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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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經過了長達幾個月的審查與考核，史丹終於獲得了世界觀察員的崗位，今天是他正式上崗的日子。清早，在上工之前，極黑禦龍族組的領袖黑龍為首的拉拉隊……哦不，送行小分隊就等在小世界出口，搖晃著小彩旗，為史丹教授送行。
黑龍保持著不茍言笑的領袖氣質，站在一排迎風搖晃的小彩旗前面，面對著意氣風發，看姿態仿佛要起飛的史丹，最後叮囑他：“你代表我們整個世界全部人的素質和臉面，好好表現，別現眼！”
史丹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重要過，恨不得當場賭咒發誓，“請您放心，我一定會時刻註意約束自己的行為，絕對不會讓主世界的人覺得我們這個世界是沒開化的野蠻人！”
黑龍幹咳了一聲，聲音漸低，“我不擔心那個，我擔心的是你太軟弱，萬一有人欺負你，千萬不要一味忍讓，也要讓別人知道我們是有脾氣有性格的世界。”
史丹一時有點納悶了，“那我是應該安分還是不應該呀？”
“……要不然趁現在沒出發，換一個觀察者吧。”
史丹連連搖手，“別別別，我會表現得很完美噠！”
“你知不知道，為什麽選擇了你？”黑龍原地輕嘆，他露出一絲愁緒，好像愁得恨不得原地點起一根煙。
史丹想了想，認真作答，“因為我耐心細致，而且愛好和平，不會主動惹事。”
黑龍眨了眨眼，“你有點想多了，選擇你主要是因為你跟主世界的幾個穿越者關系鐵。我有件事要拜托你，到了那邊替我見一見梅辛怡，問問她還管不管極黑禦龍族組了？他們穿越者就沒有年假什麽的嗎？”
更換掉一身黑衣，穿著一身彩色大圓點圖案的椿舌雅過來，把一疊沒見過的紙幣塞進史丹手裏，“這些是新世界的貨幣，你到了那邊總會需要買點紀念品，拿著慢慢花。”
史丹感動地收進口袋，並且感嘆：“真貼心。”
楚狂和攻彧也湊近過來，兩個人莫名地興奮。
“史教授，我聽說主世界的科技更進步，你能不能走私……呃，順道捎帶一點進步的武器回來？”楚狂比較務實，攻彧就比較跳脫：
“你可別跑了不回來了呀，史教授，也不知道當時空難民被捉了，有沒有什麽懲罰。”
史丹眼皮耷拉下來，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怎麽可能？一天是這個世界的人，一輩子都是你們的人，我走了！”
“倒也不用這麽堅貞……”黑龍一路目送著他，看著他走進了一團不停旋轉流離的光團裏，“要是那邊真的想要留你……當然可能性很小，但是看你的意願，我們倒也沒有那麽需要你，畢竟想接班觀察者的人選有的是。”
史丹還在與黑龍對著招手，眼前的畫面就融化成了一團稀面團般黏糊糊的漿糊，一張遮天蓋地的薄紗遮擋在眼前，令他的視線恍惚起來。但迅速，眼前的光景又恢覆了清晰，變成了一個鐵罐罐。
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史教授原地打了個圈，最後選了最原始的辦法，敲著鐵罐罐的表面，沖外面大喊：“放我出去！我在裏面呀！有沒有人來救救我？”
眼前出現了一線光亮，有人從外面把這座鐵罐罐打開了，刺亮的光芒在瞬間沖垮了史丹的視線，讓他什麽都看不見了。不過很快，光亮減淡，一副繁忙喧嘩的工作場景出現在眼前。
史丹正要跟眼前的人打聲招呼，他醞釀著飽滿的情緒，剛剛舉起手，就看見對面那個穿著灰色工作制服的人，有些不耐煩地一手支撐著門，轉過臉面對著看不見的遠處，高聲大叫：“今天有觀察員來參觀嗎？怎麽沒有人提醒我？導游組的，快點過來接待一下！”
史丹還在懵逼當中，又聽到了一個熟悉的高亮嗓門，從不遠處炸裂般響起：“誰找我？導游組是什麽萬金油嗎？有什麽破事都找導游組來搞，我不要幹活的嗎？”
聽到這個熟悉的音色，史丹差點當場哭出聲，跟瞬間年輕了二十歲一樣蹦出了鐵罐，沖著何貞疾風般沖刺過去，嘴裏還大叫著：“嗚嗚嗚——我總算見到親人啦！”
現在一臉懵逼的表情轉移到了何貞臉上，她原地僵硬，站在那裏等著史丹興奮地撲了上來。
“你……你是哪個史丹？”
他一呆，繼而露出一臉看渣女的表情，“你還認識幾個史丹？真過分！我就是你心裏最聰明伶俐的那個史丹！”
何貞怔了許久，自語地感慨：“好久不見，你的性格開朗了好多哇。”
身後傳來熙熙攘攘的喧鬧聲，史丹這時候才註意到，何貞一身與剛才員工相同制式的工作制服，手裏拿著一面塑料小旗子，脖子上掛著碩大的一條藍色綬帶，連接著塑封的導游證。在她身後，跟著一整支游覽小分隊，男女老少都有，此刻都在眼巴巴地盯著自己看，當時把他看得尷尬不已。
“呃，你在……工作嗎？”
何貞無奈推開他，“不然呢？這還不明顯嗎？”
史丹摩拳擦掌，打算跟著她，充實而刺激地過完自己這一天的觀察日常，“正好，我就跟著你了，你肯定會好好招待我這個老熟人的。”
何貞呵笑兩聲，“我現在能確認你是哪個史丹了，反正不是第一個，要不然你早就逃命一樣跑得沒有人影了。”
史丹沒聽清她自言自語的咕噥，到處張望了一圈，“梅辛怡不在嗎？你們兩個不是總黏在一塊兒嗎？”
何貞撇撇嘴，“誰跟她黏在一塊兒？她現在比我混得好，是負責入職培訓的監導員。以前我是個底層小職員，現在是個底層小導游，什麽時候才能熬出頭哇——”
大廳的一頭傳來一陣聳動的喧嘩，許多人大喊著：“古神戰場又開了！”
何貞嘖了一聲，“你的嘴開過光嗎？剛一念叨她，她就出現了。”
高聳粗碩的棕櫚樹掩映下，露出一線古老的黃沙莽原風光，鱗甲斑斕體型龐然的動物與昆蟲飛快流竄過，奇幻的植物隨著微風搖曳，微光粒子伴隨著濃烈的硫磺味道，滾燙的狼煙團團上升。似乎僅僅需要一點火源，就能霎時點燃整個原始世界。
一團人形輪廓從狼煙後逐漸出現，她衣著破爛，身上的布縷幾乎撕扯得粉碎，上身與赤裸也區別不大。在煙塵散盡之後，一副接近限制級的畫面出現在人群之前，何貞默默脫掉了制服外套，走上前遞過去，無奈地問：“你們培訓小組也算是個富裕部門了吧，連件多餘衣服都不提供的嗎？”
梅辛怡把她的制服穿起來，遮擋住自己肌理膨發的肉//體，她還沒完全從暴走變身的狀態恢覆，此刻極其的精壯蓬勃，，把衣料撐得扣不上扣子。
何貞默默翻了個白眼，實在看不下去了，“你天天泡在古神戰場裏，培訓任務也不做，就是為了這一幕？在普通群眾面前炫身材，然後回到新人培訓小組收獲迷妹迷弟的彩虹屁？”
