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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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沈之澤翻身下床,他熟練地掀開氈帳的帳簾,拿起一捆幹草就去餵羊圈裏的山羊,他伸出手摸了摸眼前溫順的羊羔。

阿圖瑪身穿一身絳紫色的服飾,她很喜歡絳紫色,氈帳內還擺放著一套絳紫色的舞娘衣裙,只不過如今要做活的緣故,阿圖瑪穿得幹練很多,頭發亦編著辮子。

“巴圖爾,阿翁一會就要回來,你去燒上一壺熱水吧。”阿圖瑪道,她沈著臉似乎預料到今天或許有事情要發生。

“好。”沈之澤應道,他轉身進入氈帳內從水缸內舀出三勺湯水,然後放在暖爐之上,他的身上已經渾然看不出來自燕國太子的矜貴氣質,只是那依舊白凈瘦削的臉龐可以捕捉到他過去曾存在的痕跡。

沈之澤沈思著,他今日有話要同阿圖瑪和阿翁說,他在這裏待了已經許久了,總是要告別的,他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一直麻煩阿圖瑪和阿翁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等到阿翁騎著馬停到氈帳前,鬢發和胡子都已經花白的老翁從馬上翻身而下,他一身貂絨顯得身形寬大,臉上是凍的發紅,他哈了一口氣,瞬間便化作了白霧,如今天氣是越來越冷了。

阿圖瑪將飯菜做好端上了桌子,三個人圍坐在桌案邊,沈之澤看了一眼飯菜,還未動筷剛想要開口說什麽,老翁便先開口道:“先吃飯。”

阿圖瑪大抵也知道沈之澤要說什麽,只是,他們不知道眼前的巴圖爾是沈之澤,是燕國的太子,就連沈之澤自己都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如今的他也權當自己是巴圖爾。

飯桌上的氣氛沈悶極了,先前沈之澤就說過自己想要去燕國、去帝京,不知道為什麽,心中似乎一直指引著自己前去帝京,就連每晚的夢魘都和帝京有關。

夢中,似乎還有個少女一直在等自己回去,她叫他“阿澤。”

每每夢到那個少女時,沈之澤的心都會兀自跳漏一拍,他想要去看清楚少女的模樣,想要知道她的名字,可是就當自己每一次都在與她近在咫尺時,那少女便猶如一縷煙一樣消散,讓他觸摸不到。

一年多以前,北狄和燕國爭鬥,燕國太子沈之澤被逼到窮途末路墜入山崖,自此便受了重傷,被山底的阿圖瑪和她的阿翁一並救了起來,可是沈之澤卻是什麽都記不起來,阿圖瑪便讓阿翁留下了沈之澤,阿翁為他取名巴圖爾。

巴圖爾,寓意,勇者。

盡管阿翁知道,沈之澤是燕國人不是北狄人,但他為國而戰,何嘗算不上勇者一詞呢?

自此之後,沈之澤以巴圖爾的身份同阿圖瑪和阿翁生活了許久,而期間沈之澤時常在牧羊之時,站在山丘上眺望著東邊。

“東邊那裏有什麽?”

“......有燕國。”阿圖瑪道。

“燕國......”沈之澤喃喃自語,總覺得這兩個字是那麽的熟悉而又親切。

阿翁很早就對沈之澤說過他不屬於北狄,他來自中原,沈之澤也記不起曾經在中原發生過什麽,阿翁只知道他大抵是燕國的士卒,大戰意外墜落山崖才被他們撿到。

“燕國人嗎?”沈之澤沈吟片刻,“那不就證明,我們之間有兩國的仇恨?”

“但是人命關天。”阿翁道。

沈之澤很感謝阿圖瑪和阿翁的照顧,能這般摒棄兩國之間的嫌隙收留他、照顧他的人如今也找不出多少,更何況自己還麻煩了他們許久。

吃完飯,沈之澤終究還是開口道:“我打算去燕國,去一趟帝京城。那裏,或許有我的過去有我的記憶。”

“......”阿翁沒有說話,阿圖瑪也不言語,終究還是阿翁先開口道:“罷了,想去便去吧,臨行前拿走屬於你的東西吧。”

阿圖瑪拿來一個佩劍,甲胄早就扔掉了,只有這麽一個佩劍陪著沈之澤,佩劍上還綁著一個香囊,沈之澤看到香囊不由得怔楞片刻,他打開香囊裏面是一道平安符。

沈之澤腦海中閃過一些片段,他的頭不禁有些生疼,他揉了揉太陽穴,甩甩頭。

“這是我替你求得的平安符,你系在劍上,希望,可以保你平安順遂。”耳邊閃過女子的聲音,沈之澤一楞,是誰啊,到底,是誰啊。

沈之澤麻木地收拾好行囊,然後將那戴著香囊的佩劍別在腰間,同阿圖瑪和阿翁道了聲別,便騎馬向雍州城出發。

“阿翁,你說巴圖爾還會回來嗎?”阿圖瑪問道。

阿翁搖了搖頭:“不知道,但他卻是不屬於草原,不屬於北狄。”

阿圖瑪垂眸,默默握緊胸前的衣襟,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憂傷,但所幸這一年的陪伴是自己在他的身邊。

沈之澤騎著馬來到雍州,他將馬放在客棧,然後詢問客棧的老板:“從雍州到帝京大約需要多久的時間?”

