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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芙蓉村祭(3) 要講科學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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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芙蓉村祭(3) 要講科學喵

木偶小人見小黑貓感興趣, 為刷好感度,又主動補充了不少信息。

“我聽說,非人辦手裏頭匯總了全國各地的異常事件, 再將它們分類分級後發布成任務。接任務的人實力不同就會匹配相應等級的任務;如果想接高等級的任務,就得先做一個高於目前水準的任務來提升自己的等級。那李道士的師弟看起來臉嫩得很, 可能就是來升級的。芙蓉村這裏的情況可不簡單哦, 供的是真正的邪神呢,這小道士一個人肯定搞不來, 他師兄肯定是來幫忙打架的。不過再具體的任務內容我也不知道了,他們也沒細說……”

木偶說得很慢。以她的年紀水平, 其實很難理解非人辦任務系統運作的覆雜性, 只能依樣畫葫蘆地學別人的話。

幸而小黑貓都聽懂了,一面頷首,一面心想, 怪不得適才那道士也沒出手, 原來是在磨礪後輩。也不知道這倆人這一趟出門打工,可換多少資源, 一百塊肯定是有的吧?

不過羨慕歸羨慕, 現今的小黑貓可不願自降身份, 同區區人修搶奪資源。不過嘛, 哼, 既然李道士有利可圖,小黑貓自覺不必插爪, 只需在混亂中護住他的人類即可。

木偶抓耳撓腮, 冥思苦想,總算又擠出了點信息:“王道士提到過完成任務可以拿到很多積分,看他那滿臉肥肉得意洋洋的模樣, 估計是報酬不少吧。哦對了,我還聽他介紹過,那李道士是陽石山的……”

“陽石山?”小黑貓的目光忽地一顫。

這麽多年過去了,陽石山竟也傳承下來,還能培養出實力不俗的後輩。

“對哇!”

木偶不好意思地捏捏自己肥嘟嘟的小臉,“不過我也聽不太懂,只知道那個姓王的對李道士很崇拜啦,所以李道士肯定很厲害吧。”

她說著,小心摸了摸被雷符打得焦黑的胳膊,一副心有戚然的模樣。

小黑貓甩動尾巴,有節奏地一下一下敲擊地面。他沈吟片刻,又道:“你再細說芙蓉村邪神一事。”

“她們管那邪神叫胎神。我在那個壞女人家裏見到過這個胎神的神像,看著不像是真胎神。看不出是個什麽怪物,身上有一股魚腥味。難不成是魚怪嗎?芙蓉村這裏又潮又冷,到處都是水塘,搞不好是哪條魚成精了呢。不過我來到芙蓉村以後,那種讓我很討厭的魚腥味反而沒有了,有時候還覺得挺舒服的。

還有哦,那邪神肯定是有些本事的,壞女人、哦對了,還有壞女人的朋友,她們年紀都不小了,聽說只供奉了胎神一兩個月,現在都懷上了呢。不過月份小,還看不出是不是兒子。她倆想要兒子都想瘋了,所以來參加邪神祭奠,說是如果邪神保佑,不管她們懷上的是男是女,最後生下來都是帶把的。”

木偶眉毛豎起,板著小臉,看起來嚴肅極了。她小小胖胖的一只,也不知從哪兒學來類似“帶把的”這般的俗話,學起話來一副老神在在的小模樣。又見她坐直身體,左手平攤,貼在耳邊做出打電話的姿勢,口中繪聲繪色地學道。

“餵,是我,情況有變。回來那天出了點事,之前找好的人都變卦了,不過好在還有馬敏君,她的女兒是合適的……”

說到這裏,木偶忽然一拍腦門,恍然道:“哦哦我想起來了,還有她們女兒。好像是那邪神要求壞女人的女兒要陪著一起參加村祭,壞女人特地騙她女兒出門呢。但具體有什麽用,我就不清楚啦。”

說到這,木偶皺了皺小鼻頭,不屑道:“表現得很喜歡女兒,其實還是隨隨便便就騙妹妹,一點都不愛。”