梅辛怡抹了一把頭頂的汗水，還有殘留的血跡，莫名其妙看著她，“你在說什麽東西？今天帶隊去哪？趕緊出發啊。”
何貞嘆了口氣，開始說正題，“今天開始是仙俠世界五日游，去你最喜歡去的副本沈淪神域，正好等著你帶路哇。”
梅辛怡若有所思，“現在時間，那個副本還是比較危險的，作為旅游副本開放合適嗎？”
何貞聳聳肩，“這是委員會決定的，你別問我呀。”
史丹十分自來熟地擠進兩人之間，主動跟梅辛怡握了握手，“你好你好，還記得我嗎？現在我已經是一個觀察者啦，這次是來參觀視察主世界的。”
梅辛怡嘶了一聲，“史教授，這次還要跟我們一起行動嗎？你每次跟我們攪和在一起……結局都很……一言難盡。”
“別嚇唬他了。”何貞搖晃著手裏的小旗子，跟身後嘰嘰喳喳菜市場氣氛的人群大吼，“都跟上啊！要是掉隊了，我再找你們可難了。你們根本不了解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險，尤其是這次的目標——沈淪神域，想當初我們在裏面死去活來……”
梅辛怡咳了一聲，打斷了她憶往昔的話題，“少說點吧，當初我們吃癟的那一段，你不講原本也沒人知道。”
何貞樂不可支，“我幹嘛不講？你那些新人迷妹和迷弟肯定不知道，自己崇拜的梅教官當初在副本裏有多慘，被ＮＰＣ攆得到處跑，像攆小雞一樣！”
梅辛怡哼了一聲，“說得好像不關你的事一樣，你沒被攆嗎？當時我們都原形畢露，我逃命的時候還得背著你……”
“行啦行啦！”何貞迅速打住她，又朝身後吼了一嗓子，“大家跟上，我們馬上出發！帶小孩的……應該沒有人帶小孩兒吧？我奉勸你們最好把小孩寄存在主世界，這一趟可不算悠閑的旅程。”
通過改造後的副本世界登入口——就是鐵罐罐，一行隊伍浩浩蕩蕩地穿越了時空粒子流，在短暫的混沌後，面對的光景由室內變成了開闊的荒野綠地。
“很好，有沒有人感覺不適……”看見隊伍後面有個俯身狂吐不止的倒黴蛋，何貞一偏頭裝作看不見，繼續介紹置身的副本，“這裏被稱作沈淪神域，之前的名稱叫相思銬，是個十分典型的仙俠世界。廣闊、宏大、壯麗而且危險。不久之前……啊——按照兩個世界的時間差，其實應該很久了，這裏有過一場曠世大戰，打得天翻地覆，把天上的上位者居住地——十二京神域幹下來了，副本也因此改名。”
她旁邊一個看起來乖乖的學生仔馬上舉手，興致勃勃地問：“我們有機會看看那場大戰嗎？”
“你就別想了。”何貞毫不客氣地毀滅了他的期待，“我們這一趟的行程安排不是都寫在時間表上了嗎？而且我得把你們活著帶回去，任何會危機生命安全的項目想都不要想。”
梅辛怡抱著兩臂站在旁邊看，一挑眉問她：“你就是這麽經營服務業務的嗎？比你當初招搖撞騙時候的態度差遠了！你那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機靈勁哪去了？”
何貞齜牙咧嘴嗤了一聲，“那能一樣嗎？在外面搞仙人跳詐騙的時候，掙多少全憑本事，上不封頂，那我肯定要拿出全部本事。現在掙固定月薪，我還努力個毛線啊，下午3點，飲茶先啦！”
梅辛怡小小翻了個白眼，“你怎麽回事？你還挺懷念以前招搖撞騙的日子嗎？”
“那倒沒有，”何貞還是比較務實的，露出些許慶幸的表情，“騙到最後，肯定會把自己送進去，現在這個結果反而是我能得到的最好的結局了，其實我很幸運。”
史丹拿著小本本到處溜達，一邊飛快地捕捉著所有細節，一邊在小本子上飛速地記錄。
“……到現在為止沒見到活人，這地方有點荒涼啊，不過風景優美，氣候涼爽，空氣也比我們那邊清新，天上有一輪好大的太陽……”寫到一半，史丹瞇起眼睛，試圖直視頭頂越來越大的火球。
“怎麽感覺，太陽忽然變近了好多……”
那團大火球攜著熾熱的溫度和迸發四射的強光砸落，遍地迸濺得花火點點，把旅客群嚇得吱哇亂叫，簡直像炮彈打進了雞窩，驚擾得雞飛狗跳。一團人形從火球中站起，光芒漸斂，露出一張堅毅肅斂的面孔，長須飄灑，黑發高冠，綴著一顆夜明珠，身著浮光裘，光燦燦宛如天人臨世。
梅辛怡板著臉看了他半天，才慢吞吞問：“大師兄大夏天穿皮草你……你不熱嗎？”
帝戎拿眼角瞥了她一眼，故作冷淡，也板著臉，“這回你一個人來的？那個西貝貨帝戎呢？”
梅辛怡無奈地嘆氣，“我還沒見過第二個人，像你這麽熱衷於暴打自己的。他沒空，帝戎如今可忙了，他正負責各個小世界的時差調整任務，要把所有的世界時間流逝協調一致。”
“這麽說，你再一來一回不需要幾百年了？我天天都能看到你這個討厭鬼了？”帝戎一臉傲嬌地問。
梅辛怡又嘆了口氣，“你想看我，我也不能天天來，我不要上班的嗎？”
“你一個人正好，今天我們大戰一個天昏地暗，不倒下一個誓不罷休！”帝戎霍然抽出長劍，擺出驂龍訣起手式。
旁邊何貞炸毛一樣蹦起來大喊：“快快！大家閃開！有多遠閃多遠，這個神經病不是在開玩笑，他們一旦動起手來，真的會把大道都磨滅啊！”
她就像放牧人驅趕著羊群，連踢帶踹把游客趕到遠處亂石灘後，隔著一排巨大的巖石塊，看著這邊重燃起燦陽般的光瀑，劍鋒挑動風雲速變，招式來回攜著奔雷掣電。帝戎又經歷了數年的閉關修煉，劍招更加精純，劍意銳不可當。梅辛怡也剛剛從古神戰場裏出關，一展臂擲出開明金枝劍，瞬息之間變身成半龍的形態，皮膚表面覆蓋上黑色鱗甲，手爪尖長，肌理蓬發。
看到眼前跟過年煙火表演一樣的戰鬥場面，史丹開始提筆龍飛鳳舞地在本子上記錄：
“啊！多麽神奇！多麽壯麗！我看到了一次遠古時期的穴居人的戰鬥場面，他們雖然科技水平遠低於我們，但是他們將□□鍛煉到了極致，皮膚好像恐龍的表皮，血管裏流著的像巖漿，肌肉則像厚重的橡膠輪胎，總之他們都是怪物……”
何貞聽到了他嘀嘀咕咕的低語聲，慢慢轉過頭，“教授，你可以不要傳播謠言回去嗎？你再這麽胡寫亂編下去，一會兒那個恐龍皮膚輪胎肌肉的怪物就要過來幹你了。”
一場大戰打到了中午，中間有好幾個游客擠過來跟何貞抱怨，“我們能走了嗎？我不想看一整天兩只怪物打來打去，我要看自然風光，還有仙門宗派！”
何貞坐在巨石陰影裏百無聊賴，翻著白眼回答他們：“ 你以為我不想走嗎？那兩個家夥不結束戰鬥，一露頭就會被秒，我敢出去嗎？”
平坦的荒原已經變成了一個凹坑，最終兩個人都累了，各自收劍，同時收手結束了本次切磋。
帝戎點評了幾句，“你的驂龍訣總是怪怪的，你自己琢磨了些什麽奇怪招式？”
梅辛怡無奈地一攤手，“倒也不是我自己琢磨的，當年我跟劍魔單北渾偷師了幾招，練得似是而非，影響到了驂龍訣的施展吧。”
“瞎胡搞！”帝戎又銳評了幾句，提議說，“不如你在禦龍宗留幾年，與我一同閉關修行，省得你自己瞎練走火入魔。”
“我想也不行啊，我得兼顧培訓新人的工作，就算有年假也不可能放好幾年。”
帝戎感嘆一聲，“還是以前好，世界內外有時間差的時候，你進來呆個幾年，外面才過了幾天。”
