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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巫 嘶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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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巫 嘶嘶嘶

巫, 有別於道、佛,是玄門不可忽視的第三方力量。或者,更公平點來說, 巫應當是歷史最悠久、最傳統、最能代表玄學力量的一派。

自人類文明誕生以來,巫就與之同存。它與神話一樣, 都是人類進化童年時期的產物。神話, 產自於人類特有的想象力和創造力,是屬於全體人類的童話, 是人類對於美和真永恒的追求。而巫,就是神話的歌者。

巫族是一種統稱。在我國, 巫族最直觀的體現便是越巫。越, 乃古越,又稱百越。《漢書》記載,自交趾至會稽七八千裏, 百越雜處, 各有種姓。按照今日的版圖,百越族人集中生活在東南沿海長達八千裏的半月圈, 涵蓋蘇南、滬、浙、閩、粵、瓊、桂等沿海地區, 其影響遍及兩大洋的南島居民。

古越人長期生活於澤國之地, 崇巫尚蔔。這股好巫之風最早能追尋到母系氏族社會時期。巫既是一種職能, 同時也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權力, 由此往往與女性聯系在一起。

事實上,巫女是巫術的主要承擔者, 鐫刻在各個民族神話中的第一位大巫師都是女性。單從字形來看, 巫字最初指代的就是女性。小篆的“巫”字,就像極了一位女子揮袖輕舞,以舞請神, 正所謂“女能事無形,以舞降神者也”。

時至今日,道佛兩派以男性修士居多,而巫一派仍保有數量龐大的女性傳人。哪怕是男巫,往往也需借助一部分原始的女性力量助其行使巫術。例如,之前殺豬法師作法通靈時,需身著女裝、頭戴絹花。

非人辦請出山的那位巫族尋蹤術傳人自然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巫女。

嚴粟不愧是一個究極樂子人,隨時隨地都有著一顆想當喜劇演員的心。故事說到這裏,他特地停了下來,動作幅度誇張地扭動脖子,四下打量眾人的神態,故意制造懸念。

然而,耿直的林師傅並不配合他的演出,直接出聲插話道:“說起來,我也見過那位巫師,是個十分厲害的老太太。我至今沒能搞明白她是怎麽做到在無數腳印裏,一眼就認定哪只鞋是我的。那陣子下了那麽久的雨,到處都是泥地,所有人的腳印疊在一起分也分不開,哪怕用上現在最先進的刑偵技術也很難做到,何況只是看一眼的功夫。”

林師傅至今回想起來,仍舊忍不住嘖嘖稱奇。

調查期間,非人辦問詢了當日親眼見到鐘情屍體和蛇群異動的幾位警員,林師傅自然是被重點關照的人員之一。也正因此,林師傅第一次得知,原來國內還存在著專門管理封建迷信事務的辦公室,被迫重塑了三觀。

巫師到場的時候,林師傅作為輔助人員就在現場,剛好見識到對方施展神奇的尋蹤術的那一幕。

嚴粟被這麽一打斷,原本還有幾分不樂意,但轉念一想,又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時刻不忘借機吹捧自己。

“你看我們非人辦辦事就是這麽靠譜。我要是自己直接吹,我們有一位厲害的尋蹤術大拿前輩,如何厲害如何了得,你們說不準就不信了。但你們看,現場就有目擊證人呢,正所謂眼見為實,事實勝於雄辯。”

張玄沄聞言,很不給面子得直接嗤笑出聲,嘲諷道:“哎喲,那你們可太靠譜了,我看今天這一招請君入甕先兵後禮就是你們的傳統藝能吧,只是看起來也不是很正規嘛。”

嚴粟頓時一噎,竟無言以對。

就在這時,站在他身後名為柳磐的女隊員開了口,她也是在場非人辦正式成員中的唯一一位女性。

“我就是巫族後人,還是由我來介紹這位前輩吧。不同門派有不同類別的尋蹤術,使用到的術法和法器也各不相同。鐘前輩修行的是一項特殊的越巫法門,主要通過追蹤各種幽微的痕跡、氣味,以及周遭生靈傳達的信息來辨別任務對象的下落。可以說,只要是在這個世間真實存在過的生命體,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或者被草木鳥獸見證過,因此幾乎不可能逃過鐘前輩的尋蹤法術。”

鐘巫師出馬,無疑給一籌莫展的非人辦眾人打了一劑強心針,他們樂觀地判斷鐘情疑案馬上就會水落石出。然而,古怪的事情再次發生了。

鐘巫師來到現場後,先是沿著湖畔細細地走了一圈。她手執一株不知名的草藥,口中念念有詞,時而仰天發呆,時而駐足蹙眉。如此足足過了一個小時,她似乎終於有了眉目,隨即將非人辦眾人聚集到一起,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行動方案。

抽幹湖水。

林師傅至今還記得,當日鐘巫師下達這項指令時,在場眾人臉上難以置信的精彩表情。

從外表上來看,鐘巫師是一個滿頭銀發、精神矍鑠的小老太太,並不起眼。她自抵達後,始終一言不發,完全看不出實力深淺。

然而此時,鐘巫師神情嚴肅,眼中迸發出驚人的精光,凝神掃射眾人時,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逼得人無法直視。眾人大氣不敢喘,只能俯首稱是,按照鐘巫師的指令重新找來工程隊。

明明幾日之前,整片湖水就已經被抽幹過一回,非人辦一無所獲。如今又要興師動眾,再次抽幹湖水,究竟為了什麽呢?

