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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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柔和的白光過後, 再睜眼時視線瞬間拔高了不止一點點，眼前的場景也徹底變了一個樣兒。
被改造成泳池的屋子，裏面的陳設甚至不及沈遙川院中泳池的千分之一, 除了水和一張床外什麽都沒有。
——沒辦法，改造系統空間需要花費系統幣, 兌換一張床已經讓他十分肉疼了, 好在系統空間內的時間是相對靜止的，不會餓肚子, 過得糙點也沒什麽關系。
想起白光將自己吞噬之前眼前那張好看的睡顏, 以及背後那聲貓貓水母的叫聲，棠鯉就覺得有些難受。
雖然有時候橘子的舉動叫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棠鯉知道，它很聰明，對於生命體的情緒感知能力很強, 所以他也沒有與它道別, 而是同樣選擇了一聲不吭地消失。
都怪零點炸起的煙花將它吵醒, 估計是看見了自己身體漸漸消失的那一幕，所以才焦急地叫出聲的吧。
他知道, 沈遙川肯定會照顧好橘子的, 他並不擔心，小獅也會一直陪伴橘子。
他就是有些擔心沈遙川。
他不敢去想沈遙川醒過來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他只希望沈遙川能快點忘記自己。
可…一想到沈遙川會忘記自己, 棠鯉又覺得心底特別難受。
就在這時, 一顆圓潤的機械球突然飛到他的面前, 兩只機械耳朵高高豎起，面板上的眼睛眨巴了一下：【您終於回來啦！】
這是系統在系統空間內的本體。
機械球表面十分光滑, 棠鯉在上面看清了自己現在的臉。
約莫十八左右的樣子, 與滿月酒島上使用體驗卡變回成年形態那晚別無二致, 黑色短發在水中顯得更加柔軟。
仔細去瞧會發現他與變小了的小魚也有些若有若無的相似，畢竟那就是他幼崽時的模樣，主系統圖方便，並沒有重建一組新的數據。
也不知道沈遙川還記不記得自己這張臉，那晚夜色太濃，兩人總共也沒說上幾句話，估計也記不清了吧。
突然由幼崽變成成年形態，棠鯉還有些不太適應，放空大腦在水中游了一會兒。
等比放大的淺橘色尾巴在水中宛若一件漂亮的藝術品，柔軟的鱗片讓他想起了泡澡時手指撫過那條被傷痕貫穿的深藍色尾巴。
棠鯉在水中快速游了一圈，妄圖甩掉腦中某些仿佛刻在上面的畫面。
突然，識海中響起“叮”的一聲。
【叮~副本獎勵結算中】
棠鯉停下游動，靜靜聽著系統音的播報。
每次通關一個世界都會很快經歷主系統的“結算時間”。
以前每次結算的時候他都格外激動，看著對應數額的系統幣打入自己賬戶，距離購買想要的卡牌越來越近，激動也很正常。
可這回他卻懨懨的，註意力完全集中不起來。
直到一條播報突然響起——
【攻略對象好感度：9999（已達上限）已兌換成同比數值的系統幣】
棠鯉才打起了精神。
前面那些獎勵與扣除加上他原本擁有的幣剛好夠他購買一張幻化雙.腿的卡牌，他也早就已經給沈遙川使用掉了，所以主系統算來算去、又是增加又是扣除的，最後也沒留下多少餘額。
幸虧進入那個世界的時候系統補償了他一次抽獎機會抽中了那張直播卡，不然他可能很難在登出世界之前購買那張卡牌修覆沈遙川的雙腿。
直到這條好感度結算之後，他的餘額突然破了五位數，又能兌換一張新的卡牌了，也算是沈遙川作為交換、送給他的一份禮物吧。
系統結算還沒結束，他還沒辦法打開商店購買，只能繼續等著。
他還記得好感度值漲到9999的時候他激動了很久，每天都要看上好幾遍好感度條，等待突破一萬大關，可後來再也沒有繼續漲過了。
反應過來之後問了系統才知道原來9999已經是上限。
系統球浮在水面，電子面板眨了一下眼睛，沒有說話。
它其實還有句話沒有告訴棠鯉——只有摯愛的好感度才有可能達到上限的9999。
沒有告訴棠鯉是因為它知道棠鯉肯定已經察覺到了，只是一直故作輕松地欺騙自己罷了。
就算告訴了他，他也會繼續打著哈哈說自己與沈遙川才相處短短幾個月、長痛不如短痛、他會有很好的未來什麽的，永遠是在考慮沈遙川，完全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像只總愛躲在殼裏的蝸牛。
它與棠鯉捆綁了這麽多個世界，它很了解棠鯉，看起來乖乖少年、很好說話的樣子，其實性子倔的很，不撞南墻不回頭的那種。
但是有些墻必須得他親自撞上才會真的醒悟過來。
系統也有系統的職業素養——不左右宿主的選擇，尤其是在停滯於某個世界這樣重大的抉擇上。
它想看看，自家宿主多久才會明白自己的心意。
下一秒，棠鯉突然開口：“你說沈遙川會相信我寫的那些鬼扯的話嗎？”
系統：【……】
這麽快就憋不住了？
雖然心裏吐槽，但系統還是老實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沒有等到主系統的懲罰通知應該就是相信了】
棠鯉尾巴在水中輕輕晃動，盯著薄如蟬翼的尾鰭微微出神。
早在他定下這個離開計劃的時候就已經問過系統了——倘若沈遙川不相信他說的這些話會怎麽樣？
系統的回覆是會被主系統懲罰。
倘若被副本世界的角色所懷疑，有可能會被察覺到主系統的存在的話，他會被重新傳送到那個世界，並且永遠留在那個世界，解除一切與主系統的聯系。
棠鯉聽罷倒是沒被嚇到，只是回了句“那就聽天由命吧”。
死遁其實是最保險的法子，他隨便使點手段在沈遙川面前死掉，沈遙川肯定只會難過，並不會懷疑什麽。
但他卻選擇了最危險的卡點遁，笨拙地在離開之前用謊言掩飾自己的身份，還不知道會不會被懷疑。
但他並不後悔。
他要是死在崽寶男面前，崽寶男肯定難過死了，現在這種離開方式怎麽看都要溫和許多。
如果…如果被懷疑的話，被傳送回去也沒什麽損失，反正他也已經能夠兌換另一張幻化雙.腿的卡牌了，還克服了對鮫人的恐懼，只是沒辦法繼續前往其他世界治愈更多生命體而已，比起自己死在沈遙川面前讓他難受一輩子，他覺得也沒什麽損失。
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向主系統申請繼續使用幼崽的身體了，主系統應該會答應的吧？畢竟他以幼崽的身體離開，再用成年的身體回去，肯定更會引起懷疑了，就算是懲罰，主系統也不會這麽不近人情。從給自己留下的一個月時間卡點來看，主系統還是十分通情達理的。
