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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章 長庚伴月 但見新人笑,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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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章 長庚伴月 但見新人笑,那聞……

我這番話裏有話, 想必劉起也聽出了我的意思,當即面色一沈,轉頭對南水道:“去把謝氏姐妹給我叫來!”

不多時, 院門前急急出現幾道人影, 大小謝氏走在最前頭, 身側的婢子各自手舉著兩柄紙傘。

斜風疏雨, 雨點竹竿似的敲打在傘面上,把傘邊吹得歪斜。

甫一進門, 謝沈魚脫下肩上的披風, 接過婢子手中遞來的巾帕擦幹臉上的水珠, 喃喃怨道:“這天寒地凍的,外頭還下著大雨, 夫君是為了什麽, 非得把我與妹妹二人叫來。”

謝沈魚這話剛說完, 擡眼就看見南水埋頭杵在門口,面色鐵青, 當即噤了聲。

南水沒回話, 躬身引著二人進了裏間,從始至終, 謝落雁的臉上都沒有一絲起伏。

屋內氣死沈沈,寂靜一片。

我守在姝婉床前,半步都不敢挪,劉起立在我身旁兩三步的距離,一雙鷹隼般的長眸直直盯著謝氏姐妹。

謝沈魚這才反應過來似是大事不妙, 神情緊張地拽了拽謝落雁的衣袖,低頭不敢亂看。

與謝沈魚的謹慎膽怯不同,謝落雁顯然坦然許多, 她先是放眼打量了一圈屋內,直到看見床上奄奄一息的姝婉後,掩面驚呼:“這、這是怎麽了?”

“這婢子……”

謝落雁提裙往前邁了幾步,小心翼翼地又看了看,繼而斥道:“是何人如此鐵石心腸,竟把一個好端端的姑娘家殘害成這樣?”

她說著看向劉起,“雖只是個下人,但到底也是我廬陵王府的人,夫君定要為這婢子主持公道,狠狠那懲治惡人。”

劉起聞言,冷臉輕嗤一聲,撩袍在桌邊坐下。

南水伺機而動端來一杯熱茶,他接過茶盞,垂眉吹了吹,半晌擡眸質問道:“今日你與沈魚都待在何處?”

謝落雁望了望窗外的瓢潑大雨,答道:“今日天氣不好,自是哪兒也不去了。”

“妾身同姐姐都待在房裏,朝兒氣性急躁,哭鬧了一整天,可把妾身和姐姐都折騰得夠嗆。”

劉起擰眉,看向謝沈魚,“沈魚,你說呢?”

謝沈魚眉目一驚,當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回、回夫君的話,妹妹說的沒錯,朝兒今日不知怎的,一直啼哭不休,我與妹妹便只能寸步不離地守在身旁。”

劉起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悠哉道:“我也沒怪罪你,你又為何要跪?”

謝沈魚耷拉著腦袋,答不上來。

“朝兒有你們這樣好的母親,是朝兒的福氣,只這福氣是好是壞,可就不那麽好說了。”

“夫君此話怎講?”

謝落雁秀眉微皺,神情頗為不解,“妾身是個後宅女子,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自從有了朝兒,便一門心思都撲在了孩子的身上。”

“妾身是朝兒的母親,自古沒有母親不為孩子的道理,只是這福氣,為何從夫君嘴裏說來,卻是變了味。”

劉起自在喝下最後一口茶,半闔雙目,咬緊牙關忍了又忍,最終沒再忍得下去。

他睜開眼,甩手一把將茶盞摔在地上,輕薄的瓷片在撞擊到地面的那一剎那,登時如炸裂的煙花般四下飛濺。

謝落雁被嚇得雙腿一軟,像謝沈魚那樣原地跪了下去。

“夫君息怒,妾身不知是哪句話惹怒了夫君,還請夫君莫要氣壞了身子。”

劉起站起身,踩著吱嘎作響的碎瓷走到謝落雁身前,他倏然俯下身,蹲在她的面前,擡手捏緊她的下頜,一字一句道:“床上那個只剩下半口氣的,也是爹生娘養的孩子,是昔日中書監的掌上明珠,憑什麽要受你們這般作踐?”

謝落雁瞳孔震動,“夫君在說什麽?妾身、妾身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

劉起冷笑道:“聽不明白好啊,聽不明白那我就讓你明白明白!”

“謝沈魚!”

“妾身在。”

“她是你謝家的姊妹,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能從實招來,我便向陛下求情,饒恕謝落雁一命。”

“如若不招,就別怪本王翻臉不認情。”

謝沈魚匍匐跪在劉起腳下,雙手緊緊掩住胸口,眼神在劉起和妹妹謝落雁身上來回猶疑。

看出了謝沈魚的猶豫不決,劉起凜然補充道:“莫說本王沒有提點過你們,前中書監舉家入獄,滿門滅族,正是因了維護當時還是平東王的皇帝陛下,繼而得罪了先廢帝,最終落了個身死魂消的下場。”

“這數年來,陛下對當年中書監沈家的舍命義舉深感動容,還曾追封沈氏長風為永忠侯,這些事,你不可能沒聽說過吧?”