小黑貓又追問幾句。木偶自是竹筒倒豆子,知無不言,只可惜她對此也知之甚少,翻來覆去也再沒說出有價值的東西來。

小黑貓並不惱,思索之後,反而張口吐出一縷靈炁哺給木偶小人,助她恢覆己身。反正這炁也是那日他吞噬中巴車司機周身的煞氣後煉化所得,算是意外之財,勻出去一些並不十分心疼。

木偶得了能量,原本破爛的偶身立即煥然一新,面部較之之前還要生動靈活,頓時高興得連著蹦跶了好幾下。

小黑貓的視線隨意掃過周遭,見有一簇款冬花開得極艷,破霜而出,如日燦爛。他便隨爪摘了幾朵,往半空拋灑,如此這般,變戲法似的給小木偶捏出一件亮黃色的花襖裙。

木偶喜不自禁,當下換上新裙子,高興得來回轉圈。

小黑貓看得眼花繚亂,只覺眼前仿佛出現一只黃蝴蝶。他本能地伸爪,一拍,像摁老鼠似的踩住跳舞的木偶小人。

小木偶:“……”

小黑貓心虛擡爪,卻只作無事發生,反而板起臉來,嚴肅地下達了兩個任務。

“最要緊的便是護住那只人類。若有餘力,他身邊的人你也護持一二,不必勉強。此外,你留心是否有魚妖出沒,若發現其行蹤,即刻來告知我。”

前頭有黑貓大仙鎮場子,這些任務自是不算什麽,木偶小人連連點頭。

小黑貓見她如此,略有滿意,正待起身要走,忽又想起什麽,扭頭瞪了小木偶一眼,警告道:“人類很嬌弱的,你可不許嚇唬他。你要嚇唬他,我就吃掉你!”

說罷,他張開吞天巨口,朝著小木偶威脅似的嗷嗚一聲。

小木偶瑟瑟發抖,自是再次諾諾連聲。

小黑貓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心滿意足地一路溜達著回到那破敗的宿舍樓。小木偶遠遠跟在後頭,等臨近宿舍樓前,才找了一棵樟樹,小心隱匿身形。

墨觀至所在的房間極其好認,那張被小黑貓一爪子撓碎的門板已被收拾好,此時門洞大開,小黑貓咻的一下便跳進房裏。

才進門,小黑貓便意識到房裏多出不少陌生氣息。他疑惑地打量四周,發現喬園園和那名叫小魚的姑娘都來了,還有幾個他們的同伴。原本還略顯空蕩的房間此時顯得擠擠挨挨。

小黑貓連忙收斂表情,昂首挺胸,神情莊重,後爪踩上前爪的足跡,一步一步走出最標準的貓步。他穿過人群,徐徐來到墨觀至身旁,沖人類優雅地點了一點腦袋。

喵嗚嗚。

墨觀至垂首,笑著招呼道:“你回來了?”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腿,問道:“要不要過來坐?”

聰慧的小黑貓早已洞察人類的心機。他內心想笑,面上卻擺出一副成熟貓咪的模樣,冷酷地拒絕了人類的邀請。

成熟的貓咪自然不可能主動選擇人類的大腿,成何體統。

他眼神旁移,斜乜坐在墨觀至身旁的廖悾君。後者十分識趣,幾乎是下意識地彈了起來,將空位讓給小黑貓。

小黑貓縱身一躍,從容若帝王一般睥睨四周,——發現無人在意他。

小黑貓:“……”

小黑貓默默挨著他選中的人類坐下,轉念一想,又往旁邊挪了一個、半個拳頭的距離,——他得讓人類學會如何保持恭敬。

小黑貓暗中調整坐姿,只是尾巴焦躁地揮來掃去,不管擺到什麽位置,總覺得不對勁。他想了想,拿餘光偷瞄了一眼人類。很好,人類一無所知。小黑貓小心地將尾巴往墨觀至的方向甩去,也不多麽過分,只是稍稍過界,尾巴尖兒恰巧搭上人類的手背而已,得意地翹起又落下,落下再翹起,好像在逗弄幼崽一般。