見他們總算戰個痛了，何貞趕緊把游客集中起來，揮動著小旗子指著遠處一座滾圓如芋頭的山包，“下一站，丹熏山禦龍宗。你們不是想看自然風光和仙門宗派嗎，馬上就啟程。”
她從懷裏掏出一只小舟的模型，往空中一拋，木舟迎風瘋長，變成巨型的飛舟，漂浮在空中。何貞又驅趕著游客沿著扶梯爬上甲板，木舟平穩滑出，在輕薄雲霧中隱現，時而從雲團中現出，暴露在刺亮的太陽光下。
梅辛怡隔著一段距離遙遙打了聲招呼，“我與大師兄先走一步，在丹熏山等你們。”
說完她一催長劍，逆著狂猛的風息霎時禦劍遠去。
史丹站在甲板邊緣，感嘆一聲眼前的奇景，又開始在小本子上飛快地寫：“這些原始人擁有比我們更高效的通勤方式，他們把武器當成交通工具，不需要消耗能源就能隨時起飛！不敢想象拿這種技術打工上早八能有多爽。”
何貞的眼珠子又斜過去，忍不住吐槽：“都能禦劍飛行了，你只想到了拿它上早八嗎？還有，不要一口一個原始人地稱呼，小心一會兒挨揍，我可不去救你。”
“你的電話響了。”史丹指了指她的口袋，“你們那個要飯的口袋倒是沒變，我一直很想吐槽，這個破口袋都是均碼的，還都是一樣顏色花樣的嗎？跟制服一點都不配套。”
何貞隨口回懟，“你這個賽博朋克世界的人還敢質疑我們的審美？誰能比你們的混搭風更醜的？”但她一掏出電話接通了，就逐漸正經起來，另一頭是白流蘇白秘書，他口吻有點慌張，急匆匆地問：
“梅辛怡怎麽不接我電話？遠古的呼喚副本裏又獸潮暴走啦！她能不能去管一管？”
何貞無奈地望了望前方一片燦金雲霧，“她現在正闔家歡樂呢，換成我，我也不接你電話。這種突發事件找監導組啊，你打給洛螄，她肯定樂顛顛地就去了。”
那一頭隱約傳來一聲白流蘇的叱罵，他又隨口問：“你見到帝戎了嗎？他不知道進了哪個副本，我搜不到他的賬號了。”
“他不是去各個副本裏協調時間差了嗎？”對於這些世界架構與規劃的細節，何貞不太清楚，只聽到過統一通知。
白流蘇無可奈何，“好吧，我先找洛螄……”
一陣不同尋常的震動，通話線路斷絕了片刻，另一頭白流蘇的聲音變得音調很高，像個滑稽的卡通角色，他在那邊嘰哩哇啦地尖叫，甚至能通過聲音想象出跳腳的姿態。
“完啦！我搜到了一條時空裂隙，帝戎那個家夥在幹什麽？！”白流蘇在光屏面前瘋狂地敲著鍵盤，眼睜睜看著代表時空裂隙的紅色斑塊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屏幕上，手掌顫抖地伸向桌上的話機，撥了個內線電話給突發事件監導小組。
範瑰很快接了起來，簡單冷淡地問了兩個字：“幹嘛？”
白流蘇悄悄吞了吞唾沫唾沫，“那個……”
“有話快講。”
這句話仿佛一個命令，白流蘇不自覺坐直了身體，腳尖都向內繃緊了，“出去做時間差協調的帝戎好像搞砸了，反正現在的情況就是各個小世界都在跑偏，時間流逝很詭異，再耽誤下去很可能會與眾多副本斷鏈……”
隔著話筒，能聽到一聲加重的呼吸，範瑰伸手撫在眉心位置，鬧心了幾秒鐘，對著話筒回答：“我馬上出發。”
她從辦公室出來，問門口桌位後面的小助理，“現在還有什麽人沒出外勤？”
小助理馬上調出表格，看著光屏回答：“一組洛螄去遠古的呼喚處理獸潮暴走了，二組白梔去死亡空間調查鬼船事件，現在沒人……”
範瑰點點頭，“我出去一趟，帝戎在哪個副本？”
“呃……他在深空缺氧，但是登錄橋很不穩定。”
範瑰進到登錄室，鉆進了一臺登陸艙，調出自己的管理者賬號，登入了深空缺氧副本。
耳邊的一切聲響空洞渺遠，周身的空間似乎非常曠蕩，氣溫很低，是個又黑又冷的空間站。
幸虧範瑰是不需要呼吸的，她在幽暗空曠的圓碟形空間逛了一圈，掏出一支熒光棒，扭亮了丟在地上，忽然間光芒以一種扭曲的狀態在面前爆閃，然後迅速恢覆成黑暗。範瑰納悶了片刻，又扭亮了一支熒光棒，眼前手裏的熒光棒瞬間燃成一條通體明亮的光能錐，散射出的光在稀薄的空氣中詭異折射，在幾點間飛速跳躍，然後又迅速消逝。
看來她是來晚了，一切基礎規則已經亂套了。範瑰沿著空蕩走廊前進，整個恢弘的灰藍色人造建築沒看到一個活人，她打開電子義眼的掃描功能，在走廊盡頭的一間封閉密室發現了凍得瑟瑟發抖的帝戎。
幸虧他的身體素質比較強，加上身上帶了小型的生存工具箱，現在穿著整套保溫連身套裝，懷裏抱著小巧的加溫器，臉上套著簡易的氧氣面罩，活得勉勉強強。
範瑰抱著兩臂，隔著圓形的玻璃窗口望了他片刻，擡手叩了叩玻璃，問他：“你幹了什麽？”
帝戎如同見了救星，跳起來，“我以為我死定了！太好啦！”
“……”範瑰沈默了片刻，用口型告訴他，“不用懷疑，你確實死定了。”
帝戎蔫頭耷腦地打開了休息室，掏出一張碩大的藍圖給範瑰看，“我明明是按照手冊操作的，前面的步驟都沒有問題，監控燈怎麽會報警呢？”
範瑰皺著眉看了半天的藍圖，“你明明看見監控燈報警，還繼續操作下去？”
“我以為是時間同步時的能量粒子流太龐大，沖擊得監控警報響了，沒想到一按按鈕，整個世界就亂套了。”
“……你是猩猩嗎，只認識大紅按鈕？”範瑰捏了兩下眉心，耐著性子看手裏的藍圖，又把他手裏的架構組件拿過來看了半天，期間周圍的一切景象都在緩慢地扭曲旋轉，力場的不規則折射使整個空間站開始變形解體，不時傳出吱嘎的崩解聲，鋼鐵龍骨逐漸暴露出，解體的碎料也漂浮在角角落落。。
帝戎看了一眼氧氣面罩剩餘量，憂心忡忡問：“看出問題了嗎？你能修嗎？不然咱們先回去吧。”
範瑰心煩意亂地盯了他一眼，最後又呼叫了白流蘇，另一頭過了很久才接起來，白流蘇的聲音更尖細更滑稽了，隔著嘶嘶拉拉的雜音問：“你找到帝戎了嗎……嘶嘶……他……什麽……”
範瑰抓緊時間說：“把姽婳送進來，現在需要一個熟練的架構師進來調試，不然就完蛋。”
白流蘇鬧心不已，“要走程序的話，光申請就要好久……”
“現在是緊急情況，還走什麽流程！快點！”
“我……”他那邊沈默了良久，直到範瑰馬上就要失去耐心，白流蘇才迅速敲好了一張申請表，然後塞進部長私人郵箱。
“算你走運，我昨晚剛跟新任的部長吃飯唱K，聯絡過感情。”
範瑰等在話筒邊上，粗聲粗氣地駁斥一聲，“我不想聽你的溝子文學，姽婳什麽時候來？”
白流蘇聲息一滯，不情不願地回答：“好了馬上……進監獄提人不需要時間的嗎？”
“大哥，我倒是能等，副本崩潰不能啊——”話筒裏又傳來滋啦啦的雜音，頭頂的空曠虛空裏回蕩起恐怖的撕裂聲，儼然空間站即將徹底崩解。
“什麽——情況——”姽婳是以一種原地打印的方式出現的，她伸開雙手審視著自己，望了一圈發現了範瑰和帝戎，大致明白了緣故，無奈地說，“叫我出來連一聲通知都沒有，你們知道我在禁閉室裏幹什麽嗎？我就不能有點隱私嗎？”