系統：【……】
很好，已經在思考回去之後的身體了。
自家宿主……還真是沒有讓它失望。
就在這時——
【隱藏任務獎勵：幸運轉盤抽獎機會X1】
棠鯉還記得那個“找到季念父親”的隱藏任務，當時突然提示任務完成的時候他還楞了好久，緩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系統之前就說過隱藏任務的獎勵會在結算的時候發放，沒想到獎勵竟然是這個。
想起最開始穿越到那個世界抽到的直播卡，棠鯉下意識在識海中打開了直播間的彈幕。
——是的，他從晚上看煙花的時候就開了直播，一直開到了現在，換言之，直播間的“觀察者們”親眼目睹了他登出世界的整個過程。
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方便自己跳過向他們解釋的手續，畢竟登出世界之後他便會恢覆原來的形態，不再是他們所熟識的那只幼崽了。
他們是為了看可愛崽崽才留在自己的直播間的，還給他刷了不少禮物，他也想給他們一個交代，總不能讓他們不明不白地離去。
這也是他與那個世界最後的道別。
彈幕被打開，棠鯉眼前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刷屏。
【臥槽，我是天天念叨著想看崽崽長大，怎麽一眨眼就真的長大了，讓我緩緩……】
【崽崽演得太真實，都快忘記他是穿越者了QAQ】
【話說穿越者不應該都是人類嗎？】
【不是哦，穿越者也有非人類，只不過數量很少，非人類穿越都是身穿，頂多調整一下身體參數，崽崽…嗯…魚魚這樣的應該是將參數調整成了幼年】
【原來如此，我就說人類怎麽能將小人魚扮演得這麽好，原來是親身上陣】
【ˉ﹃ˉ崽崽長大了好漂亮啊，從姨姨粉變成姐姐粉了】
【就我難受到現在嗎？哥哥醒來之後肯定難受死了吧？我emo了】
【我也在emo，啊啊啊，好想魚魚和哥哥一直一起直播下去】
【唉，支持魚魚自己的選擇，畢竟是穿越者，對某個世界執念太深也不好，我看過好幾個穿越者都be結局了】
【魚魚下個世界去哪兒呀？還會變成小崽崽嗎？（星星眼）】
……
棠鯉倒是徹底楞住了。
他還以為直播間的“觀察者們”會因為失望全都離去呢，畢竟當初吸引他們的是幼崽形態的自己，他們也是為了看崽崽直播才留在他的直播間的，現在一切都結束了，這場崽崽直播也該畫上句號了。
現在看來……情況好像還不錯？
他甚至還收到了一些直播幣的打賞。
就在這時，主系統的結算終於結束。
【請穿越者好好休息，為下個世界養精蓄銳~^ ^】
棠鯉：“……”
可惡的資本系統。
才剛放假就催促著工作了。
主系統的聲音消失之後，棠鯉趕緊點開系統商店購買那張幻化雙.腿的道具卡牌，果斷使用在了自己身上，同時打了聲招呼後關掉了直播間。
他鮮少與直播間互動，變回成年形態後直播間的“觀察者們”本就對他十分好奇，沒想到成年形態的第一次互動竟然是告知他們要下播了，雖然彈幕都在刷屏讓他再直播一會兒，但棠鯉還是裝作沒看見果斷關掉了直播間。
畢竟……他沒褲子穿。
咳。
眼睜睜看著淺橘色的魚尾幻化成筆直修長的雙.腿，棠鯉的心情卻沒有使用體驗卡那晚那麽激動。
沈遙川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的雙.腿變得完好如初會是什麽反應呢？
是開心，還是發現自己留下那封信後的難過？
他希望沈遙川開心一點，但他清楚沈遙川的性子，知道他肯定開心不起來。
但是長痛不如短痛。
他會開心起來的。
因為沒有褲子的緣故，棠鯉又將雙.腿變回了魚尾，在系統空間內來回游了幾圈。
他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在水裏大腦放空地游來游去。
被沈遙川說長胖那次也是這樣。
只是系統空間內的面積不大，他也不想中主系統那個奸商的奸計花幣去擴建，游了一會兒之後便停了下來，望著空曠的系統空間心裏空落落的。
這裏應該有許多海藻，還應該有滑滑梯、貝殼床、鴨鴨玩具……還有一只總是黏著他的貓貓水母。
以前他從來不會覺得這裏空曠狹小，畢竟他是一條人魚，有水他就會很滿足。
可被沈遙川照顧了這麽久之後，他真的成了一條嬌氣的小人魚，開始嫌這嫌那了。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棠鯉趕緊又點開系統商城的抽獎界面，決定將隱藏任務送的抽獎機會給直接用掉，防止突發什麽變故……比如被主系統懲罰重回原來的世界什麽的。
系統卻突然打斷：【等等……】
可惜還是慢了一步，棠鯉已經點擊“開始抽獎”了。
轉盤咕嚕嚕轉著，轉速由快變慢，最終徹底停了下來。
【恭喜您抽中卡牌“狐妖的魅惑”，是否立即使用？】
【立即使用】or【稍後使用】
【狐妖通過交.配吸取他人精氣供自己修煉】
【使用此卡牌，所有與您交.配的生命體都會將自己最重要的東西贈予你】
【卡池：渣賤系統專屬卡池】
【等級：SSS級】
棠鯉：“……”
系統：【……】
“為什麽不早提醒我？”棠鯉臉上的表情有一瞬的裂開。
系統也很無奈：【誰知道您上一秒還在發呆，下一秒就直接點開商城抽獎界面抽獎了啊！】
轉盤抽獎獎池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刷新，每一輪的獎品都不一樣，這次的大獎就是“狐妖的魅惑”。
他的幸運體質十分順利地幫他拿下了這個大獎。
棠鯉從來沒有對自己的幸運體質這麽無語過。
……
半晌，棠鯉麻木地開口：“我要這個有什麽用？”
系統猶豫著開口：【等以後您有了對象……就可以得到ta最重要的東西，ta就不會輕易背叛您了】
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太吉利，又道：【呸呸，您肯定不會被背叛的！】
棠鯉：“……”
說了還不如不說。
系統又道：【實在不行您也可以轉賣，就是太虧了】
從系統商店購入的道具都可以在系統二手市場轉賣，只是主系統不允許玩家之間的黃牛行為影響到自己的權利，所有的二手轉賣價格都只能是原價的10％及以下，幾乎沒人會選擇在二手市場轉賣原價一萬幣的SSS級道具，太虧了。
