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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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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你說什麽?”周行朗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 是不是聽錯了。

路巡看他一臉錯愕的模樣, 立刻反應過來,自己拿了個葡萄剝:“沒什麽……我開個玩笑。”

周行朗:“哦……”

雖然路巡幾乎篤定了他是喜歡自己的,但事情沒明朗之前,他的這種行為顯然不太合適, 太唐突, 很顯然,周行朗就是有些被他嚇到了。

眼下這種氣氛非常詭異,周行朗明確自己是聽見了那句話,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呢?路巡怎麽會對他說那種話,如果自己是個女孩子, 或者路巡是個女生, 這就容易理解多了。周行朗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誰會開這種玩笑?

沈默蔓延了一會兒, 周行朗說時間不早了, 幫路巡打了車:“我送你下樓。”

路巡心裏仍有些不確定, 探究的目光在他臉上掃來掃去:“這是趕我走的意思?”

“不是, 時間晚了, 怕你回去遲了休息不好。”周行朗頓了頓, 拿起鑰匙說,“你看起來有點累。”

心裏的不舒服終於稍微降下去了些:“你看出來了?我昨天深夜回家了一趟,剛剛又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回來, 沒有休息就來你這兒了。”

他沒有說自己回家去幹什麽, 只說了這件事, 但周行朗很敏銳地就察覺到了,是不是跟自己有關?

他想到了,但又覺得肯定是想多了,自己這點小事情,用不著費這麽大勁。

穿上鞋,兩人坐電梯下樓去,路巡原本想提中標的事,最後還是沒有說,想著等明天讓人打電話通知周行朗,這樣似乎要顯得公正一些。

他們家在小區裏面,走出去要走一小會兒,周行朗在軟件上叫了車,不過交通不暢,司機過來也要一會兒工夫。走著走著,周行朗忽然感覺天上有些飛雨,很小的雨,他沒有在意。

結果剛把路巡送到出租車上,兩人道別,車子在雨夜裏駛遠,周行朗轉身走回家,雨就下大了。

豆大的雨滴落下,周行朗快步跑到了樹下,可大雨仍是透過樹葉縫隙落在了他的身上,周行朗一手遮著頭頂,擡頭掃向四周,有不少行人被這場猝不及防的大雨驚到了,在雨裏奔跑,連交通都因為這場疾雨變得愈發嘈雜忙碌了。

商店就在不遠,但跑過去難免會淋雨,雖然說他現在身上已經全打濕了……就在猶豫之間,一輛車掉頭到路邊停下,路巡打開車門下車,周行朗看見他楞了一下,對方卻大步走到他旁邊,彎腰替他遮住雨:“上車。”

車門關上,雨聲就仿佛停滯了,路巡讓司機把車開進小區。周行朗衣服全貼著肉,頭發也濕了:“你怎麽……回來了?”

“我看見雨下大了,就讓司機掉頭回來,你果然在淋雨。”

周行朗小聲地道謝,心裏有點暖,又有點覆雜,辯解道:“誰知道會下大雨啊,我本來要去便利店買傘的。”

路巡瞥見他衣服貼在身上,問:“冷不冷?”

周行朗搖頭,天氣熱,這樣的一場雨等於消暑。他給出租車司機指著路,很快,出租車停在單元樓下,路巡提醒他:“回家洗個澡,別感冒了。”

周行朗點點頭:“拜拜。”

下車,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進水的鞋襪脫掉,再然後是濕衣服、褲子,很快沖了個澡,把一身寒氣沖掉,周行朗換上睡衣出來,瞥見了島臺上沒吃完的葡萄。

家裏地方小,這個島臺等於餐桌、工作桌,他在上面吃飯、作圖、甚至做手工模型。

路巡說的那句話又蹦進腦子裏,到底是什麽意思?是嘴快說錯了,還是說……

周行朗當然知道,這個世界上有那麽一個群體,性取向是同性。

路巡……是那個?

他找出一盒煙來,抽出一支來點上吸了幾口,同時打開窗戶透氣,周行朗坐在沙發上,把腿也放上去,抱著一個抱枕,嘴裏咬著煙,腦子裏有點亂──他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這時,周行朗忽然感覺到屁-股好像坐在什麽東西上,有些硌,伸手一摸,是把車鑰匙。

他有駕照,也買了一輛大眾來代步,但是前段日子生活困難的時候,他把車賣了,所以車鑰匙這種東西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他家裏,更別提還是奔馳的鑰匙。

顯然也不可能是周天躍的,所以只有一個可能性。

周行朗拍了一張車鑰匙的照片,發給路巡:“是不是你落下的?”

