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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鐘情 喵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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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鐘情 喵嘶嘶

小黑貓收回爪爪, 鼻頭微動,輕聲哼了一句。

馮生說什麽是劉處長的法器探查到鐘情的行蹤,看來都是騙貓的, 不過是他感知到來自雙生血脈的吸引。由此看來,找到鐘情的契機恐怕在殺豬法師身上。

殺豬法師和馮生都不曾留意小小黑貓的動靜。他們相對而立, 眼神交戰如有火花四射, 註意力顯然盡數都放在彼此身上。

就在這時,殺豬法師率先開了口。只見他雙目微瞇, 搖頭晃腦,脫口便是一長串的吟唱。

“馮生, 你我皆知, 今時今日不是一朝一夕之禍,也並非單是人族之責。及時收手吧。你的所作所為違天逆理,你的所求所圖終究只是鏡花水月一場空空, 若不能善了, 會有大禍臨頭。你我本是一母同胎並蒂雙生,我視你為至親血肉, 怎忍心看你誤入歧途, 越走越偏。回來吧, 馮生!”

看起來, 殺豬法師依舊只能唱歌不能正常說話, 想來之前他的助手所言非虛,殺豬法師確實修習了某種特殊的言語法門。

只不過這一回, 殺豬法師說的是通用語, 沒有用方言念誦,聽起來倒不如之前那般詰屈聱牙,無需翻譯, 小黑貓也能聽懂。就是殺豬法師在音律一道顯然才能有限,唱起歌來依舊難聽,聽多了令貓腦袋昏沈,腹中不適。

小黑貓不由得皺起眉頭,正琢磨著要不要先給殺豬法師來上一爪子,勒令他好好說話,就聽那馮生率先打斷了殺豬法師的發言……不對,歌聲。

“閉嘴!”

馮生大聲呵斥,看向殺豬法師的目光不像是在看雙生兄弟,更像是在看有著血海深仇的敵人。

“你我之間早就沒什麽好說的。早在我們出生時,早在你搶奪了我的氣運和天賦時,我們就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有的只是你對我的虧欠。如今我只恨蒼天不公,為什麽是你繼承了龍族血脈,而我只能生而為人?”

殺豬法師被這一番詰問逼得啞口無言。他斂目嘆息,神情悲痛。

馮生見狀卻只覺快意,口不擇言,越說越多。

“我知道鐘情就在你身上,你有辦法召喚她。快,快把她放出來,快讓她把龍神秘寶交出來!有了這一個秘寶,我就能覺醒血脈。我就能榮登大道!

如果你還記著我是你的親生弟弟,你就幫我啊,幫我完成我的大計!屆時我一朝得勢,有了魚龍變化,你不也跟著雞犬升天嗎?我肯定會記著哥哥你的好的。”

馮生說著誘惑人心的話語,親昵地喊著哥哥,嘴角的笑意卻冷酷而譏諷,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和惡意。

回答他的唯有殺豬法師的一聲長嘆。

原來如此。

小黑貓在一旁聽得分明,到底理清了馮生這一番動作目的何為,也終於明白為何在初見馮生時,他心頭感知到一抹奇妙的矛盾感。

對於普通凡人而言,雙生子意味著雙喜臨門,通常是大吉的征兆。然而雙生子落在玄門則不然。入道的機緣本就玄之又玄,修行天資也並非大白菜。就算父母都是實力天賦皆不俗的修者,生下的孩子也不一定能順利入道。

何況人族千萬年繁衍,與尋常獸族不同,他們的生存結構註定單胎才是常理。雙生子對母體和胎兒而言都是險之又險。修者孕育雙子,要承擔的風險更勝普通人數倍。有家族甚至會主動放棄前程未知的雙胎,保下已經確定天賦的母體。

或許正因以上種種不易,玄門雙生子若是有幸順利出生,往往先出生的那一個會繼承修行天賦,另一個則和普通人無異。

久而久之,玄門中流傳開一條不成文的說法,戲稱雙生子中的老幺為螟蛉兒。

詩經有言,螟蛉有子,蜾贏負之。螟蛉是一種綠色小蟲,而蜾贏是某種細腰蜂。相傳,蜾贏會捕捉螟蛉回巢穴,產卵後將卵寄生在螟蛉體內。待蜾贏卵孵化後,失去用途的螟蛉就會作為食物被小蜾贏吃掉。

