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師徒 喵喵

關燈
第75章 師徒 喵喵

委托節目組調查鐘情死亡真相的人提前出現了, 這倒是令人始料未及。

不多時,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小黑屋裏走進來兩個男人。兩人都是中等個頭, 留著利落的寸頭,走起路來昂首挺胸, 精氣神十足。從體態來看, 其中一人年紀大些,頭發花白, 走路時左腳略有些跛;另一個年紀還輕,一邊走一邊細心留意著另一個, 時不時伸手去扶一把對方的胳膊。兩人互動親昵, 看著倒有幾分像父子。

除此之外,這兩人身上最明顯的與眾不同之處在於他們的裝扮。他們穿著深色的棉服和休閑褲,和毛春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的普通男子沒有什麽兩樣, 扔進人群裏毫不打眼。只是他們臉上都戴著墨鏡和口罩, 將五官遮擋得嚴嚴實實,一副全副武裝的模樣。

如此一來, 這兩人自帶某種矛盾的氣質, 顯得既醒目又尋常, 既能一眼看出他們的怪異, 卻又因為太過普通而很難抓住特征。

委托人的形象出人意料, 細思卻又在情理之中。

墨觀至之前就有想過,二十四年前的那樁懸案自始至終都籠罩在一片詭譎的迷霧中, 委托人想必會低調行事, 不願意直接暴露在大眾的視野裏。只是……將臉包裹得如此嚴實,一時之間竟說不上來是低調還是引人註目。

這兩人徑直走向圓桌,和主持人點頭打了招呼後, 墨觀至聽見那位年輕人小聲和身旁的男子說道:“師傅,您坐這裏吧。”

墨觀至心想,原來不是父子,而是師徒。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師徒情同父子倒也說得過去。

師徒制是我國極為特殊的傳承形式,現如今還保留著嚴格的師徒制度的行業少之又少,技術工,手藝人,還有就是……警察。

墨觀至的視線迅速掠過兩位委托人,在他們的發型上略停頓片刻,心中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主持人介紹眾人認識。委托人被簡單地稱呼為林師傅,小徒弟姓劉。雙方都表現得十分克制,只是隔著桌子簡單握了握手。

墨觀至察覺到林師傅的手寬厚有力,布滿老繭,想來手的主人應當是一位身體康健的中年人。然而他能明顯聽見圓桌對面的男人略顯粗重的喘息聲,隱隱還帶著氣鳴聲。

跟拍攝像頭圍繞著墨觀至等人轉悠個不停,在小黑貓的腦袋旁逗留的時間明顯最長,卻並不往兩位委托人的方向拍攝。

林師傅是個爽利的性子,寒暄幾句後不再廢話,直接進入主題。

“如果,我能帶你們去那張照片拍攝的地點,你們可以幫忙找出來鐘情在哪裏嗎?”

他的嗓音低沈沙啞,氣息不穩,說得不是很連貫,墨觀至等人費了一番功夫才理解他話中的意思。只是幾人仍舊十分奇怪,什麽叫找到鐘情,鐘情……不是早就去世了嗎?

林師傅咳嗽了兩聲,又急促地喘了幾口氣,這才接著解釋道:“當年我們一直沒找到她,我們只知道她人沒了,但找不到她,確定不了死亡原因。這麽多年了,這件事一直壓在我心裏,我就想著,如果真的可以,就不把謎題帶進墓裏了吧,怪難受的。咳咳咳咳……”

林師傅俯身猛咳,小徒弟連忙上前給他順背,哪怕戴著墨鏡,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流露出來的擔憂之情。

他語氣焦急,生怕小貓咪喵的都隊的成員沒能理解林師傅的意思,連忙替自己的師傅補充說道:“我師傅的心願就是找到鐘情,查清楚她到底是怎麽沒的。”

眾人瞪大眼睛。

這,這話聽起來就更古怪了。找不到人,卻能確定人已經死亡,難道說,屍體還會跑?

此時,直播間內的彈幕同樣炸開了鍋。

——臥槽,這大叔什麽意思啊?

——鐘情沒死?媽呀,一個大活人可以銷聲匿跡二十多年嗎?

——不是吧,我覺得他的意思是鐘情不見了,死不見屍的那種吧。

——好喵喵的恐怖啊,尤其是大叔的聲音打了碼,聽起來像長指甲撓玻璃一樣刺耳,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說大叔不好的意思,但是這個聲音我聽著真的很不舒服。

——因為要保護委托人吧。你看他都沒有一個正面鏡頭,只能看出來是個有點年紀的男的。

——聽大叔的意思,他大概率是當年參與調查鐘情之死的警察叔叔啦,保護我方公職人員,當然要打厚碼啦!大家不要深扒無辜人員,專註案件,不要誤傷。

——啊,等一下,這會兒怎麽連聲音都沒有了,我這裏只能聽見嘟嘟嘟的盲音,斷斷續續的,是我手機壞了嗎?