棠鯉也不想做這個虧本買賣，想了想狠下心點下了“立即使用”。
用不用得著先不說，多一個buff怎麽都不虧。
說不定……說不定真的會有用上的那一天呢。
想到這裏，棠鯉耳朵不覺微微泛紅，閉上眼睛往水底沈了沈。
鬼使神差的，棠鯉又想到了滿月酒海邊那晚發.情.期的沈遙川。
沈遙川最重要的東西會是什麽呢？
……
幾秒過後，棠鯉才漸漸反應過來自己都在想些什麽。
什麽發.情.期的沈遙川，什麽最重要的東西，什麽鬼卡牌……
他都在想些什麽啊。
-
-
就這麽過去了幾天。
棠鯉花了一點系統幣買了件最便宜的衣服，放空了系統空間內的水，學習起了走路。
沒有行走卡牌的輔助，他走起路來屬實有些坎坷。
但不學會走路他兌換這張卡牌也沒什麽意義了，總歸是要學會的，早學早享受。
系統空間內的時間是相對靜止的，但這種相對十分特殊，系統空間內的生命體不會有任何饑餓的感覺，也很難察覺到時間的流逝，除非購買“日·月”道具，在這裏建造一個與現實世界類似的環境。
棠鯉是舍不得在這些東西上面花錢的。
這般看來，他好像也沒被沈遙川養得太嬌……雖然嫌棄這裏空曠簡陋，但在面對那些軟設道具價格的時候，還是打消了購買的念頭。
其實他已經拿到了兌換雙.腿的卡牌，系統商店內沒有什麽太吸引他的東西了，剩餘的幣拿來裝修也沒關系，但他就是提不起任何興趣。
這裏……畢竟給不了他家的感覺。
雖然時間相對靜止，但這裏也有形同虛設般每天24小時的運轉，畢竟時間對於生命體來說十分重要，沒有時間概念很可能會很影響他們的精神狀態。
因為那張直播卡的緣故，棠鯉仍舊每天必須掛滿4個小時的直播時長。
若不是4個小時直播時長的約束，棠鯉估計都意識不到時間一天天的流逝。
距離他離開沈遙川所在的世界已經過去整整三天了。
不知道沈遙川現在怎麽樣了。
系統曾經說過，每個世界包括系統空間內的時間流速都是不一樣的，他這裏的三天不知道在沈遙川的世界會是多長時間。
可惜登出之後系統就沒有再次查看那個世界的權限了。
練習走路累了，棠鯉順勢坐到系統空間內唯一一張床上，托著臉又發起了呆。
【今天也是練習走路的勤奮魚魚哇】
【/////啊啊啊魚魚的腿好好看，是故意穿這麽短的衣服勾.引我們的嗎！（譴責）】
【可惡啊，腿真的好好看，難怪尾巴也那麽好看！】
【魚魚在想什麽？】
【不會在想哥哥吧？】
【魚魚心事很重呢】
【魚魚什麽時候去新世界啊？】
棠鯉：“……”
什麽叫故意穿這麽短……什麽叫勾.引……
明明是因為短褲很便宜才買的啊！
這群“觀察者們”每天都在想些什麽啊？？
棠鯉憤憤關閉直播，落了清靜，躺在床上發起了呆。
“還有什麽世界可以去嗎？”棠鯉突然開口，目光落到不遠處的系統球上。
系統知道自家宿主一直是勞模，一個世界剛結束休整不過兩天就會開始物色新的世界，但以前是因為迫切地想要兌換幻化雙.腿的道具，現在他的目標已經達成，心底還有份執念，這麽急著詢問新的世界……是因為方才彈幕上的“不會在想哥哥吧”戳中了他的小尾巴嗎？
系統識趣地沒有多說些什麽，十分配合地幫他搜索起了新的世界。
並不是所有的世界都適合自家宿主，而是應當結合他的性格特長以及系統屬性來配對。
【仙俠修真.世.界，倒黴龍傲天幼崽主角需要您的氣運加持，您可以直接與他簽訂靈契帶他升級打怪走上人生巔峰】
“是像之前那個全是貓的修真.世.界一樣有很多貓貓嗎？”
【唔……好像沒有什麽貓貓和貓妖，這個世界的妖獸都是完全架空的】
“換一個。”
【西幻世界，攻略對象是條人魚omega假少爺，因為與未婚夫的匹配度為0而被退婚嘲弄，被白蓮花真少爺算計趕出家門。您可以穿成他的好姐妹，啊不，好兄弟，boys help boys】
“……”
“那裏有鮫人嗎？”
【好像沒有，只有人魚，您肯定會……】喜歡的。
“換一個吧，想來點刺激的。”
系統：【……】
系統繼續保持電子微笑：【您想要個什麽樣的世界呢？給我幾個元素我去幫您查查】
棠鯉從床上重新坐了起來，沈思片刻：“鮫人，貓貓水母。”
系統回應速度很快：【查到了哦】
棠鯉：“是什麽？”
系統：【星際世界，一個人魚完全滅絕、就只剩下鮫人的星球，攻略對象是崽寶男鮫族太子】
棠鯉：“……”
棠鯉再聽不出系統的調侃和暗示他腦子直接拿去餵貓貓水母得了。
他……很想沈遙川。
很想他與沈遙川的家。
很想橘子。
很想小獅。
很想幼兒園的崽崽們。
還想和沈遙川一起去堆雪人。
想和沈遙川去游戲裏把每個地圖都走一遍。
想在春天踏春，想在夏天吃冰西瓜。
想和沈遙川成為搭檔，永遠黏在一起。
……
自從接收到主系統登出世界的通知之後，他每天都在“準備後事”，逼著自己忙起來、不去想些有的沒的，只想將離開的傷害降至最低。
他總是在想沈遙川那個崽寶男肯定會難受，橘子發現他不在了肯定會擔心地喵喵叫，小班喵喵組的崽崽們也會因為他的失約而低落好久。
他考慮到了自己在乎的所有人。
可他卻不敢直面自己的內心。
他其實……並不比任何一個人好受。
什麽幼崽的身體承受力弱，什麽幼崽的身體動不動就掉眼淚……
棠鯉吸了吸鼻子，趁眼眶掛著的淚水掉下來之前用手抹去。
就算不是幼崽的身體他也一樣會掉眼淚啊。
他就是舍不得。
他一想到自己離開之後沈遙川可能會撫養新的崽崽，可能會遇到新的摯愛，可能會像以前對待他那樣無微不至地對待別人，他心裏就難受得不行。
他對沈遙川的占有欲很強。
強到已經不是正常親情的範疇了。
他早該意識到的。
他是感情遲鈍，但他不笨，想想總能想明白，如果想不明白，那就是感情還沒有那麽深。
可顯而易見的——他對沈遙川的感情已經深到別人稍稍點播就能恍然大悟的程度。
成年的他借著幼崽的皮囊，貪婪地占據著沈遙川的偏愛，明目張膽地放任心底的私欲積累發酵。
他知道這是不對的，也是不公平的。
對毫不知情的沈遙川不公平。
對被當成幼崽對待的他不公平。
他是棠鯉。
沈糖糖只是他騙人的罪狀。
所以他才會不由自主地順著主系統的安排登出世界，像是本能作祟，即使他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的心意。
他沈浸在沈遙川的偏愛裏，卻又並不滿足於這樣的身份，他還想貪圖更多，希望沈遙川永遠只屬於他一個人。
這個念頭蹦出來的時候將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幼崽的身份只能擁有哥哥。
成年的身份才能擁有全部。
