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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倦倚西風 執筆落字,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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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倦倚西風 執筆落字,留下的……

我卻沒有再問他, 左右南水不過是個小廝,若沒得到某人的應允,就是打斷他腿, 他也不敢說實話。

我並不打算為難他, 只悶聲不吭地端起來, 來回吹了幾下, 便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木碗見底,我將碗放回托盤中, 向南水道謝。

擡眼就見一道盈盈身影正從前處走來。

謝沈魚邁著輕步走到南水跟前, 問道:“這參湯可還有嗎?我今日身子乏得不行, 若是有,也替我端一碗來。”

南水彎下身子, 咽了口唾沫, 有些為難道:“回大夫人, 沒、沒有了。”

謝沈魚也不惱,又問:“那人參可還有?若有便再燉上一碗, 多花些時辰也不怕, 我等得。”

南水琢磨了許久,埋著頭, 磕磕巴巴楞是不敢開口。

謝沈魚有些微怒,拔高音量道:“問你話呢,磨磨唧唧像什麽樣子。”

南水嚇得耳目一縮,提溜著腦袋跪在地上,忙道:“大夫人恕罪, 這、這人參也沒有了。”

謝沈魚氣得袍袖一甩,黑著臉道:“南水,你這是在做什麽?單憑這參湯, 眼前的這位公子是一日兩回都有,到了我這,卻是這也沒有,那也沒有,你到底當得什麽差?”

南水匍在地上不敢擡頭,瘦弱的肩膀顫抖得明顯。

我見謝沈魚應是把這事兒放在了心上,以為南水伺候得不妥帖,沒盡到分內之事,於是便想替他說解幾句。

只是我還未開口,卻茫然聽見一道冷冽的聲線。

“怎麽了?吵吵鬧鬧的,出什麽事了?”

謝沈魚見劉起走了過來,忙迎身走了上去,挽住他的右臂攏在懷裏,有些撒嬌似的道:“夫君,妾身身子不大爽利,想問南水要一碗參湯來喝,他卻說什麽都沒了,我讓他再去燉一碗來,他也不肯。”

“夫君快給妾身評評理,哪兒還有這樣的道理?”

南水見狀,抽出袖子摸了把頭上的汗,瑟瑟縮縮地瞥了劉起一眼,靜待發落。

劉起不動聲色地從謝沈魚懷中抽出右臂,整理著袍袖蓋過手掌,“不怪他,確實只有那麽三兩只,昨夜公子受了驚,今日我命他都燉了給公子安神。”

聽劉起這麽說,謝沈魚這才知道南水沒有騙她。

可她面上多少還是掛不住,卻因劉起在身邊也不敢發作,只得嗔怒得原地跺了跺腳。

劉起見她不大情願,便又火上澆油似的填了句,“早與你說過路上艱辛,不要跟來懸瓠,怎麽說你都不聽,如今又能怪得了誰?”

“若是不適,早些回帳中睡覺去。”

謝沈魚氣得一把甩開劉起寬大的衣袖,轉身往自己的帳前走去。

她甩動的幅度過大,仍是在不經意間將劉起的大袖給揚在了空中。

只這一瞬,我卻借著那並不明亮的火光,看清了他右手上的傷勢。

白色的紗布被烏褐色的水漬沾濕,他的指尖泛著令人灼熱的微紅,指縫的間隙還依稀能看見幾個被高溫撩起的水泡。

我的視線緊盯著他的手,而他顯然也意識到了我的註目,飛快地將手又藏回袖中,佯裝鎮定地背到身後。

姝婉是在次日的午後醒來的,我看著她朦朧的雙眼逐漸睜開,登時哇地一聲嚎啕大哭了起來。

孟清玄頂著倆深邃的眼窩,險些喜極而泣,車軲轆似的來回只會重覆那一句話,“太好了,姑娘醒了,太好了,姑娘醒了……”

我緊緊抱著姝婉的頭,倒苦水般把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在說到劉起攔著我去找解藥救她時,幾乎是咬牙切齒,憤恨不已。

我原以為姝婉會十分難過,縱使不難過,多少也會有些失望,好歹她也是跟了劉起這麽些年,危難之際,他卻如此對她。

沒成想,姝婉竟像是完全沒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反而一臉春情蕩漾地說道:“少爺做得沒錯,姝婉的命不值錢,如何比得上保家衛國的將士們?”

我氣得七竅生煙,是忍了又忍,這才忍住沒把姝婉的腦瓜子撬開看看。

這個姝婉,已經不能用簡單的戀愛腦來形容了,簡直是可悲可恨又可憐!