路巡說是:“忘了。”

周行朗:“你怎麽能連這麽重要的東西都能忘?”有車鑰匙,就代表是開車來的,回去的時候居然忘記自己開車了,心安理得地打車走,這像話嗎?

路巡心說廢話,要是你給我打車,你就得陪著我出來,要是我說我開了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你最多就把我送到B2樓,如果我不說,明天還能用忘記把車開走的理由,再來你家一趟,你以為我傻啊?

他回覆消息說:“我記性不太好。”

“鑰匙就放你那裏。”

“我明天來開。”

連著三條消息,似乎讓周行朗明白了什麽,有哪個正常人會說出“我想吃你嘴裏的葡萄”這種話,甚至把車鑰匙忘在別人家裏?

原本不確定的,現在有七八分的肯定了,裹挾著細雨的風吹到臉上,周行朗不免有些心驚肉跳,同時思路清晰地回覆說:“我明天有事不在家,我把鑰匙幫你放在快遞櫃裏,你來的時候可以用密碼取。”

看著這條消息跳出來,路巡瞇了瞇眼。

這是想跟自己劃清界限的意思?

“不著急,等你有空了在家時,我再過來開。”

周行朗看見他的話,很無奈地回覆了個“好”字。

原本他是想裝作不在家的,可是第二天一早,就來了一通電話,告知他項目中標的事。

周行朗:“!”

“周先生?”

周行朗忙道:“在的在的。”

電話那頭:“請問您今天下午有時間過來一趟嗎?”

周行朗說有。

直到掛了電話,周行朗還有些懵,不敢相信中標這種事就這麽突然發生了,因為一開始他也沒有抱特別大的希望,他只是想要一個機會而已,現在結果出來,可這真的是他憑借實力得來的嗎?

周行朗知道下午要簽合同,方案不合適的地方肯定要修改,他把圖紙裝進包裏,換了身正式的衣服,打車去了安緹集團分公司。

有秘書在一樓接他,把他帶上樓,直接把他帶進了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大,周行朗看見辦公椅上背對著自己坐著一個人,有點緊張,他深吸口氣,喊道:“郭總,您好……”

他之前做過調查,分公司CEO叫郭亞平,麻省理工畢業,歷任公司國際會計部總監、安緹香港公司首席財務官、賬務管理部總裁──現任中國區CEO。

所以他以為自己來見的人,就是郭亞平。

辦公椅轉了一圈:“我不是郭總。”路巡面對穿著正裝、表情凝固的周行朗說,“車鑰匙帶了嗎?”

周行朗仍是傻傻地站在原地,很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對方今天穿得格外莊重,鼠灰色西裝,很襯身材。誠然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但路巡不是紈絝子弟嗎,怎麽坐在這裏,還一副老板打扮。

“過來坐,”路巡很隨意地道,“很驚訝嗎?”

周行朗動不了:“路、路……”他都不知道要怎麽叫路巡了,心裏想到了很多事,五味雜陳。

路巡見他不動,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合同,你看看。”

費了好大勁,周行朗才邁出腳步,他站在路巡對面,低頭看著這份讓他夢寐以求的合同,手指微微顫抖:“我不知道你在這裏,沒有帶鑰匙來,你怎麽、怎麽……”

“我怎麽會在這裏?”

周行朗點頭。

路巡簡短地解釋了一句自己和創始人的關系,說:“這個項目現在歸我了,我跟你那些甲方不一樣,我不會改你的。”他頓了頓,眼睛註視著他,怎麽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路巡有點納悶:“沒什麽問題,就簽了吧。”

周行朗快速地看完了合同條款,很優厚,這筆設計費足以讓他東山再起。

可是、可是……

路巡看他好半天不動,說:“怎麽不簽?是哪一條有問題?設計費是不是太低了?我也覺得低……”但這已經是他盡力爭取的結果了。

“不是。”周行朗打斷,擡頭看向他道,“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什麽問題?你說,有什麽不滿意的,我馬上讓人重新起草。”

“我中標,是不是……”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周行朗頓了許久,才說,“是不是因為你幫了我?”