初時民間不了解這兩種蟲,觀察到蜾贏綁架螟蛉的行為後只誤以為是蜾贏自身不產子,特意帶螟蛉回去當孩子。由此,螟蛉之子又指代義子。

玄門中人取螟蛉之意,自然並不指義子,而是暗諷雙生子中的老大以同胞手足的天賦為自身養料,行事同蜾贏無異。

當然,無數事實證明,雙生子中的老幺因無法繼承玄學天賦,享受的家族資源往往遠不如他一母同胎的哥哥姐姐,待遇自然也隨之一落千丈,倒真和養子差不多。

螟蛉兒這種說法,不僅對雙生子中的老大不公平,對老幺傷害也頗大。然而耐不住它流傳範圍極廣,不少人信以為真。顯然,馮生就是其中一個,並自認為螟蛉兒。

更甚者,後來發展出一套驚悚的理論,稱若本是雙生卻只活一個,定是兩子在母體腹中廝殺,活下來的那個將未能降世的另一個吸食幹凈了。如此形同養蠱,活下來的孩子往往天賦異稟,遠超他的父輩,成為玄門不可多得的天才人物。

至於是否有人信以為真並付諸實踐就不得而知了。

在漫長的人族修行史上,尤其是在靈炁不足的時期,已發生過太多太多妄圖逆天改命的聳貓聽聞事件。

若是加上誕下的孩子有望繼承特殊血脈這一前提,願意鋌而走險的人恐怕會更多。

小黑貓盯著兀自在爭吵的兩位不像雙生的雙生子,微微瞇起眼睛。

一開始他只看見馮生,只隱隱有些微妙的感應。如今馮生和他的雙生兄長殺豬法師一同出現在他眼前,小黑貓終於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馮生和殺豬法師身上具備一絲蛟龍的血脈,——蛟龍不算真龍,但仍舊是龍族。當然,雙生子身上的龍族血脈極其微弱,若有似無,但確定無疑,他們是蛟龍的後裔。

不,確切說來,這一對雙子是罕見的龍族和……獵龍人結合後誕下的後代。

故而馮生一開始才給小黑貓留下那種奇特的矛盾感。

喵喵,這可真是有趣極了。

小黑貓翹了翹胡須,一張黑乎乎的毛臉蛋上露出幾分玩味和嘲諷。

在他面前,兄弟兩個就著一堆陳年舊事吵得難舍難分,小黑貓意興闌珊,不想再看這場無聊的鬧劇繼續下去。他冷哼一聲,擡起尾巴就要施法。

正在這時,有一道虛影從殺豬法師身後浮起。她背對猶自在爭吵的兄弟兩個,正直直看向小黑貓。

小黑貓的攻勢一頓,緩緩收回尾巴,目光在虛影的臉上停留片刻,心頭微動。

他主動開口道:“你是鐘情。”

用的是疑問句式,語氣卻十分篤定。

虛影浮動,似乎在點頭應答小黑貓的話。下一刻,只見她一揚手,豎起一道透明的結界,將毫無所覺的雙生子分隔在另一個空間。爭吵聲隨之戛然而止,顯然,另一頭的雙生子同樣不能聽見此間的談話。

與此同時,虛影逐漸凝實,小黑貓眼前倏然出現一道倩影。

鐘情,這位傳奇女子,終於以真身顯露於小黑貓面前。

與世人想象中女鬼總是以慘白駭人的瀕死狀態現身不同,此時的鐘情身上沒有任何開膛破肚後的狼狽痕跡,乍看之下和活人無異。只是那一抹濃艷到近乎刺眼的紅唇,在這冰冷素白的冬景映襯下,略顯突兀與詭異。

