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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芝蘭玉樹 “駙馬如此火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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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芝蘭玉樹 “駙馬如此火急火……

守喪禮需得服滿三個月, 在這三個月裏,我與劉起都必須留在宮中。

起初我還覺得新鮮,可待了沒多久, 便覺得無聊至極。

這洛京宮再大, 也不如我的公主府舒服。

所謂金窩銀窩, 不如自己的狗窩, 想必也是這個道理。

頭幾天我提出與劉起分房睡,起先他是說什麽也不同意, 還理直氣壯地說梅蘭竹菊不在身邊, 他身為正夫, 得肩負起男寵們的責任,日日夜夜服侍於我。

我卻說什麽都不肯, 倒不是我有多正人君子, 而是我深知自己沒什麽定性。

若是劉起每夜躺在我身邊, 不出三日,我指定什麽都拋在腦後, 直接把他給辦了。

守喪期行房, 實乃大忌。

據魏人的風俗,要是這個時候再弄出個子嗣來, 視為不祥。

我好色歸好色,多少還是有點底線在的。

我閑在宮中坐不住,白日裏便帶著劉起送我的瑜玉招搖過市。

我把原先玉上系著的綦帶卸去,用金珠穿成一條項鏈,像拴狗鏈子似的掛在脖子上。

不論走到哪兒, 逢人便炫耀,這是我那不成器的小駙馬送的,此玉乃是他的束發之禮, 是我婆母丹陽王夫人親自交到他手上的,他又巴巴送給了我。

永巷的後宮內,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宮中內寺住了許多皇兄生前的妃嬪們,自皇兄入土為安後,她們都各自入了內寺出家,了卻殘生。

不出幾日,我收了駙馬定情物的事就傳到內寺裏。

寺中的妙真小尼是皇兄生前的右昭儀,見了我便一陣酸言酸語。

“哎喲,貧尼還當是什麽稀罕物,左右不過是一塊頑石罷了,想當初先帝剛封貧尼為右昭儀那會兒,可是送了不少金銀珠翠,琉璃玉石,如此看來,丹陽王世子也真是寒酸得很吶。”

我身在宮中,當然見過無數稀世珍寶。

莫說是在旁人眼裏,若不是劉起送我,只將這塊玉擺在我面前,我估計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可現在卻不同,這玉是劉起送我的,且只送給了我一人,那便是我的無價之寶,任何人都不得詆毀。

我捂住胸前的瑜玉,橫眉冷對,“妙真小師太此言差矣,人只活個當下,過去之事再風光也是枉然。”

“若是皇兄當真寵你,怎會不為你謀條出路,反倒叫你如今入了這內寺,清清冷冷地耗完下半生。”

“你!”

妙真氣急,扔下手中的經文,叉腰與我爭辯,“若不是那賤人肚子爭氣,替先帝生下了唯一的男孩,我又怎會淪落至此,當初若我早先一步誕下皇子,而今坐在太後之位上的人還不定是誰呢!”

我曾聽聞,先帝右昭儀確實懷過皇嗣,只是還未等到足月便就小產流胎,此後再未有孕。

在這洛京宮中,大多數妃嬪為求保命避孕是真,但也有不少女子為替母家博個前程,甘願犧牲自己的性命,冒死誕下皇兒。

我嘖嘖搖頭,“皇兄生前僅憑一口氣也要廢除祖制,不顧群臣反對,執意留下皇嫂,可見夫妻二人用情之深。”

“你一個小小昭儀,也敢癡心妄想?”

“好在你從未誕下皇子,這才保住一條小命,倘若真由你誕下皇子,此刻定輪不到你在這與本公主油嘴滑舌,一準早就讓你歸了西。”

妙真被我懟得無言以對,身上穿著的海青隨著胸口的起伏忽升忽落。

想必她此前做昭儀時,也算盛寵容重,從未受過這般窩囊氣。

但我畢竟是先帝的親妹,皇兄在世時我是長公主,而今新帝繼位,我又是陛下的皇姑,便稱作一聲大長公主。

妙真一個內寺無官無職的小尼,自然不敢拿我怎樣,只得氣得像臺鼓風機似的,呼哧呼哧光往外出氣。

若只拼口舌,沒人會是我的對手,我替自己出了惡氣,得意洋洋地領著識春拐彎回了嘉福殿。

方走到門前,就見劉起急急尋了過來。

為了避免自己色氣上頭難以控制,我已是幾日未見到他,如此刻意避開,屬實也是逼不得已。

如今一見著他,我便喜笑顏開,剛才的不快通通都拋在腦後。

我纏著他的胳膊,厚顏無恥地問:“駙馬如此火急火燎地尋我,可是想我了?”

劉起接到我拋出的眉眼後,雙頰微紅,低頭看了眼我掛在胸前的瑜玉,不自然道:“殿下,怎地如此高調?”

我嘻嘻一笑,拎起金鏈子在他面前晃蕩幾下,“駙馬送我的,自然得高調些,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只管讓旁人羨慕去。”

劉起神色有些古怪,盯著我的臉看了半天,終於開口道:“方才太後娘娘來過了。”

“皇嫂?”

我疑問,“她為何要來此處。”

“臣不知,太後也不是一人來的,還帶了陛下,見你不在殿中,小坐片刻便又回去了。”

我急急道:“可有說什麽?”

劉起搖頭,“沒有,只說最近暑氣炎熱,想邀殿下一同去靈芝釣臺消暑。”

“僅是消暑?沒再說其他的?”