“就因為這個?”路巡笑了,“你想的也太容易了,我的確有幫你,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表情嚴肅了一些:“你能中標,是因為你的方案足夠出色,而不是我的原因。”

周行朗心裏充滿了懷疑,沒有說話,這是他一直以來都想要的,但是真正得到了,卻沒有那麽心安理得,他反而開始懷疑自己的水平,自己其實並不優秀,靠著作弊才得到了眼前這份合同。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路巡對此作出解釋,“我昨天不是回家了嗎?召開了一場董事會議。”

路巡認為,路峰選擇的方案存在偏見:“雖然周年紀輕,沒有名氣,也沒有經驗,但並不代表他做的不好。”

路峰平靜反駁他:“路巡,你才是帶有偏見的那一個。”

於是,路巡提出要跟他打一個堵,最後,在得到路峰的許可下,他挨個聯系了董事會的成員,拿出五份方案出來展示給他們看,而且詳細地介紹了設計師是誰。

但是周行朗的那份方案,卻被冠上了另一個設計師的名字──雷姆庫哈斯。以防董事會的不知道庫哈斯是誰,還專門寫了備註:荷蘭建築師,哈佛大學設計研究所的建築與城市規劃學教授,第二十二屆普利茲克獎獲得者……榮譽數不勝數。

結果在路巡的意料之中,選擇“庫哈斯”的人最多,路巡得意地對父親說:“事實證明,他是年輕,是沒有名氣,但他有才華,所以這一切我相信他以後都會有的,是時候放開你的偏見了。”

路峰早已預料到這個結局,有些無奈,最後還是由他去了。

對周行朗講述完這個“故事”,路巡說:“這個故事告訴我們,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周行朗看著他,沒有思考太久,一咬牙,簽下了合同,路巡朝他伸出手,笑意濃厚:“合作愉快。”

兩只手握在一起:“合作愉快。”

路巡拇指在他手背輕輕滑了一下:“你還沒有去實地看過吧,明天我們就過去怎麽樣?

“……好,你也去嗎?”周行朗把手從他手裏抽了回來,他和很多甲方都握過手,還是第一次這麽奇怪的,感覺……非常奇怪。

“我現在負責這個項目,當然得去了。”

周行朗嗯了一聲:“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那……路總,我就先離開了。”按照一般的流程,根據實地勘測再做最後一次方案調整,圖紙就要交給設計院做施工圖了,後面幾乎就沒有他什麽事了,施工的事也插不了手。

“等等。”路巡叫住他,“你剛拿了百萬設計費,不打算請我吃頓飯?”

怔了一下,他說:“請,當然請,想吃什麽?”

“去你家吃怎麽樣?”

周行朗吶吶:“我不會做飯……”

“我會。”

周行朗:“……”

他深吸口氣:“你是客人,於情於理都不該讓客人做飯,我家附近新開了一家越南菜……”

“吃中餐吧。”路巡打斷,“要是沒有推薦的餐廳,等下我問問他們,待會兒我來你家拿車鑰匙,順便接你,就這麽說定了。”

他輕而易舉地就做了主,周行朗一句拒絕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只好點頭應了。

回到家收拾了一會兒,周行朗拿出合同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這筆設計費真的能解他的燃眉之急,長久以來的壓力瞬間消失,身體上的疲憊就上來了,沒人知道他在做這份方案的時候,是最忙碌的時候,每天加班,周六加班,連續上了十八天的班,晚上回家還要抽空做莫幹山的設計方案,幾乎沒能睡一次好覺。

這個方案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漸漸成形的,以幾乎極限的狀態完成的。

不知不覺的靠在沙發上睡著了,壓力沒了,人是很輕松的,只是這件事仍然讓他有焦慮的地方……睡著的時候,他眉頭一會兒舒展、一會兒又擰起,做了很多個夢,壓抑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下午六點過,門鈴響起,周行朗噩夢中驚醒,聽見敲門聲,起身去開門。

路巡就站在門外,臉上掛著笑:“晚上好。”

“晚上好。”周行朗打開門讓他進來,然後把鑰匙給他,“這是你的車鑰匙。”

路巡接過,然後把手裏提著的葡萄放到桌上:“剛才在小區外面的水果店買的,聞起來很香。”

周行朗一看見葡萄,就想起他昨晚說的那句話,有些不自在了:“昨天的……還沒吃完呢。”

“不礙事,我看你喜歡吃才買的。”看他連牙膏都用葡萄味就知道了,肯定是很喜歡的,“還有這個。”路巡另一只手提著一個小籠子。

“這是什麽?”