如此自輕自賤,怪不得跟在劉起身邊這麽多年,他也從沒多看過她一眼。

若要人愛,必先自愛。

顯然姝婉並不明白這個道理。

我哀怨地看了一眼孟清玄,心想你這小子,遇上個這麽不開竅的傻姑娘,怕是有的苦吃了。

經過這一番波折,好在有驚無險,南去的車馬隊又浩浩蕩蕩地啟了程。

一路上,劉起再沒同我說過一句話,每日都與那大謝氏黏在一處,形影不離。

我也落了個清閑自在,成天窩在馬車裏,不是聽赤梅天南地北一同亂侃,就是聽金菊興致勃勃地吟上幾首酸詩,日子也算過得有聲有色。

過了秋末,便至初冬。

我們一行人剛到建康落腳的那日,白蘭提筆給暮秋送去了一封信。

想來情投意合的兩人分開這許久,難免也會有所掛懷的吧。

我驀地回想起自己曾在公主府的那段時日來,那時的我還不僅能日日見到他,更是能夜夜在他的身側安睡,從不曾有過相戀而不得相見的時刻。

後來,他被我使了手段趕出洛京,我也進了宮中內寺,自是再也無法聯絡。

細想這多年來,我與他也只通過那一回書信。

執筆落字,留下的卻是訣別一言。

如今回顧起來,甚是遺憾。

入建康城門時,正值當午,艷陽高照。

建康處在江南福地,縱是入了冬,依舊是一片暖洋洋的,不像洛京,但凡進了秋,便是一片寒涼氣。

建康城門前落著一頂轎攆,轎門處隔著厚厚的防風簾,簾額上掛著一排整齊的水晶珠串,看上去極為奢華精致。

轎旁規矩地立著兩排婢子,皆是清一色的服侍,左邊為首的那個神情高昂,見我們的車隊行至跟前,擡手掀開轎簾。

轎上款款走下一道清麗的身影,那女子身穿紫擷梅花紋短襦,下著緋色襖裙,梳得卻是北朝女常見的高髻,畫得也是洛京最時興的紫妝。

前方馬車逐步停穩,謝沈魚從車下去,走上前握住那女子的手,感嘆道:“妹妹適才生產完,不好好在府中將養著,跑到這外頭來吹風做什麽?”

那女子含笑福了福身,怡然道:“姐姐離家這許久,妹妹自是想得不行,聽管家的說姐姐今日就該回來了,妹妹定當親自恭迎。”

謝沈魚輕手點了點那女子的額頭,打了個趣兒道:“誰不知道你心裏打得什麽算盤,你哪兒是因了想我,只怕是想了旁人卻不敢同我來說吧。”

謝沈魚說著,意有所指地往身後的馬車裏瞥了眼,清了清嗓門又道:“王爺就在車裏,旅途辛勞,還不快去問候一番。”

那女子得了應允,柔善笑了笑,往車內行了個禮,畢恭畢敬道:“夫君一路跋涉受苦了,妾身已在府中備好酒席,只等夫君回府休憩。”

車中之人並未探出身來,只漠然道:“辛苦你了落雁,此番需先進宮向陛下覆命,晚些我再回去。”

謝落雁垂下頭,乖順應了聲“是”。

“沈魚,你也同落雁一道先回去吧,宮禁森嚴,你我行走不便。”

謝沈魚同樣垂頭應“是”。

馬車滴滴答答又踏開了步子,晃晃悠悠往前走去。

姝婉倏地推開趴在車窗邊打量著外面的我,迫不及待地湊上臉去瞧。

馬車緩緩經過轎攆,與立在原處的謝氏姊妹擦肩而過。

不知怎地,謝落雁驀然擡起頭,與姝婉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姝婉驚得一把拉下車簾,縮著脖子躲到我後頭。

我回頭問姝婉,“怎地了?怎麽嚇成這副模樣?”

姝婉哆嗦道:“那、那個女子,怎麽和大夫人長得一模一樣。”

我忍俊不禁道:“孿生姊妹,不是就長得一模一樣嗎?不一樣才是怪事吧。”

姝婉道:“那也太奇怪了!兩個人共用一張臉,彼此說話就像在照鏡子一般,多詭異啊!”

畢竟這在古代,生產生育能力十分落後,女子懷孕產子,本就是過鬼門關的大事,輕則難產死胎,重則一屍兩命。

生育困難之下,像這樣一胎雙生的情況就更是少見。

姝婉沒有見過,會覺得驚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莫說孿生胎本就是小概率事件,就算是懷上了,也不是個個都有命能生得下來的。

如此說來,大小謝氏確是有福之人。

只是我和姝婉想的不同,這對姊妹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氣質神采卻不盡相同。

大謝氏嬌俏艷麗,天真爛漫,單就這段時間來看,他對劉起那是又愛又怕。

若劉起在興頭上,她還敢撒潑打諢,頂撞個一兩句,若劉起不大順心,她便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仍由劉起怎麽擺臉不搭理她,也是敢怒不敢言。

可這小謝氏,看模樣端莊典雅,看舉止泰然自若,毫不矯揉造作,亦不惺惺作態。

對劉起雖是恭敬得體,卻仍是不卑不亢,劉起對她的態度也比對謝沈魚正常許多。

難道說真就如姝婉猜測的那般,只是多了個孩子,便多得了些偏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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