始終留意著小黑貓一舉一動的墨觀至看見這一幕,極力克制住想笑的沖動。他心癢得想猛抓一把那條擾人的毛尾巴,卻又擔心惹怒驕傲的小貓崽,只好裝作什麽也不知道,扭頭加入到其他人的討論中。

小黑貓悄然豎起耳朵,也跟著聽了一會兒,這才得知,原來在他走後,墨觀至將其餘人召集起來,將芙蓉村已封閉的消息告知眾人。喬園園和小魚深知人多力量大,又看墨觀至等人行事靠譜,便主動請求加入他們。墨觀至沒有拒絕。為今之計,得盡可能團結所有人,保全大家,想辦法拖延時間,謀求出路。只可惜,看起來頗有本事的李道長師兄弟並未露面。

小黑貓還註意到原先一直跟著粉毛的幾個男伴也來了,卻不見粉毛本人。

阿波指著其中一人介紹說是飛哥的經紀人劉哥。那人身著剪裁得當的黑色羽絨服,梳著大背頭,一副社會精英打扮模樣,還未開口先掛起三分笑意。

“哎呀哎呀。”

劉哥搓著手,一連哎呀了好幾聲。

“誰能想到會出這種事情呢。大飛沒過來,他心裏難受,我也理解,多安慰了幾句,還被他趕出來了。欸你說說這、唉,我也是為大家好,畢竟事情已經發生了,到時候萬一不行,先假裝同意成為祭品,咱們再智取不是?對方可是鬼怪啊,不能硬杠上啊。我想著,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要團結,要互幫互助,相信我們一定會想出辦法來的。”

一旁的喬園園聽得直撇嘴。同樣的話,不同的人說出來效果就是不一樣。能給賴大飛當那麽久的經紀人,這個劉哥顯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之前逼迫小魚的時候,劉哥雖然沒開口,卻始終默認、支持粉毛的舉動呢。現在粉毛也倒黴了,他又擺出同一套說辭,說什麽為顧全大局犧牲小我,說白了都是自私鬼。不過粉毛也算是自作自受。

墨觀至沒搭腔,倒是張玄沄狀似好奇地問道:“原來網紅也有經紀人嗎?我一直以為那玩意兒只有明星才配擁有呢。阿貓阿狗都能有經紀人的話,是不是我也得配一個?就讓他專門給我買煎餅果子。”

劉哥不愧是老社會人,聽張玄沄語氣不對,面上的笑容絲毫未減,語氣愈發友善。

“哪裏哪裏,我們哪裏能跟明星比,不過都是混口飯吃。稱一句經紀人也是合作夥伴們擡舉。像張同學這樣的樣貌條件,和明星也差不多了,是值得要一個經紀人,多要一個助理照顧生活也沒什麽。日後我們若是有緣再在尋龍大賽遇上,還請張同學多多手下留情啊。”

張玄沄頓時只覺無趣,別過腦袋一心逗弄小黑貓去了。他不知從哪兒撿來一根灰色的羽毛,像小刷子一般,一根一根捋過小黑貓的胡須。

小黑貓煩不勝煩,齜牙一爪子拍開張玄沄搗亂的手,眼神嚴厲地警告對方不許再戲弄自己,轉而繼續偷聽那頭的成熟人類商量正事。

劉哥還算有誠意,帶來了一則消息。

原來粉毛被送回房間後,情況不僅沒能好轉,反而逐漸呈現出更多的女性特征。就在幾人不知如何是好之時,有人敲響了他們的房門。

“來的是村民,我們在村長家吃飯時見過他。不過這次看他,總覺得很奇怪,木木的,沒什麽表情,問話也不說。他拿了一件紅裙子給大飛,說是讓大飛換上,村祭的時候,所有祭品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大飛覺得晦氣,扔到窗戶外頭去了。我留了個心眼,找了人,趁那男的不註意的時候,跟了上去。我們的人回來後,說那男的送完衣服直接去了村長家,他膽子大,湊過去蹲墻角,聽見幾聲對話,提到吉時誤不得,還差幾個,還有什麽魚大人會準時現身賜福之類的話。後來村長兩人就進了屋,他怕被發現,就回來了。”

喬園園證實了部分劉哥的話。

“衣服我們也有收到。是一身漢服裙,大紅色的,上面繡著荷花。材質摸起來很奇怪,呱唧呱唧響,不像是布,更像是……”

提起那東西,她臉色刷白,像是被嚇得不輕。

小魚走到她身邊,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接著她的話說道:“很像是紙衣,是那種香燭店才會用到的東西,仔細聞還能聞見香火味道。但衣服很結實,扯不斷,水也泡不濕。我們不敢穿,也不敢再動,就留在房間裏了。”

張玄沄聽得直搓胳膊。

“好滲人吶,這不就是傳統鬼故事裏的必備元素紙嫁衣嗎!”