“給你買的寵物。”路巡打開,裏面是一只很小的烏龜,但是和一般見的那種有些不一樣,周行朗不太懂,看見還有龜食什麽的。路巡說:“我查過了,烏龜很好養的,適合你。”

“謝謝……不過它的頭怎麽還不出來?”周行朗摸了摸龜殼,心想路巡真的是很喜歡烏龜啊,在身上紋烏龜,還送給他一只。

“因為到了新環境害怕,烏龜膽子很小的,”路巡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他,“等他適應了你家的新環境,養熟了,就不會怕你了,像人一樣。”

周行朗“嗯”了一聲,倒出龜食想餵它,結果把手放在烏龜面前,這龜根本就不動:“它怎麽不吃啊?”

“膽子小,你放在它面前,我們出去吃飯,吃完回來,這些食物肯定就吃完了。”路巡也摸了下龜殼,指尖順著龜殼的紋路滑下,輕聲說,“這是你的第一個寵物?給它取個名字吧?”

他想了一下,說:“沒想出來,等會兒再想想。”

把烏龜單獨放在家裏,周行朗還有些不放心,路巡一瞧他居然對一只剛進家門,還不搭理人的寵物這麽上心,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傷心,畢竟寵物是他送的,周行朗如此重視,就說明……是重視送禮物的自己吧?

兩人下了樓,找到了汽車,周行朗坐上了副駕駛座,大G一直是他夢寐以求的車,以前一直想買,以他的財力其實也不是買不起,但他的錢還有其他的、更重要的用處,最後去4S店試了好幾次,還是買了十萬塊的車。

路巡帶他去的餐廳周行朗在大眾點評上看見過,比較私密,大廚菜手藝好,價格公道,算是便宜他了。

真要他請貴的,沒準路巡點一瓶酒,十幾萬就沒了。

路巡問他會不會開車,他說會,路巡就要了瓶酒:“我喝,你不許喝,我要是喝醉了,你就送我回去。”

周行朗說好。

不是沒想過把周行朗灌醉,然後趁著喝醉,把他給辦了,可想歸想,上次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周行朗有胃病,喝酒的後果很嚴重。

不能為了一己私欲這樣做。

但對於喝醉的人,人們通常都有包容心,既然不能灌醉周行朗,那幹脆把自己“灌醉”,這樣無論他做了什麽,都可以找到理由。

飯後,路巡表現出一副不勝酒力的模樣,讓周行朗把他扶到了車上。

很艱難地把他弄到了副駕駛座,自己坐到了駕駛座。他第一次開這種大車子,有點搞不明白,不過汽車於男人,就像漂亮衣服於女人一樣,再怎麽不會,研究一下也能搞明白。

很快,他發動了汽車,安全帶的提醒聲響起,周行朗喊了他一聲:“系安全帶。”

路巡沒反應,頭靠著窗戶,像是醉生夢死了。

他只好把車停下,俯身過去給他扣安全帶,路巡感覺到他的動作,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心道這次總算是用對了招。

周行朗絲毫沒有懷疑他是裝醉,雖然懷疑路巡是同性戀,但沒有十全的把握,萬一只是自己想多了呢?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那還好辦,疏遠就是了,但現今又多了一層公事的關系,再怎麽胡思亂想,也只能裝作不知。

把車開到了酒店,泊車員來幫他泊車,周行朗把鑰匙給他,打開副駕駛座的門,摳開安全帶扣,然後把他扶下了車。

路巡很重,他做戲做全套,半個身子的力量都壓在他肩膀上,周行朗很用力地支撐著他,帶著他上樓去。

他前段時間常常過來學游泳,進來換過一次衣服,還來睡過一晚,所以知道他住哪個房間。分明只有一個人,卻要一個人住最大的套房,周行朗在官網上看見過價格,一晚上要十萬人民幣。

不過相比金沙酒店二十萬一晚的價格,這個套房的設施完全值得起這個價格,深谙其道的周行朗明白,高昂的價格只是一個營銷噱頭,別人提起就會說:就是那個十萬人民幣一晚的酒店?