範瑰把藍圖甩在她懷裏，口吻不太友愛，“趕緊過來看看時間協調組件出了什麽問題，再晚點你就不用回去坐監牢了，因為我們都回不去了！”
姽婳一振圖紙，只看了幾眼，就浮現出一抹幽默的笑容。範瑰看得刺眼，不善地問：“幹嘛？有話你說啊。”
姽婳慢慢地將手裏的藍圖顛倒了180度，“哪個大聰明幹的活兒？不知道圖紙拿倒了了嗎？”
範瑰馬上怒視著帝戎，他也不甘示弱地對視過來，“幹什麽？你不是也沒發現嗎？”
姽婳搖搖頭，把一顆心臟形狀的架構工具拿在手上，獨自走到了解體成模塊狀的空間邊緣，她一只手抓捏著組件，一邊望著周圍生成的空間裂隙，手裏飛速地扳動組件修覆世界。
範瑰默默看了一會兒，走過去說：“你可以拿手上的籌碼跟戰略遠端開發部談判，就算看在你是現存最優秀的世界架構師的份上，他們也會同意你從小黑屋出來的。”
姽婳大部分註意力在手頭的工作上，分心地回答：“不需要，我喜歡待在小黑屋裏。每天和老師相親相愛，生活可有意思了。”
“你……你還囚禁著他嗎？”
姽婳攤開手掌，掌心那一坨小小的肉瘤安靜無聲地在那，他隨手將手掌往身側墻壁撞擊了幾下，發出悶悶的擊打聲。
“餵！醒醒！”砸了幾下，依然毫無聲息，姽婳也無所謂地收回了手，“他越來越安靜了，好久都不出一聲，不知道是不是老年癡呆了。”
“……”範瑰幾次試圖開口，但都沒有成功，最後長嘆了一口氣，“連我這個變態都覺得太變態了，你還要玩多久？放他走吧。”
姽婳沒有回答，默默地打量了冥王星幾眼，就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她已經不是那個什麽都不在乎的冥王星了。現在戰略遠端開發部成了她的責任和負擔，在長年累月的工作和付出中，她越來越像個有感情的正常人。
“好了。”周圍的時空裂隙都在消失彌合，姽婳將架構工具丟還給帝戎，“這東西雖然好玩，我勸你輕點玩，小心把世界弄崩了。”
範瑰的時空電話立馬響起，白流蘇緊張兮兮地要求：“是不是補救完了？趕緊讓姽婳回去，監獄那邊馬上來催我了！”
範瑰一個眼光傳遞過來，姽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隔著一段距離調侃著話筒另一端的白流蘇，“哎呀，現在我跟游魚入海，飛鳥投林一樣，隨便一跑，根本沒有人能抓得到我。”
白流蘇急得對著話筒大喊：“別呀！冥王星！把她留住，千萬別讓她跑了，不然我就完啦！這一趟我沒走正規流程，全靠我腆著一張臉賒面子把她弄出來！”
範瑰被他的尖叫聲炸得腦仁兒疼，微微把話筒拿遠，輕斥了一聲，“我看你真是無聊太久，連白流蘇也變得好玩起來了。”
姽婳對自己惹起的波動頗為滿意，“我回去了，你們兩個，最好到醫療部檢查一下，特別是你——”她指著帝戎，“空間裂隙對有機生命的影響是很覆雜的，誰知道你有沒有什麽後遺癥。”
“我就不用了吧？”範瑰一攤手，“我又不是有機生命。”
“檢查一下又怎麽樣？你是矽基生命，但是你也會有後遺癥啊。”姽婳說了最後一句，人又在空氣中閃現，化成一灘馬賽克消失。
帝戎馬上著急去醫療部，而且他的氧氣面罩即將耗盡，說話有氣無力，抓著範瑰的一只袖子，喘籲籲地哀求：“帶我出去……”
範瑰無奈地過去，把他扛起來頂在一側肩膀上，“我有點能體會白流蘇的心情了，這哪是什麽員工？這明明是一群活爹……”
醫療部門原本是最清閑的部門，老員工都是一群超級特種兵員工，小到頭破血流，大到斷肢重生，全部都自己解決，根本沒有看醫生的習慣。後續戰略遠端開發部正式成立，新引進了許多新員工，醫療部才漸漸熱鬧起來。
帝戎和範瑰領了號碼，坐在走廊長椅上排隊等著進診療室，周圍等了十來個各種毛病的小職員，有人捧著流血的手指哀哀叫喚著想要插隊。
“讓我先看吧，我受傷了！”
帝戎不滿地叫喚：“這麽點血也配叫受傷？再等等都要愈合了！”
對方不滿地對著叫喚：“我的手筋受傷了，你不知道傷在手指算中度傷嗎？要是現在驗一下傷，我已經算9級傷殘了！倒是你！你明明好好的，身上連血絲都沒一條，你還有臉說我？”
“你！”帝戎被說得啞口無言，回身指著範瑰，“她是突發監導組的組長，見到上級不知道讓個位置嗎？”
範瑰的眼刀飛了過來，“你自己丟人不就行了嗎？提我幹什麽？”
“請問……”對面有人盯著範瑰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遲疑地開口，“我認識你嗎？你看著……有點眼熟。”
範瑰擡起眼，看見那個眼波柔潤，黑發如雲的女人，她很久沒見過朦朧了，乍一看沈默了片刻，開口回答：“不認識，可能我是大眾臉，所以看著眼熟。”
帝戎疑惑地慢慢轉過眼光，瞟了一眼她的“大眾臉”，又默默地收回了眼光。
朦朧有點尷尬，“對不起，我……我最近總覺得自己忘了點什麽，但是不管怎麽用力地想，也想不起來忘了什麽。”
範瑰的眼光默默流轉了一圈，變化了一個禮貌的淺笑，沖著她勾了勾手指，“請你過來一趟，到這邊轉角來。”
朦朧莫名其妙，按照她示意的，跟著範瑰去到走廊轉角的另一側。
“幹什麽……”
她悄然一擡起臉，正對著範瑰閃爍著烏亮光澤的電子義眼，虛擬瞳孔圖案的電路板上，呈現出一圈圈渦旋的波紋。範瑰心靈控制的技能已經算出類拔萃，瞬間攫取住她的心智，張開唇觸發語言暗示：“刪除掉關於冥王星範瑰的一切信息細節，看到範瑰時，自動忽略她的存在，永遠不要認識我。”
朦朧渾渾噩噩地應聲，範瑰關閉掉心靈控制技能，就看見她跟沒看見自己一樣，眼不視物，掉頭就走。
她回到座位上，帝戎好奇地問：“你幹什麽去了？”
“沒幹什麽，處理一點之前遺留的BUG。”她剛說完，就看見兩個人推開人堆，急急忙忙擠進了等候的隊伍裏。
玉龐穿著整套輕裝甲，戴著藍牙連接的控制手套，抓起範瑰就要走，“快快！我們機甲對戰小隊缺一個成員，你先來替補一下！”
範瑰十分無奈，“你們那個機甲對戰比賽要求有機生物參加，我去屬於違規。”
星懷扯著她另一只手，“反正他們也驗不出你，救場如救火啊！”
範瑰被他們簇擁在中間，雙腳離地一路疾行，嘴裏還在數落他們，“那個小破比賽有什麽意思？你們倒是熱情挺高漲的。”
“怎麽沒有意思，獎金有這個數——”玉龐偷偷比了五根指頭。
範瑰輕聲嗤笑，“賺零花錢那麽有意思嗎？”
星懷也不甘地解釋：“還有粉絲的追捧啊，你知道我們小隊有多少粉絲嗎？”
範瑰翻了個白眼，“膚淺。”
“是是，我們膚淺。”玉龐一夾她，把她緊緊鉗制在臂彎裏，生怕她跑了，“上次你來替補的時候，玩得也挺嗨呀，有小粉絲上來要簽名，你樂得見牙不見眼的。”