他等不及長大，他只想以棠鯉的身份快些來到沈遙川的身邊，快些占有他的全部。
他也不知道自己對沈遙川的這份感情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發酵的。
他也沒有把握能夠順利讓沈遙川接受成年形態的自己。
畢竟沈遙川的所有偏愛給的都是沈糖糖，棠鯉可能一點兒也分不到。
在沈遙川那兒恃寵而驕的是沈糖糖，不是棠鯉。
沈糖糖可以隨意撒嬌鬧脾氣，沈遙川只會笑著縱容。
棠鯉卻只能小心翼翼地靠近，可能連句話都沒法與他說上。
棠鯉突然感覺自己仿佛身陷囹圄。
退，不甘心。
進，沒信心。
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系統安靜呆在一旁，一句話都沒敢再說，將時間和空間完完全全地交給了他自己。
畢竟有些事情必須自己想清楚才行。
-
-
時間就這麽又過去了好幾天。
系統空間內感受不到饑餓，也感受不到困意，棠鯉每天都在沒日沒夜地努力練習走路。
在棠鯉繞著墻速度很慢地小跑完一圈後，系統誇道：【進步很大，偽裝成人類應該不會露餡了，不過想要行動自如還得多適應適應】
棠鯉聞言走到床邊坐下，揉了揉腿，突然開口：“我想了一下。”
說完又抿上了唇，眼睫微垂，似是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下去才好。
系統：【嗯？】
系統球飛到他的跟前，棠鯉又在上面看見了自己的眼睛，盯著這雙眼睛，他又繼續說道：“我想了一下，我想回去找沈遙川。”
系統聽罷沒有多驚訝，只是問：【真的想好了？回去就再也回不來了，只能永遠留在那個世界，即使…沈遙川偏愛的只是沈糖糖，甚至在您離開的這些日子裏，沈遙川可能遇見了新的人】
系統說得十分委婉，但它知道棠鯉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
棠鯉點點頭，“想好了。”
他是感情遲鈍，但能讓感情遲鈍的他掛念得那麽深，沈遙川還是頭一個。
每個世界的穿越其實與人生極為相似——在某個截點遇見了讓自己心動的人，代價是被自己的心動所束縛，奔赴一場不知結果的愛戀，一意孤行可能會成功，也可能會敗得很慘，甚至錯失原本握在手中的其他機會，猶豫不決可能不會失敗，但肯定會留下難以抹去的遺憾。
他向來是孑然一身，唯一的執念僅僅只是幻化出雙.腿、利用自己的能力去治愈更多的生命體。
現在第一條實現了，第二條不管在哪個世界都能繼續，即使那個世界沒有人魚、只有鮫人。
他已經與那麽多鮫人成為了朋友不是嗎？還有那麽多鮫人網友喜歡他，只要是他遇見的鮫人，他都能夠相處得十分融洽。
他並不能保證每個世界的鮫人都能如此，但至少在藍星是這樣的。
他雖然是人魚，但他從未在藍星產生過任何格格不入的感覺，倘若不是沈遙川提醒，他都快忘記自己是條物種不同的小人魚了。
他其實早就已經喜歡上了藍星，喜歡上了那個世界，也……喜歡上了沈遙川。
所以他不想留下遺憾。
就算沈遙川不喜歡他他也認了，爭取過就沒什麽好後悔的。
他完全可以留在那裏，繼續完成自己的第二個目標，至少還能與沈遙川呆在同一個世界，摸不著看得見也是好的。
當然，能摸的著最好。
見棠鯉已經想通並做下決定，系統面板上的表情變成笑臉，這幾天積攢的緊張終於全都消散，聲音也恢覆了往常的不正經：【沒事兒，咱們不是還有那張“狐妖的魅惑”卡牌的buff在嘛，實在不行您就把沈遙川睡了，讓他最重要的東西落在您的手裏，拿捏住他！】
棠鯉：“……”
也……不是不可以？
咳。
就是不知道沈遙川最重要的東西會是什麽。
他很好奇。
想到這裏，棠鯉耳朵又悄悄被染上了紅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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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決定之後，棠鯉認真填寫了系統傳送過來的協議，安靜等待主系統的回應。
主動停留在某個世界與被懲罰停留在某個世界的區別很大。
後者無需多說，會被主系統剝奪一切權利、斬斷一切聯系，永遠停留在那個世界自生自滅。
前者則更像是一個單位退休後給予員工的退休福利，員工不僅可以繼續綁定原有系統，還能從系統商店內兌換物品，只是依舊受原本的條款約束，比如不能夠暴露身份、不能洩露主系統的存在，否則照樣會被懲罰。
主系統的回應很慢，棠鯉每天都等得心急如焚，一邊在系統空間內練習走路，一邊與系統商量著要怎麽以棠鯉的身份攻略沈遙川。
系統說重新回到以前呆過的世界會被安排新的身份，被安排的新的身份沒辦法由穿越者自行決定，只會在重新登入世界的時候臨時告知，防止穿越者“變卦”。
但新身份肯定會是主系統深思熟慮後得出的“最優解”，協議批閱得慢的也是因為要綜合考慮新的身份的緣故，會耽擱一些時間。
而棠鯉是非人類穿越者，仍舊是身穿。
棠鯉和系統猜了好久都猜不到主系統會給他安排個什麽樣的身份。
只能順其自然了。
棠鯉倒是沒所謂，畢竟不管什麽身份想要接近沈遙川都挺難的，他太了解沈遙川了，也正是因為了解，才知道沒有了沈糖糖身份的自己想要完成這項任務有多困難。
終於，在協議提交上去的第三天，棠鯉收到了主系統批閱準許的回覆。
他也已經能夠利用新的雙腿在系統空間內完成一些稍微困難些的動作了。
批閱準許被打開並閱讀完成之後，棠鯉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浮空的半透明彈窗。
【是否確認重新回歸編號為4925164的世界？】
【是】【否】
棠鯉果然點下“是”的按鈕。
眼前又是一陣熟悉的白光，棠鯉下意識閉上眼睛，心臟止不住地狠狠跳動著。
不知道沈遙川那邊的世界過去了多長時間。
真希望再次睜眼的時候能夠看到什麽令他驚喜的畫面。
系統的聲音倒是一直叭叭個不停：【讓我看看主系統給您安排了個什麽身份，好奇死我了】
良久。
系統：【咦……怎麽沒有新身份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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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白光過後, 再睜眼時視線瞬間拔高了不止一點點，眼前的場景也徹底變了一個樣兒。