墨觀至聽完幾人的話,陷入沈思。幾分鐘後,他重新擡頭。

“目前我們能做幾件事。”

眾人聽罷,皆是精神一振,傾身湊過來。

“我們先暫時放下心裏的種種猜忌和恐懼,假設芙蓉村祭是某種游戲副本。恐怖游戲的經典套路就是‘收窄觀眾視野’以及‘限制行動路線’,用詭異畫面‘吸引註意力’,再從‘視覺盲區’制造突襲。很多時候,通關的關鍵正好就隱藏在游戲不希望我們第一眼無法發現的‘盲區’裏。

現在我們被困在這裏,就相當於是被限制行動路線,一旦‘boss’突襲,我們將很被動。所以,我們不妨做一些‘策略性收集及試探’,主動縮小視野盲區。

第一,找到這棟樓裏原先的廣播室,那裏應該有座機電話,我們需要先確認是否還能聯系外界。第二,探索村子,確認是否還有其他出口。第三,找到舉行村祭的場地,也就是芙蓉廟,一是嘗試能否通過破壞祭祀物品的方式推遲、或是阻止儀式;二是確認芙蓉廟裏有沒有其他出口。第四,主動和村長接觸,以打探村祭準備事宜的名義,看看是否有破局的線索。”

在場以年輕人居多,一旦冠以通關恐怖游戲的名頭,很多事情就變得不難理解,尤其是探索周邊等行動聽起來並不難執行。難得有人能夠出面冷靜指揮全局,點明要害,眾人登時找到主心骨,眼裏漸漸燃起動力。

只要動起來,不被動等死,還是很有可能逃出去的吧。

墨觀至要的也正是這個效果。他說的道理並不高深,行動建議也不一定有效,但更重要的目的是讓“己方人員”建立統一目標,保持行動一致性,盡可能不因沖動或過度恐慌而平白制造減員危機。

接下來的分組也很順利。由賀老漢帶著體能不占優勢的小魚、喬園園等人檢查危險系數相對較小的宿舍樓,同時尋找食物、被褥等必備的生活物資。其餘男性分成三組,往村子的不同方位走。大家約定好六點碰頭。

墨觀至主動提出要去找村長。他在散場後單獨叫住廖悾君。

“我們得先找到阿魚。”

廖悾君一聽,頓時激動起來。

墨觀至伸手示意他鎮定,繼續道:“阿魚既然早有計劃,應該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說不定可以告訴我們對付怪物的方法,至少是逃離此地的思路。我們先找到他,了解他的情況。如果能戰,我們就幫忙;如果不能,我們就想辦法帶他一起先逃。”

廖悾君重重點頭。

“關於如何找到阿魚,我只有一個尚未驗證的想法,所以還需要你和我一組。這樣我們就得一起去找村長,你可以嗎?”

廖悾君連忙再次點頭。

兩人商量完畢,一同出門,與同樣自願留下來幫助墨觀至的張玄沄和阿波匯合。

——以及一只黑乎乎的、看起來極為乖巧可愛的小貓崽,身旁依舊堆著一大坨碎花布包袱。

墨觀至笑了,很有分寸地沒再提要抱小黑貓的建議,轉而問道:“要不要我幫你拿東西?”