範瑰有點臉熱，但是依舊不肯老實承認，只是發出一聲輕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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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長達幾個月的審查與考核，史丹終於獲得了世界觀察員的崗位，今天是他正式上崗的日子。清早，在上工之前，極黑禦龍族組的領袖黑龍為首的拉拉隊……哦不，送行小分隊就等在小世界出口，搖晃著小彩旗，為史丹教授送行。
黑龍保持著不茍言笑的領袖氣質，站在一排迎風搖晃的小彩旗前面，面對著意氣風發，看姿態仿佛要起飛的史丹，最後叮囑他：“你代表我們整個世界全部人的素質和臉面，好好表現，別現眼！”
史丹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重要過，恨不得當場賭咒發誓，“請您放心，我一定會時刻註意約束自己的行為，絕對不會讓主世界的人覺得我們這個世界是沒開化的野蠻人！”
黑龍幹咳了一聲，聲音漸低，“我不擔心那個，我擔心的是你太軟弱，萬一有人欺負你，千萬不要一味忍讓，也要讓別人知道我們是有脾氣有性格的世界。”
史丹一時有點納悶了，“那我是應該安分還是不應該呀？”
“……要不然趁現在沒出發，換一個觀察者吧。”
史丹連連搖手，“別別別，我會表現得很完美噠！”
“你知不知道，為什麽選擇了你？”黑龍原地輕嘆，他露出一絲愁緒，好像愁得恨不得原地點起一根煙。
史丹想了想，認真作答，“因為我耐心細致，而且愛好和平，不會主動惹事。”
黑龍眨了眨眼，“你有點想多了，選擇你主要是因為你跟主世界的幾個穿越者關系鐵。我有件事要拜托你，到了那邊替我見一見梅辛怡，問問她還管不管極黑禦龍族組了？他們穿越者就沒有年假什麽的嗎？”
更換掉一身黑衣，穿著一身彩色大圓點圖案的椿舌雅過來，把一疊沒見過的紙幣塞進史丹手裏，“這些是新世界的貨幣，你到了那邊總會需要買點紀念品，拿著慢慢花。”
史丹感動地收進口袋，並且感嘆：“真貼心。”
楚狂和攻彧也湊近過來，兩個人莫名地興奮。
“史教授，我聽說主世界的科技更進步，你能不能走私……呃，順道捎帶一點進步的武器回來？”楚狂比較務實，攻彧就比較跳脫：
“你可別跑了不回來了呀，史教授，也不知道當時空難民被捉了，有沒有什麽懲罰。”
史丹眼皮耷拉下來，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怎麽可能？一天是這個世界的人，一輩子都是你們的人，我走了！”
“倒也不用這麽堅貞……”黑龍一路目送著他，看著他走進了一團不停旋轉流離的光團裏，“要是那邊真的想要留你……當然可能性很小，但是看你的意願，我們倒也沒有那麽需要你，畢竟想接班觀察者的人選有的是。”
史丹還在與黑龍對著招手，眼前的畫面就融化成了一團稀面團般黏糊糊的漿糊，一張遮天蓋地的薄紗遮擋在眼前，令他的視線恍惚起來。但迅速，眼前的光景又恢覆了清晰，變成了一個鐵罐罐。
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史教授原地打了個圈，最後選了最原始的辦法，敲著鐵罐罐的表面，沖外面大喊：“放我出去！我在裏面呀！有沒有人來救救我？”
眼前出現了一線光亮，有人從外面把這座鐵罐罐打開了，刺亮的光芒在瞬間沖垮了史丹的視線，讓他什麽都看不見了。不過很快，光亮減淡，一副繁忙喧嘩的工作場景出現在眼前。
史丹正要跟眼前的人打聲招呼，他醞釀著飽滿的情緒，剛剛舉起手，就看見對面那個穿著灰色工作制服的人，有些不耐煩地一手支撐著門，轉過臉面對著看不見的遠處，高聲大叫：“今天有觀察員來參觀嗎？怎麽沒有人提醒我？導游組的，快點過來接待一下！”
史丹還在懵逼當中，又聽到了一個熟悉的高亮嗓門，從不遠處炸裂般響起：“誰找我？導游組是什麽萬金油嗎？有什麽破事都找導游組來搞，我不要幹活的嗎？”
聽到這個熟悉的音色，史丹差點當場哭出聲，跟瞬間年輕了二十歲一樣蹦出了鐵罐，沖著何貞疾風般沖刺過去，嘴裏還大叫著：“嗚嗚嗚——我總算見到親人啦！”
現在一臉懵逼的表情轉移到了何貞臉上，她原地僵硬，站在那裏等著史丹興奮地撲了上來。
“你……你是哪個史丹？”
他一呆，繼而露出一臉看渣女的表情，“你還認識幾個史丹？真過分！我就是你心裏最聰明伶俐的那個史丹！”
何貞怔了許久，自語地感慨：“好久不見，你的性格開朗了好多哇。”
身後傳來熙熙攘攘的喧鬧聲，史丹這時候才註意到，何貞一身與剛才員工相同制式的工作制服，手裏拿著一面塑料小旗子，脖子上掛著碩大的一條藍色綬帶，連接著塑封的導游證。在她身後，跟著一整支游覽小分隊，男女老少都有，此刻都在眼巴巴地盯著自己看，當時把他看得尷尬不已。
“呃，你在……工作嗎？”
何貞無奈推開他，“不然呢？這還不明顯嗎？”
史丹摩拳擦掌，打算跟著她，充實而刺激地過完自己這一天的觀察日常，“正好，我就跟著你了，你肯定會好好招待我這個老熟人的。”
何貞呵笑兩聲，“我現在能確認你是哪個史丹了，反正不是第一個，要不然你早就逃命一樣跑得沒有人影了。”
史丹沒聽清她自言自語的咕噥，到處張望了一圈，“梅辛怡不在嗎？你們兩個不是總黏在一塊兒嗎？”
何貞撇撇嘴，“誰跟她黏在一塊兒？她現在比我混得好，是負責入職培訓的監導員。以前我是個底層小職員，現在是個底層小導游，什麽時候才能熬出頭哇——”
大廳的一頭傳來一陣聳動的喧嘩，許多人大喊著：“古神戰場又開了！”
何貞嘖了一聲，“你的嘴開過光嗎？剛一念叨她，她就出現了。”
高聳粗碩的棕櫚樹掩映下，露出一線古老的黃沙莽原風光，鱗甲斑斕體型龐然的動物與昆蟲飛快流竄過，奇幻的植物隨著微風搖曳，微光粒子伴隨著濃烈的硫磺味道，滾燙的狼煙團團上升。似乎僅僅需要一點火源，就能霎時點燃整個原始世界。
一團人形輪廓從狼煙後逐漸出現，她衣著破爛，身上的布縷幾乎撕扯得粉碎，上身與赤裸也區別不大。在煙塵散盡之後，一副接近限制級的畫面出現在人群之前，何貞默默脫掉了制服外套，走上前遞過去，無奈地問：“你們培訓小組也算是個富裕部門了吧，連件多餘衣服都不提供的嗎？”
梅辛怡把她的制服穿起來，遮擋住自己肌理膨發的肉//體，她還沒完全從暴走變身的狀態恢覆，此刻極其的精壯蓬勃，，把衣料撐得扣不上扣子。
何貞默默翻了個白眼，實在看不下去了，“你天天泡在古神戰場裏，培訓任務也不做，就是為了這一幕？在普通群眾面前炫身材，然後回到新人培訓小組收獲迷妹迷弟的彩虹屁？”
梅辛怡抹了一把頭頂的汗水，還有殘留的血跡，莫名其妙看著她，“你在說什麽東西？今天帶隊去哪？趕緊出發啊。”
