能勉強記得舊歷時期華夏省市的劃分,對這麽具體的一個地方,根本沒有印象。

這道題,歷史試卷沒考過啊!

阿年覺得有些奇怪,怎麽會不知道年份,也不知道這是哪裏呢?

但阿年還是回答道,“現在是2028年,第五交易點不屬於哪個省,是華夏在亞歐大陸中心區域的投資租用地,陸上貿易港口,離國內最近的邊境城市,還有大概四百多公裏。”

等等,2028年?華夏在國外的租用地?

一聽就是海外投資戰略布局,優勢在我的階段。

華夏記錄歷史是認真的,但歷史書篇幅有限,向來都是失敗詳細記錄,成功輕描淡寫。

舊歷近現代史中,屈辱階段共計有三大本,但國運騰飛階段,只有一本帶過,再加上2050年開始的撤離時期,存在尚未解密的資料。

讓禾一欣這個學渣,對這段時期,除了“猶如開掛”之外,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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