小黑貓也不知是沒聽懂還是婉拒了對方的好意,一爪子將包袱甩上後背,瀟瀟灑灑地跑在了前頭。

阿波看著小黑貓紮實的背影,咂咂嘴,嘟囔道:“這麽小怎麽力氣那麽大。不過看起來真的好像是四根牙簽上紮了兩顆球哦,一顆草莓味,一顆巧克力味。咬上去應該是軟綿綿、奶乎乎的口感吧。”

說罷,他吸了吸肚子,胃裏咕嘰咕嘰的動靜清晰可聞。

墨觀至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張玄沄同樣在唉聲嘆氣。

“這日子過的,不愧是老高塔人的一天。”

他順手熟練地從口袋裏摸出一疊塔羅,兩指一夾,從中抽出兩張牌來。

一張脖頸處戴著手指粗的金鏈條的黑貓,牌義惡魔(十五)。另一張翻面,又是高塔。

張玄沄白眼一翻,無奈接受了現實。

據賀老漢介紹,村長家住在村子中心地帶的低窪地,是村裏唯一一座帶院落的大平房,從半山坡上俯瞰,十分醒目。

由小黑貓在前方開路,墨觀至一行人穿過一小片樹林,順著坡勢往下走。腳步聲不可避免地驚擾了林子的靜謐,鸮類特有的怪叫聲再次響起,數量明顯比之前要多,此起彼伏,聽得人頭皮發麻。

有阿波這樣的大個頭掠陣,張玄沄自然而然地拋棄了他在驚叫二人組的小夥伴廖悾君,選擇縮在阿波的身側。

“說起來,”張玄沄抖著嗓音,人慫膽肥,這時還不忘制造恐怖氣氛,“這是貓頭鷹的叫聲吧。你們有沒有聽過這樣的傳說,每次聽見貓頭鷹叫……”

廖悾君很給面子地蹦跳起來,尖叫道:“別說了,別說了,我什麽都不相信!”

他翻身一個掃堂腿,再胡亂拼接一個白鶴亮翅,口中亂七八糟喊著:“哼哈——啊打——”

後頭的張玄沄看得目瞪口呆,啪啪鼓掌,讚嘆道:“原來你這一身肌肉不是假的啊。身手不錯嘛,小夥子!沒關系,別緊張,憑我二十年看網文的經驗,你這種用處不多但有、自帶奇妙CP、多少有點子幽默在身上的配角多半不會被炮灰……唔,起碼不會第一輪就去世的啦。”

廖悾君哭喪著臉,顯然絲毫沒能得到安慰。

阿波則驚嘆地看著張玄沄:“小沄,難道這就是你始終孜孜不倦制造話題、講無聊梗的緣由嗎?就是為了讓自己成為氣氛組,好不被炮灰掉嗎?”

“可不是的說。”

“為了生存,你也太拼命了吧。我為我之前一直吐槽你說的笑話不好笑道歉。”

“哎呀,那你也太客氣了。”

一直在前方默默趕路的墨觀至突然開口,自然而然地接住了張玄沄之前拋出的問題。

“嚴格來說,這是倉鸮。當然,它屬於鸮形目,所以說成貓頭鷹不算錯。國內外,不少民間傳說裏都將倉鸮視為‘死神的仆從’。相傳若是倉鸮忽然現身,家中老人很可能在近日離世。而這種巧合不在少數,從某種角度而言也算是‘真實’。”

瘦瘦的張玄沄和壯壯的廖悾君兩人同時爆出一聲臥槽,又同時抱住胖胖的阿波。

廖悾君努力將自己縮得小小的,顫聲道:“不知道為什麽,同一種胡話從墨老板嘴裏說出來,恐怖效果會加成。”

張玄沄搗蒜式點頭表示同意。

阿波摸了摸精致的雙下巴,總結道:“大概是小沄說故事的時候,為了營造氛圍,每次都故意賣關子,誇張得像一頭火雞,一聽就像是假的。但阿墨說的時候,態度很自然,開口閉口就是數據原理,甚至還試圖讓你不要相信,就尼瑪的有一種很科學的恐怖感。”

廖、張二人繼續點頭。

墨觀至:“……”

墨觀至只當做沒聽見同伴們的調侃,繼續道:“這其中當然有一定的科學原理……”

原本在前頭扭得歡實的小黑貓不知怎的停了下來,轉身期待地去看墨觀至,兩只眼睛亮晶晶。

墨觀至:“……”