再有,鐘情身著艷麗的紅色墊肩西服套裙,腳下穿的卻是一雙蟠虺紋的雲頭錦鞋,不倫不類。

饒是小黑貓對尋龍大賽的種種事務皆不上心,他也一眼就認出來,鐘情身穿的傳聞中她生前最喜歡的夏天無戰袍,而她腳下的繡花鞋無疑是劇組用在射覆環節的重要道具。——此時若是那位老警察在場,定會一眼認出,鐘情身死時穿戴的正是這一套奇怪的組合。

鐘情有意如此裝扮,似乎是迫切想讓人第一時間將她和昔日的女明星聯系在一起,甚至是回憶起她的死亡場景。

小黑貓甚至未能從她身上感知到任何屬於厲鬼的怨恨。

按照眾人的推測,鐘情生前遭受難以想象的非人折磨,一生都在作為工具為他人服務,對自己的身份並無多少認同。此時她親自現身,便知傳言恐怕有誤。

鐘情不僅不想否認她的過往,甚至從她身上傳出的令人不忍卒讀的某些經歷或許都是她有意為之。

這樣一位女子,到底意欲何為?

“我是鐘情。”

鐘情微笑頷首,出言為小黑貓先前的問題作出解答。她儀態優雅,淩波踏空,翩然而至,轉瞬間就來到了小黑貓跟前。

哪怕湊近了看,鐘情的容貌也十分出眾。

單看臉,她果然如傳言所說的那般驚艷絕倫,——不,甚至可以說,她比傳說中描述的還要美貌三分,確實是人間難得的絕色。哪怕小黑貓並不能完全共情人類的審美,也不得不承認,那是一位極其美麗的女子。

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間俱是絕代風情。尤其是她那一雙極盡風情的多情目,哪怕只是眼波隨意掃過,也令被看者心曠神怡,如沐春風。

可惜,佳人雖好,已是紅顏枯骨。

而站在鐘情面前的也並不是一個正常人,只是一只小黑貓。

小黑貓臉上並無任何欣賞或是惋惜的神色。他上下打量一番鐘情,像是單純要記住鐘情的模樣,隨即就對她不再感興趣。

小黑貓道:“你並不懼怕我。”

語氣依舊篤定。

以修為而言,鐘情不過是得道不足五十年的女鬼,就算身懷奇遇,實力已堪比鬼王乃至邪神,面對強大如小黑貓的對手,總不能如此淡然。除非,她對小黑貓無所求,自知自己和對方沒有任何沖突。

小黑貓微微瞇起眼睛,審視的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鐘情的臉上。

鐘情聞言輕笑出聲。這一笑,她的眼角眉梢漾起別樣的風情,如濃香暖風吹皺春水,不愧是那個年代精選出來冠以絕代風華之名的絕頂美人。

“我對大人您仰慕已久,怎麽會懼怕呢?”

她的語氣聽起來半是調笑半是認真,小黑貓分辨不出對方所言真假,反正從面上看來,鐘情說話時神色自帶一種質樸的真誠,半點不見浸染塵世多年的人情練達,令人忍不住相信她。

只不過,真也好假也罷,小黑貓的目標本就不是鐘情。

“既如此,你把龍神秘寶上供給我吧。”

小黑貓攤開爪爪,毫不客氣地要求道。

大約是許久不曾見有人如此直白地提出要求,饒是鐘情也怔楞了幾秒才開口。她沒有直面回答小黑貓的要求,只道:“大人願意聽聽我的故事嗎?不是通過他人口述的鐘情生平,而是獨屬於我的人生故事。”