謝沈魚的目光暗淡,顫抖著雙唇點了點頭。

“陛下曾坦言,若沈家留後,必當授封以示嘉獎,男襲父爵,迎尚公主,女冊郡主,予婚皇子。”

“只這姑娘傻,說什麽也不肯認祖歸宗。”

“一開始是鐵了心要與我做妾,後來,又是一門心思只想嫁給孟清玄。”

原來如此。

當時姝婉執意要進廬陵王府,我還當她是為了劉起。

原來,早在那時,她就想清明了。

她哪是為了劉起,一意孤行,分明是為了孟清玄。

她回了建康,無處可去,若要認祖歸宗,定會被冊為郡主,指婚皇子。

這番話,想必劉起早在懸瓠時就同她說過了。

她知道,自己一旦露了身份,便與孟清玄再無半點可能。

郡主姝婉不是一個小小副將可以肖想的,唯有婢子姝婉,才能名正言順地嫁作孟清玄為妻。

聽到這裏,謝沈魚幾乎再撐不住上半身,嘩啦一下癱在地上。

“夫、夫君,你是說……這女子,是沈氏後人?”

“沒錯!”

我提聲站了起來,中氣十足道:“沈氏姝婉,前中書監沈長風之嫡女,義陽王護軍統領沈凈山之親妹。”

此時,不僅謝沈魚倒吸一口涼氣,就連謝落雁也禁不住面色一沈。

她們雖是當今皇後的母家姊妹,但這江山總歸是劉氏的江山,大宋也從未有過外戚幹權的先例。

聽聞當朝皇後得益於早年還是平東王妃時受了寵,由此才坐上了中宮之位,只是紅顏易老,色衰愛弛,近來更抵不過那些新進的面孔。

帝王之家,甚是無情。

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

因而這謝氏的皇後做得也是十分憋屈,日日提心吊膽,繩趨尺步,生怕一個行差踏錯,便會被打入冷宮。

而這謝氏的一對孿生姊妹,若要仰仗母家的姐姐得點便宜,恐怕不是什麽難事,但若是想借著當今皇後之勢為所謂欲,怕是不能夠了。

倘若姝婉只是個普通婢子便就作罷,死了也就死了,掀不起多大風浪。

可偏偏姝婉是沈氏血脈,沈氏一家皆為社稷而死。

功臣之後,豈能仍由她們欺淩?

一時間,謝沈魚面如死灰,謝落雁卻怔然道:“夫君莫要再嚇唬姐姐,她膽小不禁嚇,只這婢子受傷,確實與妾身們無關。”

“既是沒有做過的事,又怎可輕易認下,夫君要為那婢子討個公道,難不成就要委屈妾身們的清白嗎?”

此話一出,就連我也要高看她三分。

沒曾想,謝落雁平日裏看上去唯唯諾諾的,關鍵時刻卻還是把硬骨頭。

倒是那謝沈魚,不管平日裏再怎麽驕橫耍蠻,臨了臨了,卻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就在此時,門被人輕輕叩響。

南水縮著肩膀前去開門,只那一瞬間,寒風呼呼往裏灌,孟清玄端著藥碗站在外頭,面色被凍得慘白。

我見他端藥進來,二話不說擡手去接,“我來吧,我來給她餵。”

孟清玄看我一眼,寬心點了點頭。

我接過藥碗坐回床邊,南水替我把姝婉扶了起來,我吹溫湯藥,湊到她嘴邊餵了下去。

劉起擡手招來孟清玄,也不說話,只橫手放在他面前,似是問他要什麽東西。

孟清玄到底跟著劉起出生入死過,只一個眼神,便知他是什麽意思,伸手往濕漉漉的襖子裏摸了摸,片刻便摸出一塊兒色澤通透的赤玉指環。

劉起兩只纖長的手指提溜著赤玉指環在半空中轉了一轉,落穩後攤在掌心裏,問道:“這東西,你們可覺著眼熟?”

謝沈魚擡眸一望,頓時嚇去了三魂七魄,臉色比草紙還白,她連聲懇求道:“不關妾身的事啊夫君,妾身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妾身真的不知道啊……”

劉起勾唇一笑,又把那赤玉指環遞到謝落雁面前,“小夫人可還有話說?”

謝落雁眉目微微浮動,很快又垂下頭去,低聲道:“這赤玉指環確實是妾身之物,可早不知在什麽時候就不見了,只這一物說明不了什麽。”

劉起直言道:“只這一物,自然說明不了什麽,但若還有你們謝氏的家印呢?”

說罷,劉起又從孟清玄手中接過一塊兒白色布帛,那布帛緩緩展開,一塊兒墨黑色的印記赫然印在其中。

“這布帛本是尋常之物,隨處找個布鋪就可買到,但布帛好得,謝氏家印卻不是隨處可得的。”

“要怪就怪你找來的那幾個人實在太蠢,光顧著咬舌自盡,卻忘了身上還藏著如此重要的物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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