路巡已經在這裏住了有一個月了,如果不是因為這是他家的產業,怕是再有錢的人,也不敢這麽住下去。

到了房門前,周行朗不知道要怎麽開門,他把路巡推到墻上,一手抓住他的肩膀穩住他,另一只手在他身上翻找起來。

這摸索的動作上上下下,路巡閉著眼睛忍得很辛苦。

他出門不帶包,很快,周行朗就在他的褲兜裏摸到了卡,裏面有兩張,一張是黑卡一張是房卡。

打開門,進去還要走一會兒,才到主臥。

裏面房間很多,有主人房,次臥,還有專門給帶孩子的顧客準備的嬰兒房,甚至有管家房,但這裏沒有住管家,是路巡一個人在住。

周行朗找錯了房間,最後沒辦法,他也抱不動這個男人了,所以看見一張床就把他攙扶著弄到床上去。

他累出了一聲汗來,路巡太重了。

周行朗去衛生間洗了個手,路巡慢慢睜開眼,心裏琢磨著怎麽把他留下來,他不想讓周行朗走。

周行朗洗了手出來,看見睡姿大大咧咧,鞋都踩在床上。

猶豫了一下,周行朗坐在床邊,抓住他的腳踝,幫他把鞋脫了下來,動作十分小心,然後還幫他脫了西裝襪──路巡今天上了班,難得穿這麽一身。

給他脫了鞋襪,周行朗又去洗了個手,忍得很辛苦的路巡把領帶纏到了脖子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繼續裝醉。

周行朗一出來,就看見他一副要被勒死的模樣,只好跪坐上去,一手托著他的腦袋,一手輕輕地把領帶給他解開,還給他松了兩顆扣子。

感覺到喉結處的手指,路巡呼吸不由得重了些,褲子緊繃,想把他拉到床上來,想弄他。

周行朗還以為他是太熱,但是又擔心空調溫度太低他會著涼,所以只是把溫度調到了二十三,接著把被子蓋在他身上。

正打算要走,床上人又不樂意了:“水……”

周行朗停住腳步。

“我要喝水……”

這回聽仔細了。

去給他接了一杯水,但不知道要怎麽餵,周行朗只好用兩個枕頭墊起他的腦袋,然後把水杯靠在路巡的嘴唇上,用手指分開他的嘴唇,把水往他嘴裏傾倒。

水進去一小半,漏出來一大半,周行朗忙放下杯子,手忙腳亂地去擦漏到他下巴、脖頸處的水流,路巡這時已經忍耐得快要爆炸了。

笨蛋,你不知道用嘴餵嗎?

可周行朗是真沒這個意識,路巡配合著喝了一點,折騰了他十幾分鐘,又開始耍無賴:“熱,我好熱……”

周行朗一個頭兩個大,從來不知道喝醉酒的人這麽難搞,他真想撂下不幹,但責任心不允許他這麽做,更何況自己之前出現同樣狀況時,路巡也這麽幫過自己的。

艱難地幫他把外套脫下,周行朗看見他熱得開始拽褲子、開始蹬腿,但是因為皮帶的緣故,褲子根本拽不動,他只好親手幫路巡把皮帶扣也給解開了。

很快,他就感覺到了什麽,不敢給他脫,連忙撤了手,把空調又調低了幾度。

路巡不允許他走,直接把他給抓住,他抓的是手腕。

他的手很熱,周行朗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和體溫,不知道是不是喝醉的緣故,分外的滾燙,他坐下來,一點一點地掰開他的手指。

他心裏不高興,上次周行朗這麽抓他的手指,他就留下了,為什麽這次自己這樣做,他卻能忍耐住?

難道真是自己自作多情?

但緊接著,路巡感覺到他給自己蓋被子、掖被角的動作,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周行朗沒道理不喜歡他,要真是不喜歡,可就太沒有良心了。

自己忍得這麽辛苦,都要吐血了,都堅持著沒有把他弄上床。

周行朗走了,路巡聽見了他關門的聲音,接著起來,無可奈何地解決自己的問題,還把空調開到了最低。

第二天,他打電話給周行朗說自己著涼了,周行朗馬上說要來看他:“想吃什麽?我給你買過來。”

“你人過來就行了,咳咳。”路巡裝模作樣地咳了幾聲。

他身體太好,怎麽折騰也病不了。

周行朗下樓,看見花店,就買了一束雛菊。

到路巡那裏,路巡看見花很意外:“怎麽還買花了?”他聲音裝得挺像,有點啞。

“隨便買的。”把花放下,他問路巡怎麽樣了,路巡看向雛菊,心裏想著這花的花語,是不是有那個意思?他不確定,說早上起來有點發燒,剛吃完藥:“現在頭還有點暈,不知道為什麽,我很少生病的……”他說著揉了揉太陽穴,又撕心裂肺地咳了幾聲。

周行朗有點心虛,沒敢說自己昨晚幫他把空調調低了。

路巡順手搜了一下雛菊的花語。

有幾行意思,他只看見了兩個字:暗戀。

他心情好起來:“烏龜怎麽樣了?”