何貞嘆了口氣，開始說正題，“今天開始是仙俠世界五日游，去你最喜歡去的副本沈淪神域，正好等著你帶路哇。”
梅辛怡若有所思，“現在時間，那個副本還是比較危險的，作為旅游副本開放合適嗎？”
何貞聳聳肩，“這是委員會決定的，你別問我呀。”
史丹十分自來熟地擠進兩人之間，主動跟梅辛怡握了握手，“你好你好，還記得我嗎？現在我已經是一個觀察者啦，這次是來參觀視察主世界的。”
梅辛怡嘶了一聲，“史教授，這次還要跟我們一起行動嗎？你每次跟我們攪和在一起……結局都很……一言難盡。”
“別嚇唬他了。”何貞搖晃著手裏的小旗子，跟身後嘰嘰喳喳菜市場氣氛的人群大吼，“都跟上啊！要是掉隊了，我再找你們可難了。你們根本不了解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險，尤其是這次的目標——沈淪神域，想當初我們在裏面死去活來……”
梅辛怡咳了一聲，打斷了她憶往昔的話題，“少說點吧，當初我們吃癟的那一段，你不講原本也沒人知道。”
何貞樂不可支，“我幹嘛不講？你那些新人迷妹和迷弟肯定不知道，自己崇拜的梅教官當初在副本裏有多慘，被ＮＰＣ攆得到處跑，像攆小雞一樣！”
梅辛怡哼了一聲，“說得好像不關你的事一樣，你沒被攆嗎？當時我們都原形畢露，我逃命的時候還得背著你……”
“行啦行啦！”何貞迅速打住她，又朝身後吼了一嗓子，“大家跟上，我們馬上出發！帶小孩的……應該沒有人帶小孩兒吧？我奉勸你們最好把小孩寄存在主世界，這一趟可不算悠閑的旅程。”
通過改造後的副本世界登入口——就是鐵罐罐，一行隊伍浩浩蕩蕩地穿越了時空粒子流，在短暫的混沌後，面對的光景由室內變成了開闊的荒野綠地。
“很好，有沒有人感覺不適……”看見隊伍後面有個俯身狂吐不止的倒黴蛋，何貞一偏頭裝作看不見，繼續介紹置身的副本，“這裏被稱作沈淪神域，之前的名稱叫相思銬，是個十分典型的仙俠世界。廣闊、宏大、壯麗而且危險。不久之前……啊——按照兩個世界的時間差，其實應該很久了，這裏有過一場曠世大戰，打得天翻地覆，把天上的上位者居住地——十二京神域幹下來了，副本也因此改名。”
她旁邊一個看起來乖乖的學生仔馬上舉手，興致勃勃地問：“我們有機會看看那場大戰嗎？”
“你就別想了。”何貞毫不客氣地毀滅了他的期待，“我們這一趟的行程安排不是都寫在時間表上了嗎？而且我得把你們活著帶回去，任何會危機生命安全的項目想都不要想。”
梅辛怡抱著兩臂站在旁邊看，一挑眉問她：“你就是這麽經營服務業務的嗎？比你當初招搖撞騙時候的態度差遠了！你那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機靈勁哪去了？”
何貞齜牙咧嘴嗤了一聲，“那能一樣嗎？在外面搞仙人跳詐騙的時候，掙多少全憑本事，上不封頂，那我肯定要拿出全部本事。現在掙固定月薪，我還努力個毛線啊，下午3點，飲茶先啦！”
梅辛怡小小翻了個白眼，“你怎麽回事？你還挺懷念以前招搖撞騙的日子嗎？”
“那倒沒有，”何貞還是比較務實的，露出些許慶幸的表情，“騙到最後，肯定會把自己送進去，現在這個結果反而是我能得到的最好的結局了，其實我很幸運。”
史丹拿著小本本到處溜達，一邊飛快地捕捉著所有細節，一邊在小本子上飛速地記錄。
“……到現在為止沒見到活人，這地方有點荒涼啊，不過風景優美，氣候涼爽，空氣也比我們那邊清新，天上有一輪好大的太陽……”寫到一半，史丹瞇起眼睛，試圖直視頭頂越來越大的火球。
“怎麽感覺，太陽忽然變近了好多……”
那團大火球攜著熾熱的溫度和迸發四射的強光砸落，遍地迸濺得花火點點，把旅客群嚇得吱哇亂叫，簡直像炮彈打進了雞窩，驚擾得雞飛狗跳。一團人形從火球中站起，光芒漸斂，露出一張堅毅肅斂的面孔，長須飄灑，黑發高冠，綴著一顆夜明珠，身著浮光裘，光燦燦宛如天人臨世。
梅辛怡板著臉看了他半天，才慢吞吞問：“大師兄大夏天穿皮草你……你不熱嗎？”
帝戎拿眼角瞥了她一眼，故作冷淡，也板著臉，“這回你一個人來的？那個西貝貨帝戎呢？”
梅辛怡無奈地嘆氣，“我還沒見過第二個人，像你這麽熱衷於暴打自己的。他沒空，帝戎如今可忙了，他正負責各個小世界的時差調整任務，要把所有的世界時間流逝協調一致。”
“這麽說，你再一來一回不需要幾百年了？我天天都能看到你這個討厭鬼了？”帝戎一臉傲嬌地問。
梅辛怡又嘆了口氣，“你想看我，我也不能天天來，我不要上班的嗎？”
“你一個人正好，今天我們大戰一個天昏地暗，不倒下一個誓不罷休！”帝戎霍然抽出長劍，擺出驂龍訣起手式。
旁邊何貞炸毛一樣蹦起來大喊：“快快！大家閃開！有多遠閃多遠，這個神經病不是在開玩笑，他們一旦動起手來，真的會把大道都磨滅啊！”
她就像放牧人驅趕著羊群，連踢帶踹把游客趕到遠處亂石灘後，隔著一排巨大的巖石塊，看著這邊重燃起燦陽般的光瀑，劍鋒挑動風雲速變，招式來回攜著奔雷掣電。帝戎又經歷了數年的閉關修煉，劍招更加精純，劍意銳不可當。梅辛怡也剛剛從古神戰場裏出關，一展臂擲出開明金枝劍，瞬息之間變身成半龍的形態，皮膚表面覆蓋上黑色鱗甲，手爪尖長，肌理蓬發。
看到眼前跟過年煙火表演一樣的戰鬥場面，史丹開始提筆龍飛鳳舞地在本子上記錄：
“啊！多麽神奇！多麽壯麗！我看到了一次遠古時期的穴居人的戰鬥場面，他們雖然科技水平遠低於我們，但是他們將□□鍛煉到了極致，皮膚好像恐龍的表皮，血管裏流著的像巖漿，肌肉則像厚重的橡膠輪胎，總之他們都是怪物……”
何貞聽到了他嘀嘀咕咕的低語聲，慢慢轉過頭，“教授，你可以不要傳播謠言回去嗎？你再這麽胡寫亂編下去，一會兒那個恐龍皮膚輪胎肌肉的怪物就要過來幹你了。”
一場大戰打到了中午，中間有好幾個游客擠過來跟何貞抱怨，“我們能走了嗎？我不想看一整天兩只怪物打來打去，我要看自然風光，還有仙門宗派！”
何貞坐在巨石陰影裏百無聊賴，翻著白眼回答他們：“ 你以為我不想走嗎？那兩個家夥不結束戰鬥，一露頭就會被秒，我敢出去嗎？”
平坦的荒原已經變成了一個凹坑，最終兩個人都累了，各自收劍，同時收手結束了本次切磋。
帝戎點評了幾句，“你的驂龍訣總是怪怪的，你自己琢磨了些什麽奇怪招式？”
梅辛怡無奈地一攤手，“倒也不是我自己琢磨的，當年我跟劍魔單北渾偷師了幾招，練得似是而非，影響到了驂龍訣的施展吧。”
“瞎胡搞！”帝戎又銳評了幾句，提議說，“不如你在禦龍宗留幾年，與我一同閉關修行，省得你自己瞎練走火入魔。”
“我想也不行啊，我得兼顧培訓新人的工作，就算有年假也不可能放好幾年。”
帝戎感嘆一聲，“還是以前好，世界內外有時間差的時候，你進來呆個幾年，外面才過了幾天。”
