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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芙蓉村祭(7) 裙裝限量版小黑貓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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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芙蓉村祭(7) 裙裝限量版小黑貓喵喵……

幾人輪流查看小花魚, 翻來覆去也沒看出什麽名堂。魚頭和魚身做得確實栩栩如生,只是摸上去質感硬邦邦的不像是活物。除了思魚成疾的廖悾君堅持認為小花魚和阿魚本尊有聯系,其他人皆認為這只是一條泥塑制品無疑。

小黑貓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只是窩在墨觀至懷裏,專心致志地扮演一只貓貓玩偶, 瞇眼看這群人類傻崽忙活。

一旁的賀長生見墨觀至神情嚴肅, 頓時更加緊張,磕磕巴巴地辯解道:“不是我拿的, 我沒有偷,我是撿到的。”

墨觀至笑著安撫道:“你別緊張, 我相信你。不過你願意告訴我, 你是怎麽發現這條小魚的嗎?”

賀長生松了一口氣,連忙重重點頭。他年紀不大邏輯思維卻很清晰,很快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介紹得一清二楚。

原來賀長生陪著賀老漢回到鄉下老家, 期間爺爺說自己身體不太舒服, 就早早睡去。賀長生覺得無聊,便自己在家門口玩了一會兒。結果一直等到天黑爺爺都沒有再出現。賀長生覺得奇怪, 回到屋裏一看才發現出了事。他向來是個聰明孩子, 沒有驚慌太久, 第一時間就想到要聯系父母, 還打算報告警察叔叔, 結果因手機沒信號而聯絡失敗。

賀老漢侍弄的田地多,家也住得偏僻, 平日往來幾乎都見不著鄰居鄉民。賀長生心裏著急, 抓起自制的鹹魚俠鬥篷,一面為自己加油鼓勁,一面沖向屋外, 打算去附近的人家求助。他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跑的,沒過一會兒,他便遠遠瞧見自家爺爺正焦急往芙蓉村方向趕去。

賀長生在後頭喚了好幾聲爺爺,都不見賀老漢有回應,只好一路跟上。不巧他尾隨賀老漢來到芙蓉村後很快就迷了路,陰差陽錯之下居然早眾人一步來到芙蓉廟。許是孩子天性純良,他獨自在殿中轉悠也未覺不妥。來到供桌前時,賀長生忽然聽見有東西鐺啷啷掉落在地的聲音,便趴在地上仔細找了一通,結果便撿到這條小花魚。

小花魚雖是泥捏的,卻活靈活現。賀長生看得新奇,便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陣。不知為何,總覺得手裏的魚越盤越鮮活,在光線下一晃,就連魚眼珠子都開始有了神采,仿佛下一秒這條小花魚就要活過來蹦出賀長生的手心。

賀長生覺得奇怪,還來不及多想,就聽見殿中鬧哄哄的動靜,一時害怕,本能地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躲起來。後來見到賀老漢等人,他擔心自己偷溜出來的事情暴露後會被責罵,依舊躲著沒敢吱聲,直到看見馮道長想要欺負小黑貓,這才忍不住現身。

墨觀至聽完,笑著又摸了一把賀長生的小腦瓜,問道:“你一路跟過來,心裏害怕嗎?”

賀長生原本還堅定地搖頭否定,對上墨觀至溫柔有力的註視後,忍不住垂下頭,片刻後,極小幅度地緩緩點了點頭。

墨觀至讚許道:“你做得很好,比我們還要勇敢。害怕是正常的,我們大人心裏其實也很害怕。不過下一次如果再遇見類似的情況,我還是更願意看到你主動避開這種危險的環境,向可靠的大人求助。你現在還沒有長大,本該就是我們來保護你。”

他懷中的小黑貓也暗自點頭,心道這只人類幼崽也算可以。大約是他天生靈性尚可,誤打誤撞闖入芙蓉廟的結界,並引起那條“小花魚”的註意。

賀長生認真思索片刻,既沒反對也沒立即答應,只是固執道:“我一定會保護爺爺的。”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墨觀至點頭表示肯定。

他又看向抱著小花魚的廖悾君,想到方才賀長生說過的話,心念一動,說道:“你要不試試看用體溫能不能讓小花魚……嗯,重新活過來?”