包括林師傅在內的所有人都滿懷疑竇,然而無人敢挑戰鐘巫師的權威,只能沈默地等待湖水再次被抽幹。

意外地,鐘巫師倒不是一位倚老賣老的前輩。她深知眾人臉上雖不顯露,心裏必然是不服氣的,隨即和緩臉色,像一位真正平易近人的老人,十分和善地邀請大家參觀她施展尋蹤術。

這一回,鐘巫師表現得可比方才繞湖尋蹤時輕松許多。無需多言,她便在一堆淩亂的腳印當中,精準地找出了林師傅的那一對,並準確無誤地道出他的身高體重,年紀職業,祖籍方位,健康狀況,甚至是他幼年時受過的傷及具體部位。這一通驚人的操作令在場所有人心服口服,再也無人提出異議。

彼時,事業心旺盛的林師傅甚至產生一個熱切的念頭,若是刑偵隊伍中能招攬到鐘巫師這樣的人才,何愁定位不到犯人,何愁無法偵破案子。只可惜,鐘巫師到底是玄門中人,不宜和凡間事物有過深的交集。林師傅被科普後,知曉其中厲害,只好悻悻作罷。

這一回,在鐘巫師的特別指示下,工程隊的作業進行得十分緩慢。正當眾人誤以為這又會是一場徒勞無功的漫長等待時,湖水才抽幹到一半,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原本略顯渾濁的綠色湖水,不知何時自湖心深處逐漸沁出絲絲縷縷的紅。施工暫停後,不多時,整個湖泊都像是被鮮血染紅了,猩紅一片,十分駭人。

雨仍舊下著,成片的雨珠落在湖面,砸出血色的漣漪,像綻放的一朵朵血蓮。

非人辦的成員們這才意識到,他們原先急於求成,反而忽略了施工過程中的異樣,一口氣將湖水全部抽幹,失去了中途才會出現的線索。

就在眾人震驚之際,鐘巫師忽然長嘆一聲。

“血湖,血湖……”她呢喃著,眼眶中噙著晶瑩的淚珠,“可憐,女子,可憐……”

無人知曉鐘巫師為何由此感慨,幸而她並未長久地沈浸在自己的感傷之中,很快就整理好情緒。只見她再次手執花木,念著唱著,繞湖泊轉了一圈。如此之後,鐘巫師才吩咐施工隊再次往下抽水。這一次,直到湖水再次幹涸,一切如常。

令眾人失望的是,湖底依舊空空如也,疑似鐘情的女屍無處可尋。

正當大家面面相覷,試圖向鐘巫師尋求答案時,卻見鐘巫師舉起右手,食指朝天,直直指向他們頭頂的位置。

她的答案實在出人意料。

他們所尋之人,竟然會在天上。

眾人瞠目結舌,面露駭然。

與此同時,小黑貓撲棱四肢,以不太優雅的貓刨姿勢,追著小白蛇一路朝下、朝下、朝下,直往湖心深處游去。

小黑貓原本以為他們要這般一路游至湖底,只是游到半路,小白蛇驀地停了下來。它扭頭回看,微微甩動細長的蛇尾,模樣十分乖順,似乎在安撫小黑貓稍安勿躁。

小黑貓不明所以,便也隨之停下,懸浮在湖水之中,觀察著小白蛇的舉動。

只見小白蛇大張著嘴,露出危險尖利的毒牙,十分人性化地大口吸氣呼氣,如此反覆數下。

小黑貓饒有興趣地看了好一會兒,終於確定小白蛇是施展法術,以自身為儲存法器,試圖扭轉空間,將湖水抽幹。只可惜小白蛇道行淺薄,能力有限,傻呆呆地張嘴努力吸了好一會兒,直喝得肚皮滾圓,周遭的湖水只以緩慢到難以察覺的速度一點一點地消失。若按照這個速度,恐怕小白蛇努力到天亮,也未必能傷湖水一分一毫,又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達成目的。

小黑貓終於是不耐煩了。他擡起一只爪子,閑適地撐著下巴,輕聲嗤笑道:“別費這個力氣了,要不你還是讓喵把你給吃了吧。”

小白蛇大驚,登時打出一個飽嗝,好不容易吸入腹中的湖水噗嗤一下又噴了出來,冒出好大一顆泡泡。

小黑貓:“……”

小黑貓不耐煩地一甩尾巴,冷酷地喵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小白蛇驚恐地狂甩尾巴尖兒,喃喃道:“需要將湖水抽幹至一半,才能繼續往下走呢,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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