老板沈思一下:“快馬加鞭的話兩月有餘。”

沈之澤點點頭,忽然有一小姑娘迎面撞上了他,見那少女險些摔倒,沈之澤急忙伸出手去扶住,然後眸光溫柔一笑:“小心。”

江柳兒抓住沈之澤的臂膀,擡頭一看,便見到這再熟悉不過的面龐,盡管此刻的沈之澤穿著北狄的服飾,紮著鞭子帶著抹額,江柳兒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太子殿下的面容。

“太子殿下?”江柳兒疑惑說了一聲。

沈之澤左右四顧一下,然後指了一下自己:“我嗎?你認識我?”

江柳兒腦中疑惑了一下,忽然想起來帝京城太子早就回去許久了,更何況眼前的人穿著打扮明顯是從北狄那一帶來的,怎麽可能是太子殿下呢?如今的太子殿下可是正和自己的好姐妹鹿昭濃情蜜意呢。

“不是,抱歉,我認錯人了。”江柳兒作了個揖,便同沈之澤告別。

沈之澤一頭霧水,只好目送著江柳兒離開。他在雍州城歇息一日,明日便啟程前往帝京,此去山高水長,沈之澤打算還是要多備點幹糧。

江柳兒回到客棧,立馬便給鹿昭修書一封。

“昭昭親啟,見字如面。這些時日一切可還安好?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想來我已經離開雍州去了別的地方,說起來你覺得世上有沒有兩個長得特別像的人,今日我遇見一人,身形外貌竟然都同太子殿下一般無二,可惜見他穿著打扮言語舉止,不像是我認識的太子殿下,遂將此事同你一並分享。天盛七年,江柳兒於雍州書。”

江柳兒將信封小心裝好,翌日啟程之時,將信封交給了驛站,彼時,她又看見了那熟悉的身影,瞧著也像是要離開的樣子。

江柳兒忍不住上前打聽了一番:“小兄弟,你這是要去哪?”

“哦,”沈之澤見來者是昨日的小姑娘,忙行了個禮道,“去帝京城。”

“你去帝京城作甚?”江柳兒抱著雙臂靠在馬廄的柱子上打量著沈之澤。

像,太像了,簡直和太子殿下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這個......”沈之澤想了想自己為什麽非要去帝京城,“是為了達成自己的夙願執念吧。”

“你中原話倒是說的極好,聽起來不像北狄人啊。”江柳兒歪著腦袋,對於眼前的人她著實有點好奇。

“我本就是燕國人,意外在北狄待了一年半載,這才準備回到燕國找回自己的家世。”沈之澤垂眸,“說來不怕姑娘笑話,我對之前的事記憶全無,只有這些日子的事才記得。”

“原是如此。”江柳兒做恍然大悟大樣子,“那你此行小心,到帝京城不妨去找太子妃,她同我是手帕交,提我的名字說不定遇到麻煩會幫助你一二。”

“敢問姑娘芳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帝京安平伯府江柳兒。”

“江柳兒......”沈之澤似乎是一下子想到什麽,頭疼的厲害,江柳兒一驚急忙上前查看,沈之澤擺擺手,“無礙,老毛病了,一會就好了。”

江柳兒這才放心,看著沈之澤翻身上馬離開,心裏卻不知為何總覺得不太妙,許是因為這人和太子殿下實在是太過相像的原因吧。

幾日之後,鹿昭在東宮收到了來自雍州的信件。

沈文白瞥了一眼見來信的人是江柳兒便沒有多加在意,是夜,鹿昭看著信上的內容,心兀自揪了起來,許多日子之前她也曾問過沈之澤同樣的問題。

鹿昭心中不安的預感似乎越來越重,她心中不由得過了個疑,然後將江柳兒的信件燒掉了。

沈文白坐在東宮大殿的高堂之上,屋內沒有點著燭火,肖鐸像鬼魅一樣悠然出現在沈文白身旁:“有沈之澤的蹤跡了。”

沈文白瞥了一眼肖鐸:“你知道要怎麽做的。”

肖鐸應了一聲,便下去了,沈文白起身出了大殿,他尋到鹿昭的寢宮內,看著鹿昭正對鏡梳發,沈文白笑了一聲走上前去,他拿過鹿昭手中的木篦,替鹿昭梳著發絲。

“你是誰?”鹿昭開口問道。

沈文白眸光晦朔不明,他神情淡漠似乎知道鹿昭可能察覺到了什麽,但他喜歡這種刺激的感覺,他嘴角揚起笑意,用鹿昭再熟悉不過的語氣說道:“自然是你的夫君,你的太子殿下。”

沈文白湊到鹿昭的耳邊,看著銅鏡中的兩人,鹿昭眸光微顫,女人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口水,她覺得身後的沈之澤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是那麽的冰涼冷淡,冷淡到覺得陌生。

沈文白垂眸,心中暗暗思量,為什麽,為什麽沈之澤還沒有死,為什麽要偏偏趕在這個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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