被改造成泳池的屋子，裏面的陳設甚至不及沈遙川院中泳池的千分之一, 除了水和一張床外什麽都沒有。
——沒辦法，改造系統空間需要花費系統幣, 兌換一張床已經讓他十分肉疼了, 好在系統空間內的時間是相對靜止的，不會餓肚子, 過得糙點也沒什麽關系。
想起白光將自己吞噬之前眼前那張好看的睡顏, 以及背後那聲貓貓水母的叫聲，棠鯉就覺得有些難受。
雖然有時候橘子的舉動叫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棠鯉知道，它很聰明，對於生命體的情緒感知能力很強, 所以他也沒有與它道別, 而是同樣選擇了一聲不吭地消失。
都怪零點炸起的煙花將它吵醒, 估計是看見了自己身體漸漸消失的那一幕，所以才焦急地叫出聲的吧。
他知道, 沈遙川肯定會照顧好橘子的, 他並不擔心，小獅也會一直陪伴橘子。
他就是有些擔心沈遙川。
他不敢去想沈遙川醒過來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他只希望沈遙川能快點忘記自己。
可…一想到沈遙川會忘記自己, 棠鯉又覺得心底特別難受。
就在這時, 一顆圓潤的機械球突然飛到他的面前, 兩只機械耳朵高高豎起，面板上的眼睛眨巴了一下：【您終於回來啦！】
這是系統在系統空間內的本體。
機械球表面十分光滑, 棠鯉在上面看清了自己現在的臉。
約莫十八左右的樣子, 與滿月酒島上使用體驗卡變回成年形態那晚別無二致, 黑色短發在水中顯得更加柔軟。
仔細去瞧會發現他與變小了的小魚也有些若有若無的相似，畢竟那就是他幼崽時的模樣，主系統圖方便，並沒有重建一組新的數據。
也不知道沈遙川還記不記得自己這張臉，那晚夜色太濃，兩人總共也沒說上幾句話，估計也記不清了吧。
突然由幼崽變成成年形態，棠鯉還有些不太適應，放空大腦在水中游了一會兒。
等比放大的淺橘色尾巴在水中宛若一件漂亮的藝術品，柔軟的鱗片讓他想起了泡澡時手指撫過那條被傷痕貫穿的深藍色尾巴。
棠鯉在水中快速游了一圈，妄圖甩掉腦中某些仿佛刻在上面的畫面。
突然，識海中響起“叮”的一聲。
【叮~副本獎勵結算中】
棠鯉停下游動，靜靜聽著系統音的播報。
每次通關一個世界都會很快經歷主系統的“結算時間”。
以前每次結算的時候他都格外激動，看著對應數額的系統幣打入自己賬戶，距離購買想要的卡牌越來越近，激動也很正常。
可這回他卻懨懨的，註意力完全集中不起來。
直到一條播報突然響起——
【攻略對象好感度：9999（已達上限）已兌換成同比數值的系統幣】
棠鯉才打起了精神。
前面那些獎勵與扣除加上他原本擁有的幣剛好夠他購買一張幻化雙.腿的卡牌，他也早就已經給沈遙川使用掉了，所以主系統算來算去、又是增加又是扣除的，最後也沒留下多少餘額。
幸虧進入那個世界的時候系統補償了他一次抽獎機會抽中了那張直播卡，不然他可能很難在登出世界之前購買那張卡牌修覆沈遙川的雙腿。
直到這條好感度結算之後，他的餘額突然破了五位數，又能兌換一張新的卡牌了，也算是沈遙川作為交換、送給他的一份禮物吧。
系統結算還沒結束，他還沒辦法打開商店購買，只能繼續等著。
他還記得好感度值漲到9999的時候他激動了很久，每天都要看上好幾遍好感度條，等待突破一萬大關，可後來再也沒有繼續漲過了。
反應過來之後問了系統才知道原來9999已經是上限。
系統球浮在水面，電子面板眨了一下眼睛，沒有說話。
它其實還有句話沒有告訴棠鯉——只有摯愛的好感度才有可能達到上限的9999。
沒有告訴棠鯉是因為它知道棠鯉肯定已經察覺到了，只是一直故作輕松地欺騙自己罷了。
就算告訴了他，他也會繼續打著哈哈說自己與沈遙川才相處短短幾個月、長痛不如短痛、他會有很好的未來什麽的，永遠是在考慮沈遙川，完全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像只總愛躲在殼裏的蝸牛。
它與棠鯉捆綁了這麽多個世界，它很了解棠鯉，看起來乖乖少年、很好說話的樣子，其實性子倔的很，不撞南墻不回頭的那種。
但是有些墻必須得他親自撞上才會真的醒悟過來。
系統也有系統的職業素養——不左右宿主的選擇，尤其是在停滯於某個世界這樣重大的抉擇上。
它想看看，自家宿主多久才會明白自己的心意。
下一秒，棠鯉突然開口：“你說沈遙川會相信我寫的那些鬼扯的話嗎？”
系統：【……】
這麽快就憋不住了？
雖然心裏吐槽，但系統還是老實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沒有等到主系統的懲罰通知應該就是相信了】
棠鯉尾巴在水中輕輕晃動，盯著薄如蟬翼的尾鰭微微出神。
早在他定下這個離開計劃的時候就已經問過系統了——倘若沈遙川不相信他說的這些話會怎麽樣？
系統的回覆是會被主系統懲罰。
倘若被副本世界的角色所懷疑，有可能會被察覺到主系統的存在的話，他會被重新傳送到那個世界，並且永遠留在那個世界，解除一切與主系統的聯系。
棠鯉聽罷倒是沒被嚇到，只是回了句“那就聽天由命吧”。
死遁其實是最保險的法子，他隨便使點手段在沈遙川面前死掉，沈遙川肯定只會難過，並不會懷疑什麽。
但他卻選擇了最危險的卡點遁，笨拙地在離開之前用謊言掩飾自己的身份，還不知道會不會被懷疑。
但他並不後悔。
他要是死在崽寶男面前，崽寶男肯定難過死了，現在這種離開方式怎麽看都要溫和許多。
如果…如果被懷疑的話，被傳送回去也沒什麽損失，反正他也已經能夠兌換另一張幻化雙.腿的卡牌了，還克服了對鮫人的恐懼，只是沒辦法繼續前往其他世界治愈更多生命體而已，比起自己死在沈遙川面前讓他難受一輩子，他覺得也沒什麽損失。
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向主系統申請繼續使用幼崽的身體了，主系統應該會答應的吧？畢竟他以幼崽的身體離開，再用成年的身體回去，肯定更會引起懷疑了，就算是懲罰，主系統也不會這麽不近人情。從給自己留下的一個月時間卡點來看，主系統還是十分通情達理的。
系統：【……】
很好，已經在思考回去之後的身體了。
自家宿主……還真是沒有讓它失望。
就在這時——
【隱藏任務獎勵：幸運轉盤抽獎機會X1】