見他們總算戰個痛了，何貞趕緊把游客集中起來，揮動著小旗子指著遠處一座滾圓如芋頭的山包，“下一站，丹熏山禦龍宗。你們不是想看自然風光和仙門宗派嗎，馬上就啟程。”
她從懷裏掏出一只小舟的模型，往空中一拋，木舟迎風瘋長，變成巨型的飛舟，漂浮在空中。何貞又驅趕著游客沿著扶梯爬上甲板，木舟平穩滑出，在輕薄雲霧中隱現，時而從雲團中現出，暴露在刺亮的太陽光下。
梅辛怡隔著一段距離遙遙打了聲招呼，“我與大師兄先走一步，在丹熏山等你們。”
說完她一催長劍，逆著狂猛的風息霎時禦劍遠去。
史丹站在甲板邊緣，感嘆一聲眼前的奇景，又開始在小本子上飛快地寫：“這些原始人擁有比我們更高效的通勤方式，他們把武器當成交通工具，不需要消耗能源就能隨時起飛！不敢想象拿這種技術打工上早八能有多爽。”
何貞的眼珠子又斜過去，忍不住吐槽：“都能禦劍飛行了，你只想到了拿它上早八嗎？還有，不要一口一個原始人地稱呼，小心一會兒挨揍，我可不去救你。”
“你的電話響了。”史丹指了指她的口袋，“你們那個要飯的口袋倒是沒變，我一直很想吐槽，這個破口袋都是均碼的，還都是一樣顏色花樣的嗎？跟制服一點都不配套。”
何貞隨口回懟，“你這個賽博朋克世界的人還敢質疑我們的審美？誰能比你們的混搭風更醜的？”但她一掏出電話接通了，就逐漸正經起來，另一頭是白流蘇白秘書，他口吻有點慌張，急匆匆地問：
“梅辛怡怎麽不接我電話？遠古的呼喚副本裏又獸潮暴走啦！她能不能去管一管？”
何貞無奈地望了望前方一片燦金雲霧，“她現在正闔家歡樂呢，換成我，我也不接你電話。這種突發事件找監導組啊，你打給洛螄，她肯定樂顛顛地就去了。”
那一頭隱約傳來一聲白流蘇的叱罵，他又隨口問：“你見到帝戎了嗎？他不知道進了哪個副本，我搜不到他的賬號了。”
“他不是去各個副本裏協調時間差了嗎？”對於這些世界架構與規劃的細節，何貞不太清楚，只聽到過統一通知。
白流蘇無可奈何，“好吧，我先找洛螄……”
一陣不同尋常的震動，通話線路斷絕了片刻，另一頭白流蘇的聲音變得音調很高，像個滑稽的卡通角色，他在那邊嘰哩哇啦地尖叫，甚至能通過聲音想象出跳腳的姿態。
“完啦！我搜到了一條時空裂隙，帝戎那個家夥在幹什麽？！”白流蘇在光屏面前瘋狂地敲著鍵盤，眼睜睜看著代表時空裂隙的紅色斑塊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屏幕上，手掌顫抖地伸向桌上的話機，撥了個內線電話給突發事件監導小組。
範瑰很快接了起來，簡單冷淡地問了兩個字：“幹嘛？”
白流蘇悄悄吞了吞唾沫唾沫，“那個……”
“有話快講。”
這句話仿佛一個命令，白流蘇不自覺坐直了身體，腳尖都向內繃緊了，“出去做時間差協調的帝戎好像搞砸了，反正現在的情況就是各個小世界都在跑偏，時間流逝很詭異，再耽誤下去很可能會與眾多副本斷鏈……”
隔著話筒，能聽到一聲加重的呼吸，範瑰伸手撫在眉心位置，鬧心了幾秒鐘，對著話筒回答：“我馬上出發。”
她從辦公室出來，問門口桌位後面的小助理，“現在還有什麽人沒出外勤？”
小助理馬上調出表格，看著光屏回答：“一組洛螄去遠古的呼喚處理獸潮暴走了，二組白梔去死亡空間調查鬼船事件，現在沒人……”
範瑰點點頭，“我出去一趟，帝戎在哪個副本？”
“呃……他在深空缺氧，但是登錄橋很不穩定。”
範瑰進到登錄室，鉆進了一臺登陸艙，調出自己的管理者賬號，登入了深空缺氧副本。
耳邊的一切聲響空洞渺遠，周身的空間似乎非常曠蕩，氣溫很低，是個又黑又冷的空間站。
幸虧範瑰是不需要呼吸的，她在幽暗空曠的圓碟形空間逛了一圈，掏出一支熒光棒，扭亮了丟在地上，忽然間光芒以一種扭曲的狀態在面前爆閃，然後迅速恢覆成黑暗。範瑰納悶了片刻，又扭亮了一支熒光棒，眼前手裏的熒光棒瞬間燃成一條通體明亮的光能錐，散射出的光在稀薄的空氣中詭異折射，在幾點間飛速跳躍，然後又迅速消逝。
看來她是來晚了，一切基礎規則已經亂套了。範瑰沿著空蕩走廊前進，整個恢弘的灰藍色人造建築沒看到一個活人，她打開電子義眼的掃描功能，在走廊盡頭的一間封閉密室發現了凍得瑟瑟發抖的帝戎。
幸虧他的身體素質比較強，加上身上帶了小型的生存工具箱，現在穿著整套保溫連身套裝，懷裏抱著小巧的加溫器，臉上套著簡易的氧氣面罩，活得勉勉強強。
範瑰抱著兩臂，隔著圓形的玻璃窗口望了他片刻，擡手叩了叩玻璃，問他：“你幹了什麽？”
帝戎如同見了救星，跳起來，“我以為我死定了！太好啦！”
“……”範瑰沈默了片刻，用口型告訴他，“不用懷疑，你確實死定了。”
帝戎蔫頭耷腦地打開了休息室，掏出一張碩大的藍圖給範瑰看，“我明明是按照手冊操作的，前面的步驟都沒有問題，監控燈怎麽會報警呢？”
範瑰皺著眉看了半天的藍圖，“你明明看見監控燈報警，還繼續操作下去？”
“我以為是時間同步時的能量粒子流太龐大，沖擊得監控警報響了，沒想到一按按鈕，整個世界就亂套了。”
“……你是猩猩嗎，只認識大紅按鈕？”範瑰捏了兩下眉心，耐著性子看手裏的藍圖，又把他手裏的架構組件拿過來看了半天，期間周圍的一切景象都在緩慢地扭曲旋轉，力場的不規則折射使整個空間站開始變形解體，不時傳出吱嘎的崩解聲，鋼鐵龍骨逐漸暴露出，解體的碎料也漂浮在角角落落。。
帝戎看了一眼氧氣面罩剩餘量，憂心忡忡問：“看出問題了嗎？你能修嗎？不然咱們先回去吧。”
範瑰心煩意亂地盯了他一眼，最後又呼叫了白流蘇，另一頭過了很久才接起來，白流蘇的聲音更尖細更滑稽了，隔著嘶嘶拉拉的雜音問：“你找到帝戎了嗎……嘶嘶……他……什麽……”
範瑰抓緊時間說：“把姽婳送進來，現在需要一個熟練的架構師進來調試，不然就完蛋。”
白流蘇鬧心不已，“要走程序的話，光申請就要好久……”
“現在是緊急情況，還走什麽流程！快點！”
“我……”他那邊沈默了良久，直到範瑰馬上就要失去耐心，白流蘇才迅速敲好了一張申請表，然後塞進部長私人郵箱。
“算你走運，我昨晚剛跟新任的部長吃飯唱K，聯絡過感情。”
範瑰等在話筒邊上，粗聲粗氣地駁斥一聲，“我不想聽你的溝子文學，姽婳什麽時候來？”
白流蘇聲息一滯，不情不願地回答：“好了馬上……進監獄提人不需要時間的嗎？”
“大哥，我倒是能等，副本崩潰不能啊——”話筒裏又傳來滋啦啦的雜音，頭頂的空曠虛空裏回蕩起恐怖的撕裂聲，儼然空間站即將徹底崩解。
“什麽——情況——”姽婳是以一種原地打印的方式出現的，她伸開雙手審視著自己，望了一圈發現了範瑰和帝戎，大致明白了緣故，無奈地說，“叫我出來連一聲通知都沒有，你們知道我在禁閉室裏幹什麽嗎？我就不能有點隱私嗎？”
範瑰把藍圖甩在她懷裏，口吻不太友愛，“趕緊過來看看時間協調組件出了什麽問題，再晚點你就不用回去坐監牢了，因為我們都回不去了！”