——我也沒有聲音了!我還特意退出後再進來,斷網後再聯網,都沒用,就是沒有聲音啊。

——別急,估計是說到不可告人的內幕了,節目組直接消音了,不能讓觀眾聽。

——現在的綜藝直播都這麽高級了嗎?現場打碼,現場消音。

——前面的,這種技術也不稀奇吧。不過好奇怪哦,感覺自己看了一集法制節目,我都快忘記自己追的是真人秀了。

——大叔到底在說什麽啊,好奇死我了。有什麽是我這種高貴的VIP不能聽的嗎?如果有,請把升級會員的付款二維碼放出來!

——誒誒誒,別吵別吵,又能聽見了!

——我明白了,應該是關鍵處會被直接消音,無關緊要的地方就可以放出來。不得不說,這個同步消音技術好先進啊。

——熱知識,所謂的直播,其實也是存在一定的時間差的,並不是完全的同時。不過能做到這個程度,確實挺厲害,我懷疑是有AI程序輔助。

——媽呀,這樣時斷時續的,好像信號不好的收音機。小黑屋,白蠟燭,奇怪的一群人,一只小貓咪,講故事的收音機,好有恐怖片氛圍啊,感覺自己在聽鬼故事。

——前面的,為什麽要把我們咪崽放在恐怖元素裏頭,咪崽明明那麽可愛,可愛到沒有腦袋!

——確實,黑到看不出腦袋。它要是不睜眼,我連正反面都分不清。

——是惡意差評,貓好人壞!

……

幸而,在現場的幾人沒有必須消音的煩惱。林師傅說話的語速很慢,盡可能地將自己的故事說清楚。過了許久,墨觀至終於能從他的話裏拼湊出二十四年前案發時的情景。

二十四年前,千禧年,也是一個龍年。據林師傅回憶,那是一個奇怪的年份,極端天氣不斷,反覆無常。那一年,林師傅剛畢業不久,正是他的小徒弟如今那般的年紀,意氣風發。他調來毛春,正式成為一名光榮的民警。

毛春地廣人稀,百姓安居樂業,平常難得見到大案子,民警處理的都是雞毛蒜皮的瑣事。人們討論最多的,還是一反常態的天氣。入夏之後,立夏無雨,夏至卻電閃雷鳴。有耕種經驗的老人都在感慨,說今年的收成必定受影響,不會是個好年份。

時令氣節總是與耕種息息相關。芒種芒種,忙收忙種。芒種之後,氣溫升高,雨量充沛,正式進入夏季的備耕農忙時期。正所謂人誤地一時,地誤人一年。直至夏至,期間大約十五天幾乎是一年之中農耕最為繁忙的時候。農民需要將能播種的種子都種下,才能趕上作物的成長高峰期。

如此重要的時期,若是天氣變壞,會對農作物的生長和收成造成極大的影響。民間認為,立夏不可無雨,而夏至日卻不能下雨。為此,人們需要嚴格遵循諸多禁忌,譬如不剃頭、不詛咒等等,以免壞了天氣。然而,那一年,毛春的天氣正好反著來,仿佛處處透著不祥的征兆。

令老人們更為擔憂的是,農歷五月的一整月,毛春誕生了許多新生兒,尤其是五月五日五毒日當天,婦產科竟然擠滿了待產的孕婦,床位供不應求。按照老幾輩的觀念,端午這一日於孩童是有害的,故而需要“躲午”。而在這一日降生的嬰孩更是自帶五毒,克父克母,乃是災星。因著這些言論,加之天氣炎熱人心浮躁,隔三差五就有老人與小輩起口角沖突,吵到需要出動民警拉架的程度。

彼時,年輕氣盛的林師傅對夏耕秋收毫無興趣,對惡月產子不吉利的說法更是嗤之以鼻,——他的老家就從來沒有過類似的說法,可見都是封建迷信。他心中有大抱負,不安於渾渾噩噩的現狀,總想著能有一天碰見一樁大案,最好能借機調入刑偵隊。

年輕的林師傅並未想到,“幸運”竟然很快就降臨在他的身上,卻並沒有帶來他期盼已久的機遇。

“現在想來,夏至那一天,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林師傅感嘆道,“我那天跟著我師傅出警,才到地方就看見一條蛇,一條渾身雪白的蛇。我覺得那蛇挺特別的,沒多想,直接拿手一指,和我師傅說,師傅你看,這裏有一條白蛇誒。沒想到我師傅聽了,臉色大變,當場就打掉我指著蛇的手,很嚴肅地告誡我,不能直呼蛇為蛇。”

林師傅的這幾句感慨完全沒有消音,被忠實地放送給直播間的每一位觀眾。

彈幕飄過一整屏的問號。

——不是,這麽封建迷信的嗎?蛇不叫蛇,還能叫啥?Snake?

主持人也面露困惑。

唯有小黑貓聽得耳朵飛起,腦袋偏向一邊,斜著眼看向林師傅,砸吧著嘴嘟嘟囔囔,似是在責備人類的膽大妄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