墨觀至微皺眉,嘗試著重覆了一遍“科學原理”四個字,果然看見小黑貓的眼睛更亮了,活像黑霧中的兩顆小星星。

原來還是一只愛學習講科學的好貓咪。

他不由得失笑,輕咳兩聲才繼續說道:“因為倉鸮選擇的居住環境通常和墳地的生態環境重合,同時密封不到位的新棺木容易招老鼠,而老鼠又是倉鸮的頭號獵食對象,所以倉鸮出沒於墳地並不罕見。只要一百次裏有一次出現巧合——概率甚至可以更低,人們就很容易將倉鸮和死亡聯系在一起,從而加深自我心理暗示。而且倉鸮長相奇特,叫起來時很像遭受酷刑的死囚,就更容易和死神劃等號了。”

“倉鸮長得奇怪嗎?我好像沒見過,長啥樣啊?”

“我不同意,貓頭鷹都長得可可愛了。哈利波特你們沒看過嗎?”

墨觀至糾正道:“貓頭鷹涵蓋的範疇太大了,不同科屬之間的長相差異也很大。哈利的海德薇是一只雪鸮,和倉鸮對比風格迥異。倉鸮也不能說是不可愛,得看個人審美。”

他凝神想了片刻,形容道:“倉鸮的臉看起來就像是對半切開後氧化了一點的蘋果核。”

……

張玄沄哭笑不得,叫嚷道:“這是什麽鬼形容啊!”

墨觀至也笑了,道:“反正你見到它的臉就能立刻想起這個形象的比喻。我個人覺得還是挺可愛的。實際上,只要是自然生物,基本都是可愛的。”

不知是否出現錯覺,在墨觀至評價倉鸮時,林子裏的“慘叫聲”愈演愈烈,好似他們在不知不覺間被無數倉鸮包抄了。

廖悾君聽見動靜,抖得更厲害了,結結巴巴地問道:“倉鸮脾氣好不好呀?它們會不會突然撲過來把我們吃掉?”

張玄沄也抖,結結巴巴地回道:“貓頭鷹應該只吃得下耗子吧,我們可比耗子肥多了。”

他倆這麽一抖,肌肉下意識地跟著緊張,勒得作為夾心的阿波險些翻白眼。

“等等,先不慌——”

阿波滿臉漲紅,努力揮打胳膊讓身邊兩只鵪鶉冷靜下來。廖、張兩人連忙松手。阿波飽吸一口氣,一邊喘一邊斷斷續續地補充道:“不慌、不會的,鳥它飛過來肯定撲翅膀啊,我們能聽見就能預防,能預防就可以一個滑鏟……”

墨觀至在一旁笑了好一會兒,這才慢悠悠地打斷道:“也不會哦。”

另三人齊刷刷看向他。

墨觀至卻看向滿眼都是小星星的貓崽,輕柔地說道:“你知道是什麽科學原理嗎?”

好學寶寶小黑貓趕緊搖頭,將耳朵的小天線高高豎起。

是什麽呢喵?

墨觀至笑得更開心。

“我們之所以能聽見鳥類扇動翅膀的撲棱聲是由於振翅時空氣產生波動,振翅幅度越大,聲音越響。而倉鸮的翅膀相對於它嬌小的身軀而言又寬又大,由此它只需要極小的振翅幅度就能獲得足夠的升力,優雅絲滑地劃過天空,哪怕用最精密的收音設備也很難捕捉到它滑翔的動靜,更別提人耳。就比如——”

他忽地一頓,高高擡起右手。

“現在!”

驀地,黑霧破開,一只灰白的小型猛禽揮動翅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墨觀至身後。它往前收起利爪,輕輕抓握,整只鳥輕巧地落在墨觀至的右手臂上。它一扭頭,幾乎是倒轉一百八十度,直直朝另外三人望過去,一雙眼睛又大又圓又呆。

這一回,連穩重的阿波都加入了張、廖二人的臥槽組。

張玄沄更是哆嗦著指向那只倉鸮,大喊:“啊,蘋、蘋、蘋果核!”