廖悾君先是一楞,繼而大喜過望,忙道:“真的可以嗎?”

墨觀至老實搖頭,回道:“我也不確定。但是剛才生生的話還是有一定啟發的,也許阿魚就困在這條小花魚裏,又或者小花魚裏存在著某種有自我意識的……呃,魂魄?靈體?總之,我們可以暫且認為,是小花魚自主選中了生生。有些講究點的人家不也提倡用‘人氣’養玉石什麽的嗎?我們姑且把‘人氣’視為某種可以傳遞的能量。

現在小花魚在你手上,你可以試一試喚醒它?用意念交流?意識融合?腦電波刺激?呃,總之,和它多說說話,或者用體溫、‘人氣’諸如此類的能量去感染它。畢竟我們已經身處在不科學的世界裏,總要想點不太科學的方法。”

張玄沄連忙道:“對對對,我讚同!想要腦洞大開的方法你問我呀!我看過的玄幻文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呢。”

廖悾君聽了,還真的眼巴巴地朝他發送求救的目光。

張玄沄故作玄虛地清了清喉嚨,鄭重其事道:“你可以試著和這條魚嘴唇貼貼。”

其餘人:“……”

小黑貓:“???”

墨觀至沈默地拿手掌蓋住了賀長生的眼睛。

張玄沄的表情依舊認真。

“貼貼懂嗎?就是打啵兒,懂?小說裏都這麽寫,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事情是真心換不來的,也沒有什麽矛盾是一枚真愛之吻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mua mua兩次!”

張玄沄一邊說著,一邊對著空氣用力啵啵嘬了兩下。

廖悾君望著手心裏的泥塑小魚,陷入沈思。

張玄沄連忙補充道:“但是你親的是不是不要太投入哦,一定要保持頭腦冷靜——啊不,冷酷最好。要小心別觸發某種玄學的機制然後內容不予顯示,這樣我們就看不到了……啊,我的意思是我們就看不到效果了。”

其餘人:“……”

小黑貓:“???”

眼前一片漆黑的未成年賀長生:“???”

總覺得張玄沄在教廖悾君一種很新的東西。

墨觀至原本提出建議時也沒報太大的希望,經由張玄沄如此一本正經的解釋背書後,他回想起自己剛才說過的話,總覺得字裏行間都充斥著莫名奇怪的意味。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勸廖悾君暫時放棄,卻見對方忽然目光一凜,臉上流露出毅然決然的剛毅神色,緊接著,他舉起臥在掌心裏的小花魚,猛吸一口氣,在口腔內形成真空,對準魚唇就是……

啵——

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廖悾君將整條小花魚吸入口中。

眾人:“……”

張玄沄還在疑惑,喃喃道:“不對勁啊,真心也有失效的一天嗎?和我想象的畫面怎麽差這麽多呢?我是不是還是道德感太高了?一點兒都沒有磕上頭的感覺呢。”

阿波掌心一擊他的後腦勺,果斷道:“你可別磕了,再磕磕的就不該是你的CP,而是你的腦瓜子了。”

就在這時,廖悾君俯身,抑制不住地咳嗽起來,噗地一下從嘴裏噦出那條小花魚。

小花魚不受控地往地上砸去,還不等廖悾君反應過來,就見小花魚的尾巴驀地活動起來,對準地面用力一甩,啪嗒一聲整條魚觸底反彈,再次回到廖悾君手中。

張玄沄張大嘴巴,結巴道:“是、是真心創造的奇跡!”

廖悾君雙手捧住小花魚,渾身抑制不住地顫動,連語氣中都帶上了幾分哭腔。

“阿魚,是你嗎?”

只見那小花魚像是聽懂了一般,回應似的甩甩尾巴。緊接著,它的魚唇艱難地一張一合。

張玄沄和阿波十指交握,激動地喊道:“它要說話了!”

小花魚張嘴——

“汪!”

眾人:“……”

賀長生聽見動靜連忙掙脫開墨觀至的手。

張玄沄四下張望,疑惑道:“我剛剛好像幻聽了呢,我怎麽會聽見有狗子在叫呢哈哈哈!”

小花魚再次張嘴。

“汪汪汪!”

賀長生哇的一聲驚嘆起來。

張玄沄則嚇得一把抱住阿波,兩只眼睛瞪得滾圓。

“什麽東西?不是魚嗎?鱖魚都會狗叫嗎?”