劉起點點頭。

太後所住的宣光殿北邊有一處名喚“碧海”的勝地,“海”中有一處靈芝池,池中建有靈芝釣臺,臺前有石刻鯨魚數頭,體型龐大,栩栩如生。

父皇還在時,曾在宮城北的華林園內築了九華臺,臺邊設有藏冰室若幹,每逢處暑,便從冰室中取出冰塊,以供消暑解熱。

我道:“怪事了,僅是消暑為何不派個婢子前來通傳,竟大費周章地親自跑一趟。”

劉起也答不上來,我右眼一陣狂跳,潛意識覺得不是什麽好事。

但太後親自來邀我,我又怎有不識擡舉的道理,磨磨蹭蹭了兩三下,還是帶著劉起和春夏秋冬乖乖地去了靈芝釣臺。

夏季的靈芝池內,池水清澈見底,碧波微瀾。

池邊兩岸種滿了垂頭楊柳,酷夏無風,柳枝靜謐地垂落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宛如定格的畫卷一般。

鳥叫蟬鳴,蛙聲一片。

午後的池內,菡萏含羞,碧荷爭艷。

靈芝釣臺上有一處偌大的方亭,容下幾十個人不成問題。

我與劉起拾階而上,登上釣臺。

方亭四周,每隔幾步放著一個巨大的木桶,捅上沒有加蓋,桶內堆滿了冰塊。

我粗略算了一下,足有七八個木桶把方亭圍成一圈,形成一堵冰墻。

我一踏上釣臺,便撲面襲來一股涼氣,像是走入了現代的空調房似的。

我和劉起一塊兒行禮。

“臣妹見過太後。”

皇嫂趕忙起身,扶住我的雙臂把我從地上攙起來,道:“霜兒不必多禮,還像從前那般叫哀家皇嫂便好。”

我乖順點頭,稱“是”。

皇嫂伸手招來只顧著吃蜜果的小皇帝,道:“晃兒快來,還不來同你的皇姑母請安。”

我忙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陛下貴為九五之尊,怎可與我請安?”

皇嫂笑了笑,“再是九五之尊,也是霜兒的侄兒,霜兒是姑母,是長輩,自然當得這一聲請安。”

年僅七歲的小皇帝小胳膊小腿,跑起幾步來晃晃悠悠的,看上去甚是可愛。

他一個撲騰抱住我的雙腿,擡起頭來糯嘰嘰地喚了聲,“姑母好,晃兒給姑母請安。”

說罷,還像只小貓兒似的在我身上蹭了蹭,我當下心就化了一半。

我本對小孩沒什麽好感,只是見晃兒眉眼之間頗有幾分皇兄的影子,一時也覺得親近起來。

或許,這就是血脈相通的神奇之處。

“還有這位呢?”

皇嫂拉起晃兒的小身子,指了指站在我身邊的劉起。

晃兒規規矩矩地拱手作揖,甜甜地笑著,“姑丈好,晃兒見過姑丈。”

劉起忙跪下叩拜,受寵若驚道:“微臣參見陛下,陛下無需多禮。”

我從未見過劉起這般慌裏慌張的模樣,強忍笑意,憋得肚子直抽筋。

皇嫂見狀,也忍笑不住,捂著嘴輕笑出聲。

我道:“自皇兄駕崩以來,臣妹還是第一次見皇嫂笑。”

皇嫂若有所思,“是啊,哀家似是許久都沒有這樣笑過了。”

我與劉起一處坐下,皇嫂命人端上兩杯酸梅冰茶,同我敘起了家常。

“哀家一個人照顧晃兒,多有不周到之處,晃兒雖小,卻是個男孩兒,宮裏除了婢子便是小宦,哀家是怕晃兒處在這樣的環境下,不利成長。”

我道:“不是還有胡太傅嗎?他是陛下的舅父,亦是陛下的老師,是皇兄欽定的輔佐之才,由他教導陛下,皇嫂應當放心才是。”

皇嫂點頭道:“話雖如此,但先帝剛崩世不久,正值喪期,朝綱不穩,莫說是哀家的兄長,眼下就連攝政王和馮太師也是不得安穩,日日忙得腳不沾地,哪還有空閑顧得上晃兒。”

我不明所以道:“那依皇嫂的意思是?”

皇嫂垂下頭,斟酌醞釀了半晌,最終意有所指地看向劉起。

“哀家聽聞妹婿能文能武,為之全才,倘若能得妹婿親身教導,哀家也沒有不安心的道理。”

“皇嫂是說,讓劉起教導陛下?”

“是。”

皇嫂面色為難地點點頭。

“但皇嫂理應知道我大魏的規矩,駙馬不得入仕,若是要做陛下的師傅,又豈會沒有個一官半職?”

“哀家自是知道的,哀家也僅是個弱女子,必然不能幹涉朝政大事。”

“可哀家身為晃兒的母親,天下沒有母親不為孩子的道理。”

“如此事出有因,旁人也不會橫加阻撓,只是官職怕是不能夠了。”

“若是妹婿不嫌棄,就當收了晃兒這個小徒,外人面前還當以君臣相稱,私下裏隨妹婿教導便是。”

我側頭望向坐在我身邊,始終沈默不語的劉起。

他眼底浮光微閃,面上處變不驚,我實在看不出他的意願。

我湊過去,斂聲問他,“你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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