棠鯉還記得那個“找到季念父親”的隱藏任務，當時突然提示任務完成的時候他還楞了好久，緩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系統之前就說過隱藏任務的獎勵會在結算的時候發放，沒想到獎勵竟然是這個。
想起最開始穿越到那個世界抽到的直播卡，棠鯉下意識在識海中打開了直播間的彈幕。
——是的，他從晚上看煙花的時候就開了直播，一直開到了現在，換言之，直播間的“觀察者們”親眼目睹了他登出世界的整個過程。
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方便自己跳過向他們解釋的手續，畢竟登出世界之後他便會恢覆原來的形態，不再是他們所熟識的那只幼崽了。
他們是為了看可愛崽崽才留在自己的直播間的，還給他刷了不少禮物，他也想給他們一個交代，總不能讓他們不明不白地離去。
這也是他與那個世界最後的道別。
彈幕被打開，棠鯉眼前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刷屏。
【臥槽，我是天天念叨著想看崽崽長大，怎麽一眨眼就真的長大了，讓我緩緩……】
【崽崽演得太真實，都快忘記他是穿越者了QAQ】
【話說穿越者不應該都是人類嗎？】
【不是哦，穿越者也有非人類，只不過數量很少，非人類穿越都是身穿，頂多調整一下身體參數，崽崽…嗯…魚魚這樣的應該是將參數調整成了幼年】
【原來如此，我就說人類怎麽能將小人魚扮演得這麽好，原來是親身上陣】
【ˉ﹃ˉ崽崽長大了好漂亮啊，從姨姨粉變成姐姐粉了】
【就我難受到現在嗎？哥哥醒來之後肯定難受死了吧？我emo了】
【我也在emo，啊啊啊，好想魚魚和哥哥一直一起直播下去】
【唉，支持魚魚自己的選擇，畢竟是穿越者，對某個世界執念太深也不好，我看過好幾個穿越者都be結局了】
【魚魚下個世界去哪兒呀？還會變成小崽崽嗎？（星星眼）】
……
棠鯉倒是徹底楞住了。
他還以為直播間的“觀察者們”會因為失望全都離去呢，畢竟當初吸引他們的是幼崽形態的自己，他們也是為了看崽崽直播才留在他的直播間的，現在一切都結束了，這場崽崽直播也該畫上句號了。
現在看來……情況好像還不錯？
他甚至還收到了一些直播幣的打賞。
就在這時，主系統的結算終於結束。
【請穿越者好好休息，為下個世界養精蓄銳~^ ^】
棠鯉：“……”
可惡的資本系統。
才剛放假就催促著工作了。
主系統的聲音消失之後，棠鯉趕緊點開系統商店購買那張幻化雙.腿的道具卡牌，果斷使用在了自己身上，同時打了聲招呼後關掉了直播間。
他鮮少與直播間互動，變回成年形態後直播間的“觀察者們”本就對他十分好奇，沒想到成年形態的第一次互動竟然是告知他們要下播了，雖然彈幕都在刷屏讓他再直播一會兒，但棠鯉還是裝作沒看見果斷關掉了直播間。
畢竟……他沒褲子穿。
咳。
眼睜睜看著淺橘色的魚尾幻化成筆直修長的雙.腿，棠鯉的心情卻沒有使用體驗卡那晚那麽激動。
沈遙川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的雙.腿變得完好如初會是什麽反應呢？
是開心，還是發現自己留下那封信後的難過？
他希望沈遙川開心一點，但他清楚沈遙川的性子，知道他肯定開心不起來。
但是長痛不如短痛。
他會開心起來的。
因為沒有褲子的緣故，棠鯉又將雙.腿變回了魚尾，在系統空間內來回游了幾圈。
他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在水裏大腦放空地游來游去。
被沈遙川說長胖那次也是這樣。
只是系統空間內的面積不大，他也不想中主系統那個奸商的奸計花幣去擴建，游了一會兒之後便停了下來，望著空曠的系統空間心裏空落落的。
這裏應該有許多海藻，還應該有滑滑梯、貝殼床、鴨鴨玩具……還有一只總是黏著他的貓貓水母。
以前他從來不會覺得這裏空曠狹小，畢竟他是一條人魚，有水他就會很滿足。
可被沈遙川照顧了這麽久之後，他真的成了一條嬌氣的小人魚，開始嫌這嫌那了。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棠鯉趕緊又點開系統商城的抽獎界面，決定將隱藏任務送的抽獎機會給直接用掉，防止突發什麽變故……比如被主系統懲罰重回原來的世界什麽的。
系統卻突然打斷：【等等……】
可惜還是慢了一步，棠鯉已經點擊“開始抽獎”了。
轉盤咕嚕嚕轉著，轉速由快變慢，最終徹底停了下來。
【恭喜您抽中卡牌“狐妖的魅惑”，是否立即使用？】
【立即使用】or【稍後使用】
【狐妖通過交.配吸取他人精氣供自己修煉】
【使用此卡牌，所有與您交.配的生命體都會將自己最重要的東西贈予你】
【卡池：渣賤系統專屬卡池】
【等級：SSS級】
棠鯉：“……”
系統：【……】
“為什麽不早提醒我？”棠鯉臉上的表情有一瞬的裂開。
系統也很無奈：【誰知道您上一秒還在發呆，下一秒就直接點開商城抽獎界面抽獎了啊！】
轉盤抽獎獎池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刷新，每一輪的獎品都不一樣，這次的大獎就是“狐妖的魅惑”。
他的幸運體質十分順利地幫他拿下了這個大獎。
棠鯉從來沒有對自己的幸運體質這麽無語過。
……
半晌，棠鯉麻木地開口：“我要這個有什麽用？”
系統猶豫著開口：【等以後您有了對象……就可以得到ta最重要的東西，ta就不會輕易背叛您了】
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太吉利，又道：【呸呸，您肯定不會被背叛的！】
棠鯉：“……”
說了還不如不說。
系統又道：【實在不行您也可以轉賣，就是太虧了】
從系統商店購入的道具都可以在系統二手市場轉賣，只是主系統不允許玩家之間的黃牛行為影響到自己的權利，所有的二手轉賣價格都只能是原價的10％及以下，幾乎沒人會選擇在二手市場轉賣原價一萬幣的SSS級道具，太虧了。
棠鯉也不想做這個虧本買賣，想了想狠下心點下了“立即使用”。
用不用得著先不說，多一個buff怎麽都不虧。
說不定……說不定真的會有用上的那一天呢。
想到這裏，棠鯉耳朵不覺微微泛紅，閉上眼睛往水底沈了沈。
鬼使神差的，棠鯉又想到了滿月酒海邊那晚發.情.期的沈遙川。