小黑貓絲毫不懼,反而激動得兩只前爪撐著墨觀至的手腕支起上半身,晃動著腦袋想要靠近去看那條魚。要不是人類抱得緊,他大約腦袋朝下就要栽跟頭。

墨觀至連忙抱著小黑貓後退一步。

小黑貓不滿地喵喵叫,還試圖探出一只爪子去勾廖悾君手裏的魚,只是轉眼瞧見魚身上濕噠噠的口水痕跡,他嫌惡得耳朵、胡須齊齊別起來,趕忙將腦袋又縮回人類懷裏。

同樣還算幼崽的賀長生也對能汪汪叫的小花魚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他可一點兒也不嫌棄廖悾君在魚身上留下的口水印跡,跟著廖悾君轉來轉去,探頭探腦地伺機想要上手摸一把。只可惜廖悾君嚴防死守,楞是沒讓賀長生得手。小花魚極其人性化地籲了一口氣,好像在慶幸自己免遭毒手,保住清白。

墨觀至五指並攏,撓撓淘氣貓崽的下巴,露出沈思的神色,回道:“據我所知,鱖魚沒有明顯的叫聲,但如果被做成名菜‘松鼠桂魚’,在端上桌後,往炸好的魚上澆一勺調好的湯汁,鱖魚就會發出像松鼠一樣的吱吱聲。”

小黑貓聽得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砸了咂嘴,鼻尖仿佛已經嗅見鮮美濃香的魚味了。

小花魚憤怒地一甩尾部,繼續嚎出響亮的汪汪聲,仿佛在大聲指責墨觀至的話。

廖悾君捧著魚一動也不敢動,苦惱得臉皺成一團。他道:“我也不知道它在說什麽,但我總覺得這就是我的阿魚。不知為什麽,吃下去的時候鹹鹹的,氣味有點像阿魚最喜歡用的一款浴鹽。”

張玄沄也皺起眉頭,露出嫌棄的神色,阻止道:“快別說了,我腦子裏都要有畫面了!雖然不知道一條魚為什麽熱衷於把自己腌成鹹魚,但我真的磕不動了!”

墨觀至也跟著收回視線,忽然說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這些場景串連起來,特別有既視感。”

張玄沄自知除了某些偏門的領域不提,他的知識容量完全不夠用,當下便放棄思考,直接捧場道:“是什麽呀是什麽?你說吧你快說!”

“你們記不記得,西游記裏有一集叫《掃塔辨奇冤》。”

已經榮升為叔叔輩的廖悾君立即抓緊機會陰陽怪氣道:“是什麽啊,我這種九零後,對這些經典老片真的不是很熟悉呢。”

他瞥一眼掌心魚,連忙又補充道:“阿魚肯定是懂我的。他也不看西游記,我倆都是年輕一代,很有共同語言的。”

阿波無語亦無情,直接戳破廖悾君的幻想:“我要是你,就不會在人零零後面前提年紀,羞辱自己對你有什麽好處嗎?”

廖悾君痛苦地抱頭蹲下,還不忘將小花魚舉得高高的。

反倒是一零後的賀長生表現得最坦蕩,積極道:“我知道,是不是唐僧去掃塔的那一集!”

墨觀至笑著點頭,回道:“沒錯。”

不知想起什麽,墨觀至對賀長生說道:“現在,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接下來也許會出現十分棘手的混亂場面,我可能顧及不到賀阿公的情況。我需要你始終陪在爺爺身邊,不要讓人隨意靠近他,也不要讓爺爺冒險,可以做到嗎?”

得了重要任務,賀長生也顧不得聽故事了。他鄭重點頭,聲音洪亮地保證道:“我一定會完成任務!”

