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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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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職

從盛明遠的車上下來時,停車場裏刮過一陣狂風,閔以潯的頭發在空中亂舞,瘦削的身體像一只風箏搖擺著。

她心跳如鼓,全身緊繃著,兩條腿像是被樹根攀纏住,怎麽也動不了。泛白的唇瓣抽動了幾下,沒有眨眼,眼淚卻像成串的珠子順著臉頰流到了下巴。

聽到身後盛明遠的車開走了,她瞬間像洩了氣的氣球栽倒在草地上,捂著心臟痛苦地抽泣,渾身都在顫抖。

直到一通電話打進來,她才模糊著眼睛點了接聽。

來電顯示是媽媽,自打她來民惠上班後,還沒跟媽媽通過電話,一直都是微信打字聯系。

她和媽媽之間好像有種心有靈犀,每次在她失意落寞的時候,媽媽總是會第一時間出現。

“媽媽…”,閔以潯哭腔明顯。

喬之嵐一耳朵就聽出了女兒的不對勁,“乖乖,怎麽了,怎麽哭了?”

“我想你了,想爸爸了…”,閔以潯艱難吐字,“我想回家。”

在父母眼裏,閔以潯從小就挺堅強的,二十幾年來就沒怎麽掉過眼淚,除了兩年前分手那天晚上,還有出國當天抱著家人依依不舍時哭過,其他時候一直都很爽朗,也很會苦中作樂。

“好,爸媽去接你。”

喬之嵐不敢想象女兒究竟受了什麽委屈,她只知道在女兒需要自己時,一定要站在她的身邊。

她急得連睡衣都沒換,就趕緊拉上閔立航出門了。

閔以潯回到搭好的帳篷,拿走了自己的隨行包,並發送消息給吳潔:家裏有點事,我先走了。

吳潔正在人群裏和帥哥美女拉著手起舞,等她跳累了拿到手機時,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了。

路邊,閔以潯抱著包蹲在地上,像只流浪貓等著被領走。

閔立航靠邊停下車,腳步匆匆朝她跑去,媽媽也推門下車。

“乖乖,到底怎麽了?”,媽媽摟著她上車。

車座後排,她靠在媽媽肩頭,把這兩天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爸媽得聞這些事,也是沈下了臉,接連嘆了好幾聲氣。

“怎麽會這樣呢,這也太巧了…偏偏去追你的時候發生意外,唉…”,喬之嵐摟著女兒,為她抹眼淚,撥開遮住眼睛的劉海。

“那你明天還去上班嗎?”

閔以潯垂眸,搖搖頭,“就算我不主動離職,董事長也會想辦法開除我的,到那時候就更不好找工作了。”

“不去就不去,你老爸我再怎麽著還是養得起你們母女的,就算一輩子不工作又怎麽樣,誰稀罕似的,仗著有點錢就欺負人!”

閔立航氣憤不已,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盤,時不時通過車內後視鏡觀察女兒的情緒。

“當初你們談戀愛的時候我就覺得他父母不好相處,高高在上的,未來兒媳上門,一點也不熱情…”

沒分手之前,閔以潯去盛家拜訪過,祁蔚的爺爺奶奶倒是很和藹,對她照顧有加,還特意讓阿姨做了她喜歡吃的菜,晚上還留她住下。

她是祁蔚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女友,為顯重視,祁蔚的爺爺要求盛明遠和祁蓁也回家一趟,一起吃頓飯。

可那頓飯吃的,閔以潯終生難忘。

祁蔚的爺爺全程給兒子擺臉色,盛明遠和閔以潯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三句,祁蓁有事吃到一半就先走了,奶奶身體不舒服,也早早就上樓休息了。

吃到最後,就只剩祁蔚和閔以潯。

閔以潯手上戴著奶奶送她的金鐲子,好看是好看,就是有點重,之後她也沒戴過,一直都放在保險箱裏了。

祁蓁離席之前也送了閔以潯一只價值二十六萬的手表,還客套了一句有空常來家裏玩。

可這個家明明只有兩位老人在住,她和盛明遠一年也就回來一次而已。

閔以潯那天就看出了盛明遠夫婦感情不合,只是為了祁蔚的面子,加上爺爺的要求,才不得不配合著回來一趟。

祁蔚對他們的貌合神離習以為常,甚至還替他們解釋,說是最近在鬧別扭,接著就打岔聊到了別的話題。

回家後,閔以潯說起去盛家拜訪時的情形,閔老爹就覺得盛家雖然有錢,但不懂禮數,吃到一半就離席,讓她女兒很下不來臺。

前方減速帶,閔立航開車很穩,遠遠的就慢下了車速,緩緩通過。

車子輕輕一顛,閔以潯的身體也跟著上下起伏。

“唉,祁蔚那孩子小時候過得也挺辛苦的,爹不疼娘不愛的,也是可憐啊。”,喬女士搖搖頭,摸著閔以潯的臉頰,小聲問道:“乖乖,工作不要就不要了,那祁蔚呢,你還打算跟他在一起嗎?”

閔以潯低下頭閉著眼,長發蓋住了她的半張臉,痛苦發聲:“不知道,我心裏好亂。”

“要我說,反正咱們家庭懸殊這麽大,他家裏也看不上咱,幹脆就不要談了。”,閔老爹氣得哼了一聲,臉和脖子都氣紅了,“你想想看啊,要是以後吵架了,他只要說一句盛祎的腿是因為去追你才受傷的,你就永遠會陷入自責,吵也吵不過,這樣的生活你能忍受嗎?”