“小龜還是不肯吃東西。”他有點發愁。

“……小龜?”

周行朗一本正經:“它的新名字。”

去莫幹山實地考察,是周行朗和路巡一起去的,沒有其他人了,路巡沒有安排任何人,而周行朗也找不到理由去拒絕跟自己一起去考察的甲方。

同吃同住了幾天,周行朗意識到了自己方案上存在的一些缺陷,一回來就連夜改圖,改了幾天交了上去,安緹那邊很快通過他的方案,交給杭州設計院拿去做施工圖了。

周行朗拿到設計費的第一天,就是還錢給周天躍,然後給他買了一輛車。

第二件事就是打錢給家裏,這段時間他困難,家裏也跟著困難,然後就是去看地方,他要重新辦事務所,得選個好地方。

找來找去,他還是選擇了過去的辦公地,弄堂口的煎餅他吃習慣了,離不開了,這次他打算重新設計,好好裝修。

在網上發了招聘信息,周行朗開始面試設計師,他找了獵頭公司,挖了兩個過來。

但是稅後不到一百萬的設計費哪裏夠花,莫幹山這麽一個還沒建成的設計作品,還不夠幫他提高名氣到不用愁項目的地步,於是日子又變得捉襟見肘起來。

加上招了人,工資都發不出來就太丟人了,周行朗發了條朋友圈,說ZOOL事務所重新裝修開業,如有項目請聯系本人助理電話13XXXXXXX。

號碼留的是他另一個手機號。

很快,周行朗就接到了電話,周行朗立刻用另一個手機播放音頻,接通電話:“歡迎致電ZOOL事務所……”

一串音頻過後,周行朗開口說話:“您好,這裏是ZOOL事務所。”

電話那頭的路巡:“你是周先生的助理?”

“……是。”周行朗已經聽出來他的聲音了,他的聲音太好認了。

“能幫我轉接周先生嗎?”

周行朗聽他語氣,像是沒聽出來自己是誰,便道:“周總現在不方便,他在跟客戶說話,請問您有什麽事?稍後我讓周總聯系您行嗎?”

路巡沒有拆穿他自己扮演自己的助理這種戲碼,說:“我等下來你們事務所,他在吧?”

周行朗猶豫了一下:“……在的。”

他這裏剛剛裝修好,樓下統共就三個員工,平時打掃都是他自個兒來,看著未免太淒慘了些。

周天躍已經說幹完這個月拿到工資,就過來給他做助理了,周行朗沒敢讓他辭職,自己現在沒多少錢,怕養不起他。

怕路巡來的太早,看見他的淒慘,周行朗發消息跟他約了時間,下午五點。

過了一會兒,路巡到了:“你這裏好難找的。”但是環境清雅,有點大隱隱於市的江南小院的感覺。他看見了一樓沒有人,隨口問了句,周行朗說:“他們都下班了,就我一個人還在。”

“工作忙嗎?剛才你助理接的電話,說你跟客戶在說話,嗯,你助理的聲音很好聽。”

周行朗耳朵直接一紅,不由得壓低聲音:“……有一點忙。”把他帶上樓去,“路總過來是……”

聽見他叫“路總”,路巡眉頭皺了一下:“沒事不能過來看看你?”周行朗一拿了設計費,人就開始忙碌、斷網、消失,路巡有一個多月沒有見到他人了,不過這段時間他也出去玩了一趟,碰巧得了一種味道很香的咖啡,就帶了回來。

周行朗呆了一下,心裏隱約地察覺到了什麽,他一直有這種感覺,可是一直希望是錯覺。

他沒有回答,轉移了話題:“喝茶還是咖啡?”

“水就行了,”路巡坐下,問他,“你希望我是過來做什麽的?”

他沒吭聲,把水杯推到了路巡面前。

路巡沒有動:“你需要投資嗎?”

“……暫時不需要。”他克制地說。

路巡一笑,喝了口水:“什麽時候需要了,可以給我打電話。”

周行朗下頜緊繃,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麽,最後繃不住了:“條件呢?”

“沒條件。”

“你給我投資,沒有條件?”傻子都知道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

“你不相信我嗎?我什麽時候騙過你?要是你不放心……可以拿股份來換。”路巡對他一直很有耐心,一直都怕他誤會自己是想玩玩,誠然他承認自己一開始是想玩,不過他的心思已經從玩一次變成了一直玩玩。

雖說第一次的任務還沒達成。

明天不一定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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