墨觀至輕拍他的後腦勺,說道:“那你快去吧,記得和爺爺說,我們這麽沒什麽大事,讓他好好休息、不要擔心。”

賀長生立即朝墨觀至立正敬禮,而後舞動著鹹魚俠鬥篷,像一尾紅色的小鯉魚,朝著自家爺爺飛快地游了過去。

支開賀長生後,墨觀至這才認真展開“少兒不太宜”的話題。

“在這一集的劇情有講到,唐僧師徒四人來到祭賽國,得知金光塔有寶物被盜,而唐僧也曾立下誓言要‘遇寺拜佛,見塔掃塔’,便主動前往金光塔掃塔,順便查明真相。”

他一垂頭,果然對上小黑貓閃著求知欲的漂亮眼睛,忍不住好笑,便又多科普了幾句。

“祭賽國國王本來就不是什麽賢明的君主,只因有一顆能散發金光的佛寶,才引來四夷朝貢。佛寶被盜後,祭賽國的地位一落千丈,這才導致看守佛寶的僧人們無端受牽連。”

“哦——”張玄沄一拍大腿,恍然道,“你這麽一說我就有印象了,偷寶貝的是不是就是那個給白龍馬戴綠帽子的九頭蛇?”

“是九頭蟲吧?”阿波忍不住糾正道。

“甭管是什麽物種吧,贅婿、男三上位、吃美女軟飯,一看就是老男頻選手了。”

墨觀至卻道:“其實有關白龍馬、萬聖公主和九頭蟲的三角戀故事是電視劇版的原創劇情。在原著中,白龍馬乃西海龍王三太子,而萬聖公主的父親只是碧波潭的一條小小龍精,平日裏打交道的是牛魔王一流。這兩人階級不同,並沒有婚約,應該也沒有交集。”

“這裏頭還有老牛的事兒?”張玄沄眨眨眼,不解道,“怎麽有牛頭人的地方都有牛魔王。”

墨觀至瞥了他一眼,無奈道:“都說了沒有三角戀糾紛。當初牛魔王赴宴碧波潭,就在那裏被孫悟空利用障眼法盜走了坐騎避水金晶獸。”

“臥槽,我記得那頭大眼仔!劇情都連起來了!”

“總之,萬聖公主和九頭蟲大約是自由戀愛,組成了小偷家族。九頭蟲夥同萬聖龍王盜走祭賽國佛寶,而萬聖公主從西王母那裏盜取九葉靈芝草來蘊養佛寶。”

聽見“西王母”的名號,小黑貓不由得高高豎起耳朵;而聽見九葉靈芝草被盜,他又忍不出哼哼噴出一口不快的鼻息。他的表情生動至極,像是什麽都能寫在臉上,只可惜在場的人類都將全神貫註聽故事,無人留意到他。

“哦這麽回事啊。不過阿墨,你說的這個東西和芙蓉廟有關?”

墨觀至點頭又搖頭,道:“我不確定,所以才說是莫名的既視感。你們知道吧,這一集裏唐僧和孫悟空掃塔時遭遇兩條盜寶同夥魚怪,一條鯰魚精名叫奔波兒灞,另一條黑魚精名叫灞波兒奔。”

張玄沄一臉呆滯,訥訥道:“這是什麽南極冷知識,誰會記住兩條魚炮灰的名字啊!”

墨觀至沒理他,繼續說道:“你們看,那尊神女像正好有兩條魚,抱著的小花魚是鱖魚,腳下的是鯰魚。”

“可是鱖魚和黑魚也不一樣吧。”

“確實不一樣。不過麽,反正鱖魚和黑魚同屬於鱸形目,身上都帶有斑點,且都算是兇猛的肉食性淡水魚。不管是鱖魚、黑魚還是鯰魚,都是中國歷來有之的古老名魚品種,經常出現在字畫作品中,象征著富貴、年年有餘等吉兆,被視為有望化龍的魚族。當然,這些嚴格說起來很牽強,但我就是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阿波略想了想,說道:“既然有思路,不妨再大膽一點。阿墨,你不用想太多,就當是講故事,把你知道的或者有懷疑的地方都講一遍。我們這裏可是有三個臭皮匠呢,說不定就能發現點東西。”

被代表的臭皮匠二號和三號都沒意見。

小花魚還十分捧場地汪了一句。

墨觀至便點點頭,詳細說了起來。

“還是回歸西游記。按照原著劇情,大致情節是這樣的:孫悟空通過灞波兒奔和奔波兒灞的證詞,鎖定九頭蟲為盜寶嫌疑人。在祭賽國國王面前好一通吹噓後,他帶著豬八戒打到碧波潭,——沒打贏,還讓人把豬八戒給擄走了。”