姽婳一振圖紙，只看了幾眼，就浮現出一抹幽默的笑容。範瑰看得刺眼，不善地問：“幹嘛？有話你說啊。”
姽婳慢慢地將手裏的藍圖顛倒了180度，“哪個大聰明幹的活兒？不知道圖紙拿倒了了嗎？”
範瑰馬上怒視著帝戎，他也不甘示弱地對視過來，“幹什麽？你不是也沒發現嗎？”
姽婳搖搖頭，把一顆心臟形狀的架構工具拿在手上，獨自走到了解體成模塊狀的空間邊緣，她一只手抓捏著組件，一邊望著周圍生成的空間裂隙，手裏飛速地扳動組件修覆世界。
範瑰默默看了一會兒，走過去說：“你可以拿手上的籌碼跟戰略遠端開發部談判，就算看在你是現存最優秀的世界架構師的份上，他們也會同意你從小黑屋出來的。”
姽婳大部分註意力在手頭的工作上，分心地回答：“不需要，我喜歡待在小黑屋裏。每天和老師相親相愛，生活可有意思了。”
“你……你還囚禁著他嗎？”
姽婳攤開手掌，掌心那一坨小小的肉瘤安靜無聲地在那，他隨手將手掌往身側墻壁撞擊了幾下，發出悶悶的擊打聲。
“餵！醒醒！”砸了幾下，依然毫無聲息，姽婳也無所謂地收回了手，“他越來越安靜了，好久都不出一聲，不知道是不是老年癡呆了。”
“……”範瑰幾次試圖開口，但都沒有成功，最後長嘆了一口氣，“連我這個變態都覺得太變態了，你還要玩多久？放他走吧。”
姽婳沒有回答，默默地打量了冥王星幾眼，就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她已經不是那個什麽都不在乎的冥王星了。現在戰略遠端開發部成了她的責任和負擔，在長年累月的工作和付出中，她越來越像個有感情的正常人。
“好了。”周圍的時空裂隙都在消失彌合，姽婳將架構工具丟還給帝戎，“這東西雖然好玩，我勸你輕點玩，小心把世界弄崩了。”
範瑰的時空電話立馬響起，白流蘇緊張兮兮地要求：“是不是補救完了？趕緊讓姽婳回去，監獄那邊馬上來催我了！”
範瑰一個眼光傳遞過來，姽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隔著一段距離調侃著話筒另一端的白流蘇，“哎呀，現在我跟游魚入海，飛鳥投林一樣，隨便一跑，根本沒有人能抓得到我。”
白流蘇急得對著話筒大喊：“別呀！冥王星！把她留住，千萬別讓她跑了，不然我就完啦！這一趟我沒走正規流程，全靠我腆著一張臉賒面子把她弄出來！”
範瑰被他的尖叫聲炸得腦仁兒疼，微微把話筒拿遠，輕斥了一聲，“我看你真是無聊太久，連白流蘇也變得好玩起來了。”
姽婳對自己惹起的波動頗為滿意，“我回去了，你們兩個，最好到醫療部檢查一下，特別是你——”她指著帝戎，“空間裂隙對有機生命的影響是很覆雜的，誰知道你有沒有什麽後遺癥。”
“我就不用了吧？”範瑰一攤手，“我又不是有機生命。”
“檢查一下又怎麽樣？你是矽基生命，但是你也會有後遺癥啊。”姽婳說了最後一句，人又在空氣中閃現，化成一灘馬賽克消失。
帝戎馬上著急去醫療部，而且他的氧氣面罩即將耗盡，說話有氣無力，抓著範瑰的一只袖子，喘籲籲地哀求：“帶我出去……”
範瑰無奈地過去，把他扛起來頂在一側肩膀上，“我有點能體會白流蘇的心情了，這哪是什麽員工？這明明是一群活爹……”
醫療部門原本是最清閑的部門，老員工都是一群超級特種兵員工，小到頭破血流，大到斷肢重生，全部都自己解決，根本沒有看醫生的習慣。後續戰略遠端開發部正式成立，新引進了許多新員工，醫療部才漸漸熱鬧起來。
帝戎和範瑰領了號碼，坐在走廊長椅上排隊等著進診療室，周圍等了十來個各種毛病的小職員，有人捧著流血的手指哀哀叫喚著想要插隊。
“讓我先看吧，我受傷了！”
帝戎不滿地叫喚：“這麽點血也配叫受傷？再等等都要愈合了！”
對方不滿地對著叫喚：“我的手筋受傷了，你不知道傷在手指算中度傷嗎？要是現在驗一下傷，我已經算9級傷殘了！倒是你！你明明好好的，身上連血絲都沒一條，你還有臉說我？”
“你！”帝戎被說得啞口無言，回身指著範瑰，“她是突發監導組的組長，見到上級不知道讓個位置嗎？”
範瑰的眼刀飛了過來，“你自己丟人不就行了嗎？提我幹什麽？”
“請問……”對面有人盯著範瑰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遲疑地開口，“我認識你嗎？你看著……有點眼熟。”
範瑰擡起眼，看見那個眼波柔潤，黑發如雲的女人，她很久沒見過朦朧了，乍一看沈默了片刻，開口回答：“不認識，可能我是大眾臉，所以看著眼熟。”
帝戎疑惑地慢慢轉過眼光，瞟了一眼她的“大眾臉”，又默默地收回了眼光。
朦朧有點尷尬，“對不起，我……我最近總覺得自己忘了點什麽，但是不管怎麽用力地想，也想不起來忘了什麽。”
範瑰的眼光默默流轉了一圈，變化了一個禮貌的淺笑，沖著她勾了勾手指，“請你過來一趟，到這邊轉角來。”
朦朧莫名其妙，按照她示意的，跟著範瑰去到走廊轉角的另一側。
“幹什麽……”
她悄然一擡起臉，正對著範瑰閃爍著烏亮光澤的電子義眼，虛擬瞳孔圖案的電路板上，呈現出一圈圈渦旋的波紋。範瑰心靈控制的技能已經算出類拔萃，瞬間攫取住她的心智，張開唇觸發語言暗示：“刪除掉關於冥王星範瑰的一切信息細節，看到範瑰時，自動忽略她的存在，永遠不要認識我。”
朦朧渾渾噩噩地應聲，範瑰關閉掉心靈控制技能，就看見她跟沒看見自己一樣，眼不視物，掉頭就走。
她回到座位上，帝戎好奇地問：“你幹什麽去了？”
“沒幹什麽，處理一點之前遺留的BUG。”她剛說完，就看見兩個人推開人堆，急急忙忙擠進了等候的隊伍裏。
玉龐穿著整套輕裝甲，戴著藍牙連接的控制手套，抓起範瑰就要走，“快快！我們機甲對戰小隊缺一個成員，你先來替補一下！”
範瑰十分無奈，“你們那個機甲對戰比賽要求有機生物參加，我去屬於違規。”
星懷扯著她另一只手，“反正他們也驗不出你，救場如救火啊！”
範瑰被他們簇擁在中間，雙腳離地一路疾行，嘴裏還在數落他們，“那個小破比賽有什麽意思？你們倒是熱情挺高漲的。”
“怎麽沒有意思，獎金有這個數——”玉龐偷偷比了五根指頭。
範瑰輕聲嗤笑，“賺零花錢那麽有意思嗎？”
星懷也不甘地解釋：“還有粉絲的追捧啊，你知道我們小隊有多少粉絲嗎？”
範瑰翻了個白眼，“膚淺。”
“是是，我們膚淺。”玉龐一夾她，把她緊緊鉗制在臂彎裏，生怕她跑了，“上次你來替補的時候，玩得也挺嗨呀，有小粉絲上來要簽名，你樂得見牙不見眼的。”
範瑰有點臉熱，但是依舊不肯老實承認，只是發出一聲輕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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