小黑貓亦是兩眼放光。

是真的、真的很像蘋果核!

茍富貴說的沒錯,科學好有道理呀。

倉鸮:“……”

倉鸮無辜地看著眾人,喉嚨裏發出類似於咕咕地嘟囔聲,好似在抱怨著什麽。

小黑貓歪頭仔細辨認,發現這只倉鸮只是剛開啟了些許靈智,還算不得完全成精,無法溝通。

可不知為何,墨觀至卻好像聽懂了倉鸮未能說出口的“話”,笑著安慰道:“對不起,我向你道歉。其實,我有兩件事想找你們幫忙。”

倉鸮歪著腦袋,兩只圓眼睛呆呆萌萌,定定地看著墨觀至,就像在等著對方開口。

張玄沄壯著膽子往墨觀至身邊挪動腳步,縮頭縮腦地就像一條跳印度舞的蛇。

他看著倉鸮的臉,誇道:“這蘋果核看起來有點大聰明的感覺。”

誇完還不忘貶損一旁的小黑貓。

“你知道貓頭鷹為啥叫貓頭鷹嗎?因為它們長著一顆貓貓頭。你看,這貓貓頭多可愛多溫柔,還給摸,還想跟人回家。你要是再這麽小氣,你很快就會失去我們的。”

小黑貓伸出鉤爪去撓他。張玄沄一個扭腰急速躲閃,轉身哎喲哎喲著逃遠了。

阿波笑話他道:“你真像欺騙小朋友媽媽不要他的怪阿姨,活該,撓死你。”

那頭的墨觀至和倉鸮交流完畢,倉鸮嘀嘀咕咕了幾句,如同來時那樣,再次無聲無息地飛走了。

墨觀至俯身,出其不意地搓了一把小黑貓圓鼓鼓的後腦勺。

“不可能不要你,只要你願意。”

他說的這樣認真,就像一句承諾。

小黑貓心底原本積蓄起的那一點點不快和不願承認的不安,頓時煙消雲散。他屁股一擡,尾巴甩得老高,神氣十足地跑到隊伍前頭,再次當起了領路貓。

阿波好奇問道:“阿墨,你真能聽懂那貓頭鷹說的話啊?”

“當然不能,”墨觀至笑道,“鳥類有沒有獨立的語言系統還兩說呢,你們腦子裏不要老想著不科學的事。”

張玄沄嘟噥了一句:“最不科學的明明就是你。”

墨觀至不以為意,又道:“我只是模模糊糊有一種感覺,覺得我能理解它們的意思。再說了,就算理解錯了,它根本聽不懂我在說什麽,我們也沒有任何損失。”

廖悾君更關心另一個問題。他急切問道:“你是讓倉鸮幫忙找阿魚嗎?”

墨觀至點頭,道:“阿魚是人魚,目標肯定比我們更明顯。如果倉鸮們可以幫忙,相信我們很快就有答案。我還請它們幫忙帶口信,告訴阿魚你也來到了芙蓉村。阿魚若是知道了,肯定會主動想辦法找我們匯合的。”

廖悾君聽完,眉眼彎彎,果然安心不少。看得張玄沄直呼羨慕。

“啊,搞得我也很想有一條人魚了。就算是只有魚腦袋的人魚又如何呢?功能齊全不就好了嗎?做人不可以這麽膚淺,只看臉。唉,可是我就是這麽膚淺的一個美男子。晉江害我!”

阿波謹慎道:“我勸你找個沒人沒小動物的地方,把腦子裏的東西稍微控一控。我們現在正在恐怖副本現場,很緊張很刺激的,嚴肅一點。”

墨觀至打斷他們的插科打諢,認真道:“我剛剛有了個新想法,想在去村長家之前確認。”

“什麽想法?”