爸爸說的沒錯,可閔以潯擔心的是祁蔚永遠都不提這件事,那才說明他心裏介意。

喬女士看出女兒舍不得祁蔚,用力捶了一下駕駛位的椅背,翻了個白眼,“好了好了,你少說兩句吧。”

換了別人可能就收斂了,但閔老爹也是做生意的,這麽些年大大小小的老板也見過不少,在惠市也有幾個有頭有臉的朋友,大家多少還給點面子的。

可他女兒好好上個班,談個戀愛,卻被男方父親貶得一文不值,這叫他怎麽咽得下這口氣。

“本來就是,我也沒說錯,他兩個兒子就算再怎麽寶貝,那我女兒也是捧在手心裏養大的,想聯姻讓他聯去好了,咱還不稀罕呢。”,閔立航越說越氣,甚至想抽根煙壓壓怒火,“盛祎的腿站不起來了是很可惜,但那是意外啊,又不是咱閨女開車撞的,誰也不想嘛。”

喬之嵐的情緒也被煽動了,她把女兒摟得更緊,抱在懷裏安慰道:“不管怎麽樣,不管你選擇誰,爸媽都是你的底氣,只要你受了委屈,我們永遠站在你這邊。”

閔以潯感動得流下熱淚,縮在媽媽懷裏撒嬌。

回到家洗完澡,也是媽媽陪著她睡的。

雖然她和媽媽都有心事,壓根也沒睡著,但有家人陪在身邊,至少不會那麽孤獨無依。

第二天一早,媽媽給她下了一碗陽春面,還加了一個荷包蛋。

上班後,閔以潯就沒在家裏吃過早飯,基本都是上班路上隨便買點東西吃,能填飽肚子就行。

“媽,好好吃啊!”

喬之嵐欣慰一笑,抽了張紙巾遞給她,“吃完了我和爸爸陪你去辦離職,好聚好散,把流程走完,別留下話柄。”

閔以潯擦擦嘴,搖頭道:“我一個人去吧,都這麽大人了,這點事還要父母陪著去,怪丟人的…”

喬之嵐轉頭看了一眼閔立航,夫妻倆對了個眼神,又道:“行吧,那…有事兒給爸媽打電話啊。”

“嗯。”,閔以潯點頭,拿上手機到樓下打車。

上了出租車,回民惠的路上她有些失落,其實她這份工作做的還是挺開心的,突然要走,心裏還是舍不得。

昨晚吳潔在微信問她家裏發生什麽事了,需不需要幫忙,她回了句:小事,不要緊的,明天跟你說。

閔以潯點開微信,朋友圈刷到吳潔一大早就起來了,正跟其他同事一起釣魚呢。

她想了想,沒打擾吳潔。

很快,司機將車停在民惠門口。

她步伐沈重,走進電動門。

廖經理沒興趣參加團建活動,找了個理由留在公司上班。

正好,閔以潯直接找到他,要了份離職申請表。

廖經理似乎早有準備,沒有多問,直接就把申請表遞給了她。

填寫離職理由時,她猶豫了很久…

她根本沒想離職,也不知道該用什麽理由。

最後她只能瞎掰,寫了一條又扯又合理的理由:離家太遠,通勤不便。

寫完後,她終於下定決心,交到了廖經理辦公桌上。

“董事長辦公室已經提前通知過我,工資會正常發放給你,另外再補貼你一個月的津貼。”,廖經理在人事部門審核那一欄簽下了他的名字,表示已同意閔以潯離職。

原來盛明遠早有安排,閔以潯點點頭,說:“好,麻煩了。”

她從民惠出來,站在路邊給方畢嶼打了個電話。

“餵,畢嶼,不好意思,我辭職了…所以你的房子我就不住了,晚點我去拿一下行李,走的時候我會打掃幹凈,另外就是…”

她話還沒說完,想說把房租轉給方畢嶼,卻被他打斷。

“辭職?你在哪?”,方畢嶼語氣急切。

閔以潯實言相告,“我…在公司門口啊。”

“好,我去找你。”

方畢嶼接電話和掛電話的速度一樣快。

閔以潯看著黑掉的屏幕“哎?”了一聲。

她嘆了聲氣,想想見一面也好,畢竟借住了那麽久,臨走的時候總得請他吃頓飯,順便得還他鑰匙。

十分鐘不到,方畢嶼的車停在她眼前。

“畢嶼…”

方畢嶼下車走到她面前,笑了笑,問道:“吃飯了嗎?”

“還沒。”,閔以潯攏了攏外套,“你想吃什麽,我請你。”

“行,那我安排。”,方畢嶼給她拉開車門。

坐進車裏,閔以潯突然想起…

“對了,我爺爺奶奶自己在家做了幾瓶蜂蜜和川貝枇杷膏,他們知道我借住在你家,就寄了兩瓶來,說是送給你的,但我忘了,一直都沒拿給你。”

“好啊,明天是葛筱筱生日,你去的話順便帶給我唄。”,方畢嶼嘴角一勾。

閔以潯尷尬笑了笑,“你還真要啊,老年人在家做著玩的,用料計量都隨便搭配的,在你這個中醫面前班門弄斧還是算了吧,我自己留著慢慢喝…”

“話不能這麽說,心意最重要。”

“好吧,你不嫌棄的話,那我明天帶給你。”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方畢嶼似乎刻意避開了不提她離職的事,總是在找別的話題逗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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