小黑貓頓時垮臉,深深覺得人類果然都是廢話簍子,各個都喜歡拉著別貓扯家常。

不過,聽聽也無妨。

小黑貓對於鐘情如何能在靈炁不存的時代收集到信仰之力,並成功走上邪神的道路一事還是有幾分興趣的。

思及此,小黑貓放松身體,整只小毛團趴伏在地,四只爪爪全都好好地揣進肚皮下,徹底變成一個完美圓潤的滿分黑土司。

黑土司上冒出一顆圓腦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鐘情,一派放松聽八卦的閑散姿態。

鐘情再度無言。

不過這也間接證實,小黑貓擁有難以想象的強大實力,絲毫不懼鐘情暗下殺手對他不利。

鐘情收攏心神,轉而說起自己的故事。

說是另一個版本的故事,但鐘情自己描述的生平和之前小黑貓了解的並無多大差別。

在鐘情的講述中,她同樣是來自鄉村的孤苦女孩,被別有用心的養父母收留後,被迫走上從影之路,借機結交權貴,並以自己為器皿,孕育神胎,最終被反噬身亡。

只一點,在鐘情的視角裏,她從來不是一個被命運裹挾著踉蹌前行,最終深陷泥潭無法自拔的小可憐。

恰恰相反,在得知自己無法掙脫命運的束縛後,她第一時間認清現實,放棄無謂的掙紮。在養父母利用她的同時,鐘情同樣利用她的養父母積蓄力量,不斷強大自身,並暗中制定下一個驚天計劃。

鐘情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施下一個足以影響整片大陸上所有玄門勢力的詛咒。

很顯然,她成功了。

“詛咒?”小黑貓重覆鐘情的話,似是在沈思。

像是知曉他心中的疑惑,鐘情搖身一變,突然換了另一副模樣。

她的上身看上去仍舊維持著人類的模樣,只是未著片縷。而她的下半身卻是徹底異化,雙腿變成蛇身,皮膚表面覆蓋著細密的白色鱗片,泛著玉石般的光澤。鱗片之下,隱約可見肌肉的紋理和走勢,極具力量感,駭人中又散發出一股難以抗拒的野性之美。

人首蛇身……

小黑貓沈吟不語。

變換形態後的鐘情高大許多,直起身來有接近兩米高,且身後還拖著長長的蛇尾,正一點一點盤成結實的圓圈,由此可見她的完整蛇形將會有多麽驚人。

以這樣一副可怕的模樣示人,鐘情早已褪去身為人類的柔弱感,與昔日那位紅遍大江南北的艷麗女星更是截然不同。

不過鐘情姿態舒展,如同孔雀開屏般毫不掩飾地炫耀自己的妖獸身軀,看上去十分自信,仿佛更適應如今半鬼半妖的形態。

此刻,她將仍屬於人類的上半部分軀體坦然暴露在小黑貓面前,臉上也不見分毫人類會有的羞澀。

小黑貓則同樣沒有人類的道德羞恥感,看過去的目光同樣坦蕩。

鐘情扭動腰肢,將背脊挺得更直,大半個身體像是懸浮在半空中。她微微垂眸,幾乎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小黑貓。

小黑貓自然感受到鐘情散發出的大妖威壓,卻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連爪爪都不曾伸出來一只,依舊維持著完美土司的悠閑趴姿,甚至還張嘴小小地打了一個哈欠。

鐘情一楞,轉而收起氣勢,不敢再做無謂的試探。她擡起一只胳膊,五指纖纖,靈巧地張開又合攏。隨著她的動作,她的指尖一點一點覆上細小的白色蛇鱗,鱗片逐漸蔓延至她的小臂……

她近乎癡迷地欣賞自己蛇化的身體,像是在做什麽宣言一般鄭重道:“什麽紅色洋裝什麽尖頭高跟鞋,這些號稱能夠增強我氣勢的身外之物通通不如我強大的身體。”

“哦。”不解風情的小黑貓對人類的時尚解讀顯然沒有多少共鳴,敷衍地應和一句後,便直截了當地問道:“所以你修習的是哪一派巫術?你吸收了蛇妖的力量,借的又是誰的力量?”

“借”這個詞令鐘情略感不快,不過她也不敢在眼前這位黑貓大妖面前表露自己的真實情緒,聞言只是笑得更加愉悅。

“大人可曾聽說過錢塘白蛇仙?”

不曾想,她的話才起了一個頭,就見那只對萬事都顯得興致缺缺的慵懶小貓咪唰地豎起了耳朵,一雙眼睛瞪得又大又圓,還刺刺冒著金光,看向鐘情的目光竟還帶著幾分……憐憫?

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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