“我總覺得那只倉鸮朋友主動現身,是想告訴我什麽,尤其是在我們討論完墳地的事情後。你們有沒有留意到,村長的右手臂上別著一小塊黑布條。”

“啊,有嗎?”阿波絞盡腦汁回想,無奈搖頭,“我沒留意。而且他穿著一身黑吧,都混在一起了。”

張玄沄卻若有所思,片刻後點頭表示肯定。

“我對色彩比較敏感。怪不得之前總覺得他手臂那一塊的布料顏色怪怪的,不過我當時沒細想。現在一琢磨,感覺確實像黑布條。”

墨觀至略點了點頭,“確實,我原先也沒有放在心上,因為潛意識裏還記著賀阿公說的話,村長家裏沒有死人。現在看來,他們家的確有喪事,而且是近期的發生的,卻瞞著賀阿公這樣的親友並未聲張。”

按本地習俗,家中有長輩過世,晚輩需在左臂上系上黑布條以示正在熱孝中,算是對披麻戴孝的舊俗的一種“改良”。親緣關系不同,布條和系法也有所不同。其中,純黑的布條通常指佩戴者的父母離世。

奇的是村長今年八十有餘,這個年紀父母尚在的概率很小。

墨觀至接著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就去找找看新墳,說不定這是一條重要信息。”

張玄沄的臉頓時垮了,苦笑道:“不會吧不會吧,我們不會真的要走上恐怖小說裏是主角就一定要挖人祖墳的老路吧。”

墨觀至笑道:“那倒不必,暫時看來沒有這方面的需求。”

也就是說事有萬一,該來的還是會來。

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只是事已至此,就算是打不過也得要死個明白。

四人說幹就幹,以他們遇見倉鸮的地方為中心點,慢慢朝四周擴散搜索。好在倉鸮確實是只靠譜的好夥伴,幾人摸索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在一片土丘上發現一座新掘的鼓包。周遭泥土呈現出鮮亮松散的紅土,零星露出半截嶄新的紙錢。

奇怪的是,墳頭未立碑,只栽有一株盛開的野山茶,花苞嬌艷,如烈火迎風。

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張玄沄直呼自己倒黴。

“沒有碑,確定不了身份。難不成真要下鬥?不要啊,這種禁忌題材不是我這種好孩子該看的。”

“你冷靜一點,咱們中誰也不會屍檢,貿然刨出來,萬一是個沒肉的,也沒用啊。”

墨觀至先朝鼓包行了一參見禮,而後繞著它小心走了一圈。回到原地後,他道:“看樣子是個臨時的墳地。我記得老一輩還存著‘撿骨’的說法,埋下三年後,擇吉日再請八仙挖出來,重新埋進新的墓地。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埋得淺,也沒有留下明顯的墓碑信息。不過看起來下葬得也很匆忙,不像是精心準備過的樣子。”

在現今國人的印象裏,死者為大,入土為安,下葬後輕易是不會再動土的,否則會被視為不吉利。然而在部分南方地區,還流傳著名為拾骨葬的極其古老的殯葬習俗,可以追溯到仰韶文化,歷史文獻中也多有記載,可以說是相當“正統”的覆葬儀式。相傳,部分歷史名人的真實墓地不好找尋也正是因為期間經過多次撿骨重埋。

小黑貓也跟著墨觀至轉了一圈,暗自點頭,同意人類的判斷。不過,他還另有看法。

凡間的風水觀念中,地有十不葬之說,其中便有“不葬神前廟後”和“不葬龍虎尖頭”兩則禁忌。此地風水,勉強算是沾著龍虎尖頭。

而“神廟”麽……

正此時,站在土丘北側的張玄沄恰好驚叫出聲。

“你們快看!那是什麽——”

張玄沄站的位置十分微妙。偏離山間小道往北面稍稍多走兩步,原本看似郁郁蔥蔥不見天日的林木便會自然分開,前方豁然開朗。

迎面可見一座閣樓式高塔聳立前方,飛檐鬥拱,金碧輝煌,略略一數,竟有七層之高。

張玄沄抱怨道:“我就是說今天怎麽頻頻出高塔牌,原來晦氣在這呢。話說我們進不進?進去該不會收我們門票吧?看著像個公園景點。”

小黑貓:“……”

小黑貓:“!”

小黑貓頓時緊張起來。

鎮壓白蛇的石塔還得收費四十,這種尚有餘力興風作浪的邪神豈不是更猖狂?難不成那邪魔外道打的就是發財致富的主意?真是好惡毒的心思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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