沈遙川最重要的東西會是什麽呢？
……
幾秒過後，棠鯉才漸漸反應過來自己都在想些什麽。
什麽發.情.期的沈遙川，什麽最重要的東西，什麽鬼卡牌……
他都在想些什麽啊。
-
-
就這麽過去了幾天。
棠鯉花了一點系統幣買了件最便宜的衣服，放空了系統空間內的水，學習起了走路。
沒有行走卡牌的輔助，他走起路來屬實有些坎坷。
但不學會走路他兌換這張卡牌也沒什麽意義了，總歸是要學會的，早學早享受。
系統空間內的時間是相對靜止的，但這種相對十分特殊，系統空間內的生命體不會有任何饑餓的感覺，也很難察覺到時間的流逝，除非購買“日·月”道具，在這裏建造一個與現實世界類似的環境。
棠鯉是舍不得在這些東西上面花錢的。
這般看來，他好像也沒被沈遙川養得太嬌……雖然嫌棄這裏空曠簡陋，但在面對那些軟設道具價格的時候，還是打消了購買的念頭。
其實他已經拿到了兌換雙.腿的卡牌，系統商店內沒有什麽太吸引他的東西了，剩餘的幣拿來裝修也沒關系，但他就是提不起任何興趣。
這裏……畢竟給不了他家的感覺。
雖然時間相對靜止，但這裏也有形同虛設般每天24小時的運轉，畢竟時間對於生命體來說十分重要，沒有時間概念很可能會很影響他們的精神狀態。
因為那張直播卡的緣故，棠鯉仍舊每天必須掛滿4個小時的直播時長。
若不是4個小時直播時長的約束，棠鯉估計都意識不到時間一天天的流逝。
距離他離開沈遙川所在的世界已經過去整整三天了。
不知道沈遙川現在怎麽樣了。
系統曾經說過，每個世界包括系統空間內的時間流速都是不一樣的，他這裏的三天不知道在沈遙川的世界會是多長時間。
可惜登出之後系統就沒有再次查看那個世界的權限了。
練習走路累了，棠鯉順勢坐到系統空間內唯一一張床上，托著臉又發起了呆。
【今天也是練習走路的勤奮魚魚哇】
【/////啊啊啊魚魚的腿好好看，是故意穿這麽短的衣服勾.引我們的嗎！（譴責）】
【可惡啊，腿真的好好看，難怪尾巴也那麽好看！】
【魚魚在想什麽？】
【不會在想哥哥吧？】
【魚魚心事很重呢】
【魚魚什麽時候去新世界啊？】
棠鯉：“……”
什麽叫故意穿這麽短……什麽叫勾.引……
明明是因為短褲很便宜才買的啊！
這群“觀察者們”每天都在想些什麽啊？？
棠鯉憤憤關閉直播，落了清靜，躺在床上發起了呆。
“還有什麽世界可以去嗎？”棠鯉突然開口，目光落到不遠處的系統球上。
系統知道自家宿主一直是勞模，一個世界剛結束休整不過兩天就會開始物色新的世界，但以前是因為迫切地想要兌換幻化雙.腿的道具，現在他的目標已經達成，心底還有份執念，這麽急著詢問新的世界……是因為方才彈幕上的“不會在想哥哥吧”戳中了他的小尾巴嗎？
系統識趣地沒有多說些什麽，十分配合地幫他搜索起了新的世界。
並不是所有的世界都適合自家宿主，而是應當結合他的性格特長以及系統屬性來配對。
【仙俠修真.世.界，倒黴龍傲天幼崽主角需要您的氣運加持，您可以直接與他簽訂靈契帶他升級打怪走上人生巔峰】
“是像之前那個全是貓的修真.世.界一樣有很多貓貓嗎？”
【唔……好像沒有什麽貓貓和貓妖，這個世界的妖獸都是完全架空的】
“換一個。”
【西幻世界，攻略對象是條人魚omega假少爺，因為與未婚夫的匹配度為0而被退婚嘲弄，被白蓮花真少爺算計趕出家門。您可以穿成他的好姐妹，啊不，好兄弟，boys help boys】
“……”
“那裏有鮫人嗎？”
【好像沒有，只有人魚，您肯定會……】喜歡的。
“換一個吧，想來點刺激的。”
系統：【……】
系統繼續保持電子微笑：【您想要個什麽樣的世界呢？給我幾個元素我去幫您查查】
棠鯉從床上重新坐了起來，沈思片刻：“鮫人，貓貓水母。”
系統回應速度很快：【查到了哦】
棠鯉：“是什麽？”
系統：【星際世界，一個人魚完全滅絕、就只剩下鮫人的星球，攻略對象是崽寶男鮫族太子】
棠鯉：“……”
棠鯉再聽不出系統的調侃和暗示他腦子直接拿去餵貓貓水母得了。
他……很想沈遙川。
很想他與沈遙川的家。
很想橘子。
很想小獅。
很想幼兒園的崽崽們。
還想和沈遙川一起去堆雪人。
想和沈遙川去游戲裏把每個地圖都走一遍。
想在春天踏春，想在夏天吃冰西瓜。
想和沈遙川成為搭檔，永遠黏在一起。
……
自從接收到主系統登出世界的通知之後，他每天都在“準備後事”，逼著自己忙起來、不去想些有的沒的，只想將離開的傷害降至最低。
他總是在想沈遙川那個崽寶男肯定會難受，橘子發現他不在了肯定會擔心地喵喵叫，小班喵喵組的崽崽們也會因為他的失約而低落好久。
他考慮到了自己在乎的所有人。
可他卻不敢直面自己的內心。
他其實……並不比任何一個人好受。
什麽幼崽的身體承受力弱，什麽幼崽的身體動不動就掉眼淚……
棠鯉吸了吸鼻子，趁眼眶掛著的淚水掉下來之前用手抹去。
就算不是幼崽的身體他也一樣會掉眼淚啊。
他就是舍不得。
他一想到自己離開之後沈遙川可能會撫養新的崽崽，可能會遇到新的摯愛，可能會像以前對待他那樣無微不至地對待別人，他心裏就難受得不行。
他對沈遙川的占有欲很強。
強到已經不是正常親情的範疇了。
他早該意識到的。
他是感情遲鈍，但他不笨，想想總能想明白，如果想不明白，那就是感情還沒有那麽深。
可顯而易見的——他對沈遙川的感情已經深到別人稍稍點播就能恍然大悟的程度。
成年的他借著幼崽的皮囊，貪婪地占據著沈遙川的偏愛，明目張膽地放任心底的私欲積累發酵。
他知道這是不對的，也是不公平的。
對毫不知情的沈遙川不公平。
對被當成幼崽對待的他不公平。
他是棠鯉。
沈糖糖只是他騙人的罪狀。
所以他才會不由自主地順著主系統的安排登出世界，像是本能作祟，即使他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的心意。
他沈浸在沈遙川的偏愛裏，卻又並不滿足於這樣的身份，他還想貪圖更多，希望沈遙川永遠只屬於他一個人。
這個念頭蹦出來的時候將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幼崽的身份只能擁有哥哥。
成年的身份才能擁有全部。
他等不及長大，他只想以棠鯉的身份快些來到沈遙川的身邊，快些占有他的全部。
他也不知道自己對沈遙川的這份感情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發酵的。
他也沒有把握能夠順利讓沈遙川接受成年形態的自己。