阿波聽得直點頭,和對西游記一竅不知的張玄沄解釋道:“其實原著裏,單純靠孫悟空自己武力戰勝的妖魔鬼怪挺少的,大多數都是由猴子請來救兵後,作為天上的關系戶被收走的。也不是說孫猴子就不厲害了,只不過西游的關鍵不是他靠打打殺殺一路通關。就是他最後還被封了個鬥戰勝佛就比較搞笑。”

張玄沄聽得一知半解,也十分給面子地跟著猛點頭。

墨觀至繼續說道:“後來雙方又有回合制。孫悟空使計把豬八戒救了出來,兩人遇見打獵歸來的顯聖二郎真君。在二郎神的幫助下,孫悟空一方大勝,二郎神的細犬還將九頭蟲的一個腦袋咬了下來。故事的最後,九頭蟲捂著滴答著血的傷口逃了,萬聖龍王被金箍棒打碎腦袋,萬聖公主被九齒釘耙一耙子打死,而龍婆被鎖了琵琶骨,扔進金光塔守護佛寶。臨行前,孫悟空建議國王給金光寺改名,你們還記得改成什麽名兒了嗎?”

張玄沄和廖悾君齊齊搖頭。

阿波搜腸刮肚想了好一會兒,奈何這個細節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他毫無印象,只好也跟著搖頭。

墨觀至一字一句說道:“伏、龍、寺。”

伏龍寺……

伏龍,芙蓉……

三人跟著默念,驀地背後冒出一股涼意。

不少本地人說話受方言影響,平翹舌音有時不做區分或直接混用。於是在口語交談時,“芙蓉村”聽著就像是“伏龍村”。只是芙蓉村一名由來已久,幾人先入為主,又看到村內處處充斥著蓮花意象,毫無違和感,他們下意識便關註口音問題。

現在突然被點醒,就有種撞破重大秘密的詭異感。

張玄沄搓了搓胳膊,猶豫道:“我們這裏離著那什麽國的應該沒有十萬也有八千裏吧。所以意思是這裏也曾經出現過龍嗎?這座塔也是由龍來守衛的?胎神其實是龍婆?我們這腦洞開得會不會有點太大了。”

墨觀至並不確定,只將之前賀老漢告知他有關芙蓉廟的前身乃是“龍母廟”的傳聞告訴幾人。

張玄沄聽罷,當即轉變態度,驚叫出聲:“感覺對上了誒!你看啊,都是龍,而且還都和魚有關。甚至傳說裏魚變成龍後也會汪汪叫!”

眾人的視線默契地轉向那條小花魚。小花魚大概是被盯得發毛,忍不住又“汪汪”叫了兩聲,聲音像極了沒有安全感的小奶狗。廖悾君連忙伸出一根食指,小心控制力度摸了摸魚肚子,仍舊一不留神將小魚擼翻在地,又連忙去撿。

墨觀至繼續說道:“事實真相如何暫時不得而知,一切只是聯想罷了。伏龍只是讓我起疑的一個點。你們之前有沒有懷疑過,為什麽神龍入夢上熱搜後,幾乎所有醒來還記得遇見神龍地點的人都說是在毛春?”

“我去,怎麽沒有!這可太有了!”阿波激動地猛拍肚皮,“當時我就和人辯論了三百回合。我感覺一定是毛春這裏有奇妙的磁場一類的東西,說不準很久以前就真的有過龍……臥槽臥槽,又連起來了!”

墨觀至略點頭。

“毛春在此之前,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城市,不太可能同時被這麽多人夢見。如果我們大膽假設,毛春真的存在過龍,而芙蓉村的前身又真的是伏龍村的話,也許和西游記裏一樣,伏龍意味著這裏不僅有過龍,還曾經有過一條龍在此地隕落。那這條龍為什麽會來毛春?又為什麽會隕落?它也是被其他人降伏的嗎?伏龍塔內是否也曾供奉過和龍相關的寶物……”

他的話音未落,大殿內驟然陰風大作。

“哎呀,已經很久沒有人猜出來‘芙蓉村’的真名了呢,小哥真的是聰明,只需要一點暗示加聯想就能推個七七八八,佩服佩服。不過故事會時間過去了呢,大家是時候準備起來,芙蓉村祭很快就要開始了!我的祭品供果們可要乖乖聽話哦。”