畢竟沈遙川的所有偏愛給的都是沈糖糖，棠鯉可能一點兒也分不到。
在沈遙川那兒恃寵而驕的是沈糖糖，不是棠鯉。
沈糖糖可以隨意撒嬌鬧脾氣，沈遙川只會笑著縱容。
棠鯉卻只能小心翼翼地靠近，可能連句話都沒法與他說上。
棠鯉突然感覺自己仿佛身陷囹圄。
退，不甘心。
進，沒信心。
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系統安靜呆在一旁，一句話都沒敢再說，將時間和空間完完全全地交給了他自己。
畢竟有些事情必須自己想清楚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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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這麽又過去了好幾天。
系統空間內感受不到饑餓，也感受不到困意，棠鯉每天都在沒日沒夜地努力練習走路。
在棠鯉繞著墻速度很慢地小跑完一圈後，系統誇道：【進步很大，偽裝成人類應該不會露餡了，不過想要行動自如還得多適應適應】
棠鯉聞言走到床邊坐下，揉了揉腿，突然開口：“我想了一下。”
說完又抿上了唇，眼睫微垂，似是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下去才好。
系統：【嗯？】
系統球飛到他的跟前，棠鯉又在上面看見了自己的眼睛，盯著這雙眼睛，他又繼續說道：“我想了一下，我想回去找沈遙川。”
系統聽罷沒有多驚訝，只是問：【真的想好了？回去就再也回不來了，只能永遠留在那個世界，即使…沈遙川偏愛的只是沈糖糖，甚至在您離開的這些日子裏，沈遙川可能遇見了新的人】
系統說得十分委婉，但它知道棠鯉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
棠鯉點點頭，“想好了。”
他是感情遲鈍，但能讓感情遲鈍的他掛念得那麽深，沈遙川還是頭一個。
每個世界的穿越其實與人生極為相似——在某個截點遇見了讓自己心動的人，代價是被自己的心動所束縛，奔赴一場不知結果的愛戀，一意孤行可能會成功，也可能會敗得很慘，甚至錯失原本握在手中的其他機會，猶豫不決可能不會失敗，但肯定會留下難以抹去的遺憾。
他向來是孑然一身，唯一的執念僅僅只是幻化出雙.腿、利用自己的能力去治愈更多的生命體。
現在第一條實現了，第二條不管在哪個世界都能繼續，即使那個世界沒有人魚、只有鮫人。
他已經與那麽多鮫人成為了朋友不是嗎？還有那麽多鮫人網友喜歡他，只要是他遇見的鮫人，他都能夠相處得十分融洽。
他並不能保證每個世界的鮫人都能如此，但至少在藍星是這樣的。
他雖然是人魚，但他從未在藍星產生過任何格格不入的感覺，倘若不是沈遙川提醒，他都快忘記自己是條物種不同的小人魚了。
他其實早就已經喜歡上了藍星，喜歡上了那個世界，也……喜歡上了沈遙川。
所以他不想留下遺憾。
就算沈遙川不喜歡他他也認了，爭取過就沒什麽好後悔的。
他完全可以留在那裏，繼續完成自己的第二個目標，至少還能與沈遙川呆在同一個世界，摸不著看得見也是好的。
當然，能摸的著最好。
見棠鯉已經想通並做下決定，系統面板上的表情變成笑臉，這幾天積攢的緊張終於全都消散，聲音也恢覆了往常的不正經：【沒事兒，咱們不是還有那張“狐妖的魅惑”卡牌的buff在嘛，實在不行您就把沈遙川睡了，讓他最重要的東西落在您的手裏，拿捏住他！】
棠鯉：“……”
也……不是不可以？
咳。
就是不知道沈遙川最重要的東西會是什麽。
他很好奇。
想到這裏，棠鯉耳朵又悄悄被染上了紅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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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決定之後，棠鯉認真填寫了系統傳送過來的協議，安靜等待主系統的回應。
主動停留在某個世界與被懲罰停留在某個世界的區別很大。
後者無需多說，會被主系統剝奪一切權利、斬斷一切聯系，永遠停留在那個世界自生自滅。
前者則更像是一個單位退休後給予員工的退休福利，員工不僅可以繼續綁定原有系統，還能從系統商店內兌換物品，只是依舊受原本的條款約束，比如不能夠暴露身份、不能洩露主系統的存在，否則照樣會被懲罰。
主系統的回應很慢，棠鯉每天都等得心急如焚，一邊在系統空間內練習走路，一邊與系統商量著要怎麽以棠鯉的身份攻略沈遙川。
系統說重新回到以前呆過的世界會被安排新的身份，被安排的新的身份沒辦法由穿越者自行決定，只會在重新登入世界的時候臨時告知，防止穿越者“變卦”。
但新身份肯定會是主系統深思熟慮後得出的“最優解”，協議批閱得慢的也是因為要綜合考慮新的身份的緣故，會耽擱一些時間。
而棠鯉是非人類穿越者，仍舊是身穿。
棠鯉和系統猜了好久都猜不到主系統會給他安排個什麽樣的身份。
只能順其自然了。
棠鯉倒是沒所謂，畢竟不管什麽身份想要接近沈遙川都挺難的，他太了解沈遙川了，也正是因為了解，才知道沒有了沈糖糖身份的自己想要完成這項任務有多困難。
終於，在協議提交上去的第三天，棠鯉收到了主系統批閱準許的回覆。
他也已經能夠利用新的雙腿在系統空間內完成一些稍微困難些的動作了。
批閱準許被打開並閱讀完成之後，棠鯉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浮空的半透明彈窗。
【是否確認重新回歸編號為4925164的世界？】
【是】【否】
棠鯉果然點下“是”的按鈕。
眼前又是一陣熟悉的白光，棠鯉下意識閉上眼睛，心臟止不住地狠狠跳動著。
不知道沈遙川那邊的世界過去了多長時間。
真希望再次睜眼的時候能夠看到什麽令他驚喜的畫面。
系統的聲音倒是一直叭叭個不停：【讓我看看主系統給您安排了個什麽身份，好奇死我了】
良久。
系統：【咦……怎麽沒有新身份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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