眾人被無名之風吹得幾乎睜不開眼,站也站不直,腳步歪歪扭扭,最後只能一個接一個地抱頭伏地,盡可能地遮掩住頭部。

好不容易風聲漸小,等到勁頭完全過去,大家才彼此攙扶著試圖站起來。再擡眼去看,一群人被吹得東倒西歪,幾乎都不在本來的位置上。而原本空空蕩蕩的大殿中憑空出現黑紗白帷,四面墻上赫然掛起一排又一排的蓮花紙燈籠,同他們在村裏頭瞧見的一模一樣。

嘩啦啦——

從天而降無數往生錢,圓形方孔,黃、白兩色,飄飄灑灑,如枯木墜地。

墨觀至回神,猛然驚覺懷中的小黑貓已不知所蹤。他連忙四下去尋,卻在原本供著泥塑神女像的小桌前的蒲團上,愕然發現一排身著紅色紙衣的“祭品”和“供果”,正是之前便被挑中的人選。

其中最為醒目的就是一只身著迷你同款紅裙的……小黑貓。

墨觀至:“……”

氣鼓鼓、黑乎乎的小貓崽被硬(塞)進一件看著便不太合身的小紅裙裏,擺著一張圓圓的小臭臉。因為毛毛過於厚實蓬松,那件可憐的小紙裙被撐到極致,不斷有貓毛掙紮著從各種衣服縫裏“滋”出來,長長的大尾巴甚至無處安放。遠遠看去,他就像一只被洗衣機洗壞了、開了線的毛絨玩具。

這場面著實令人害怕不起來。

確認小黑貓除了受到點精神折磨和貓格折辱外並無大礙,墨觀至總算放下心來,這才轉眼去看另外幾位“祭品”。

女孩們的臉上都被抹上一層濃厚的油彩,也不知是為了在奠禮上盡可能做到“喜慶”,還是時間緊任務重沒工夫仔細描摹,那些黑的眉、紅的唇,下手重得已經看不出原本的五官。她們蜷縮在一起,都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再往旁掃去,對上張玄沄的那張臉,墨觀至再次沈默。

阿波正巧也看見這一幕,十分不給面子地當場笑出聲來。

“臥槽啊張玄沄,你這個樣子是想美死誰啊!”

也許是張玄沄作為次要的“供果”,芙蓉村的人並不準備多花心思給他上妝,此時的張玄沄素著一張白臉,只在眉心點了一粒小小的紅蓮,看著竟然比女孩們還要嬌媚三分,舉手投足間竟然韻味十足。

“哥哥快別笑話我了,真是討厭厭。”

張玄沄以長袖掩鼻,扭捏著怯聲怯氣地埋怨道,末了還半嗔半怨地瞪了阿波一眼。他表演得十分敬業,不僅捏著嗓子說話,連姿態動作都在刻意模仿閨中少女,得十分到位,就是有些用力過猛。

阿波冷不丁被這麽一瞪,瞬間渾身抽搐,整個人像是被一把豬鬃大刷子從頭到腳剮了一遍,張口露出要噦不噦的惡心表情。

和坦坦蕩蕩接受了女裝的張玄沄相比,另一頭的粉毛,哪怕面容已經具備“女性特征”,整個妝造看起來依舊慘不忍睹。粉毛也遠沒有張玄沄來得淡定。他大概是被無形詭譎的力量從房間裏直接拖到芙蓉廟裏來的,整個人被刺激得都快要崩潰了,此時半跪著坐在地上,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會張嘴嗷嗷大叫。

正吵嚷著,村長女兒的聲音再次響起。

“在村祭正式開始之前,我會宣布幾項禁忌規則,不可違背,違者……呵呵呵,你們是不會想知道違逆規則的下場的。”

這一回,墨觀至終於有心思查看起周圍的環境。他發現雖然殿內能夠清晰地聽見村長女兒的話語,卻無法看見她人。他的視線小心翼翼繞著已被裝飾成白事禮堂的大殿掃了一圈,終於在殿門口前方約五米距離的陰影處發現了村長女兒。

村長女兒似乎很重視這場名為村祭實為給老村長做五七的儀式,特地換了一套衣服,只是仍舊是黑色的,也不像是她自己的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看不清樣式,更像是男人的衣物。

墨觀至心中暗自將戒備拔高到頂點。只是他不知道,在他的腳邊,正有一只凡人肉眼無法看見的木偶小人在蹦蹦跳跳。那木偶順著他的小腿往上攀爬,一路來到他的肩頭,最後登登登幾下爬上他的頭頂。木偶小人得意地朝紅裙小黑貓瞥了一眼,一屁股坐下,抓起墨觀至的兩撮頭發,像拿捏方向盤一般緊緊把著,口中發出嗶嗶嘟嘟嗚嗚嗚的動靜。

小黑貓見了,臉色不由得又臭了兩分。那個位置看起來不錯,既可以不用自己走路,又可以登高俯瞰天下,可比被人類抱在懷裏什麽也做不了要自由多了。他之前怎麽沒想到!竟然被這麽個小東西搶了先!然而幫手也是他自己找來的,這個時候生氣好像並不合適。小黑貓越想越氣,無奈,只好悶悶不樂地垂下腦袋,張嘴從紅色的紙裙上咬下一朵同樣用紙紮成的蓮花。

呸!

村長女兒已經接著往下闡述禁忌要求。

“凡是女兒家擡送來的祭祀物品要全部收留,禁忌退回去,所以祭品、供果不得離席,不得出殿門。

燒紙錢時,忌用棍棒挑動冥鈔,忌將冥鈔弄碎;只燒去一半的冥鈔,忌重新丟回火中……”

這裏頭有些規矩墨觀至也知道個大概。例如,燒了一半的冥鈔,剩下那一半名為子孫飯,意思是留給活人用的,所以不可以再重新拿去燒。

例如,做五七雖然需要外嫁女操持,然而祭品卻不能經過女人的手。因為女人被稱之為“陰人”,被女人碰過的祭品叫“經了陰人手”,被視為大大的不吉利。——也許正因為有這樣的忌諱,村長女兒才只能站在門口主持,半步都不敢踏進廟門。

再例如,祭奠先人的儀式必須準時舉辦,只許早不許遲。若是誤了時辰,亡故者的魂魄會因對子孫失望而嘆出一口涼氣,這口氣又被稱之為窮氣。被嘆涼氣的子孫後代以後可能都要受窮了。

奇怪的是,村祭聽起來是件大事,可芙蓉村上下除了村長女兒,竟再無一人出現。夜風蕭蕭,門外樹影搖曳。在這一刻,墨觀至甚至產生一種錯覺,整座芙蓉村如今已是空空蕩蕩,再無一個活人。

他正沈思著,那頭的村長女兒已經念到最後一項規則。

“閻君喜愛女兒家,要從祭品裏選中最美最艷麗的那一個,坐憲轎、罩紅傘、手執如意,慢慢送過去給閻君賞鑒。這可是求不來的榮耀呢,你們準備好了嗎?”

村長女兒再次咯咯咯笑起來,笑聲淒厲似鬼哭。

被單獨拎出來獻祭給閻羅王,聽起來就不是什麽好事,只怕坐上那轎子就有去無回了。尤其是名為小魚的那個姑娘。她本就長得過分瘦弱,一米六幾的個頭看著還不到九十斤,一副身體不太好的模樣,此時更是被嚇得渾身發顫,眼看著就快要暈厥過去。在這種環境下要是撐不住,說不準不用那鬼東西動手,人自己就“過去”了。

喬園園見狀,連忙用身體撐住她,用手臂環住她,盡可能讓她保持體溫。盡管喬園園自己也害怕得發抖,卻仍舊咬著牙不允許自己有半分退縮。

如此,四個被扮作祭品的姑娘皆是瑟瑟發抖,無人肯回應。

墨觀至突然插話道:“敢問祭品是根據什麽來做評判標準的?”

村長女兒慢悠悠地轉過腦袋瞪向墨觀至,這才恢覆一絲笑意。

“自然是婦德、婦言、婦容、婦功。”

阿波忍不住罵出聲來,疑惑道:“怎麽三從四德都出來了?我看這Boss確實像個女的啊,怎麽一定要搞這些事情?”

墨觀至沈沈嘆氣,只道:“三從四德都是《女戒》的內容,而《女戒》的作者……也是一個女人。”

在人吃人這件事上,從來不曾有過鮮明的性別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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