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龍譚戰記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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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龍譚戰記31
梅辛怡還在思考忽然接收到的大量信息，樓上的白先生倒是先開始跳腳了：
“什麽意思？什麽叫一半的商奇？你不是說我就是商奇嗎？你說我是萬王之王，是無限權柄擁有者！你騙我！！”
姽婳一踏地面，輕飄飄飛上了二樓，看著那只半人半怪的東西突進，加上剛剛才看過一場活生生的“魔獸大戰”，白先生下意識退開一步。
到了這個時候，姽婳也完全不裝了，她走過去攥住白先生的手腕，扯著他到了幾乎報廢的夢域連接器前。她的手指又冰又細，簡直不像人類，就跟被五根鐵線勒住一樣，不得掙脫。
“你幹什麽？你要幹什麽？！”白先生終於開始慌了，從胡言亂語到歇斯底裏。
姽婳沒有心情理會他，她聽到心裏的商奇極其不滿的叫嚷：“為什麽不殺黑龍？明明取了他的性命，將他們捏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靈魂。你現在這樣用半條靈魂連接，萬一主世界沒辨認到……”
姽婳沒法關閉心境，她有一種煩躁，又隱隱藏著興奮，手裏沒有收住力量，甚至差點把白先生的手腕捏斷了。他痛叫一聲，開始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問她：“下面會怎麽樣？”
姽婳轉過臉，她的眼眸還沒回覆，銀綠色的獸瞳在不停擴展收縮，面相很嚇人，但她語氣輕柔，“放心，你想升維，我保證一定會幫你達成夢想。”
她一手刺穿了機器外殼，將迸濺著電火花的球形核心捏在掌心，另一只手抓著白先生，以自己為引信和組件，啟動了夢域的終極形態。
“不是吧……還來？”副本開發部門辦公室內，小職員頂了頂眼鏡框，垮著臉審視著屏幕上的出現的小光點。
“又一個3級單位信號，怎麽辦？”
旁邊的同事一臉不可思議地湊過來，看著他的光屏，嘖嘖稱奇，“今天是怎麽回事？太異常了！我們捅了3級單位的窩了嗎？”
另一邊的小職員也把腦袋湊近，看了看上面閃爍的小光點，嘖了一聲，“看來是之前的那個世界將穿越科技繼承了下去，剪除單體是不夠的，這個小世界基本上完蛋了。”
於是又一則消息被戰戰兢兢地傳達到了建模部門連司的手上，他已經審查完了副本，松了口氣，就看到消息置頂又換了，他隨手點開，看到信息內容後微微蹙眉，開始錄入語音：“鎖定那個副本，準備整個單元全部剪除。”
對面的副本開發部磨嘰了半天，又傳來一條語音，弱弱的聲音說：“可是……這個單體與商奇先生的初始靈魂設定很像，也要剪除嗎？”
連司一拍桌站起身，獵獵生風地出了辦公室，跟其他三個人吩咐：“放下手上一切工作，商奇先生回來了！”
白先生從來沒見過、感受過現在的景觀，他好像置身在颶風眼裏，周圍的所有東西都在翻轉、融化、消解，只有自己凝滯不動，連顏色似乎都被捏合在一起，被破碎的時空切割阻斷，攪和成一大團分說不清的色素塊。
半晌颶風止息，周圍變得黑暗，他的心臟還在狂跳，整個人興奮得快要抽泣了。姽婳推開眼前的門，原來這是個膠囊形狀的艙體，迎面而來一片刺白光亮，掌聲響起，黑壓壓的一群員工，身穿制服，整齊一致別著名牌，笑得像是從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
連司微微怔楞，沒有馬上走過來，馬挪先一步快步走近，抓住了白先生的手用力一握，“商奇先生，你終於回來了，我們已經等你很久了。”
他又扭頭看看姽婳，表情冷淡了兩分，但尚算禮貌表示：“感謝你為公司的付出，這次的任務非常偉大，會將你的功勞記錄在我們的內部事件簿上。”
“你真的感謝嗎？”姽婳卻仿佛不知好歹頂了他一句。
馬挪臉色陰沈，耳語的音量低聲說：“我知道你和那些穿越者勾結在一起，念在這件事上，我可以網開一面，以後看你表現。”
“沈連城在哪？”姽婳卻根本不理他，轉頭尋找了一圈，在最後一排看到了那個一頭棕色卷毛娃娃臉的青年。
沈連城頂著萬鈞的壓力走上前，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她，那個……好像是一顆心臟，一顆漂亮璀璨的金屬工藝制品。
馬挪莫名其妙，“這是什麽東西？”
姽婳把心臟捧在手裏，她能感覺到靈魂中藏身的那個商奇若有所覺，他隱隱打了個冷顫，但還在自欺欺人不願意相信。
“您富有四海，至高權柄，人生光輝璀璨。但是你卻根本不清楚自己掌管的究竟是什麽東西？”姽婳譏諷地輕笑，“這是一個架構裝置。”
馬挪有點掛不住臉，“我當然知道架構裝置！但是現在拿它幹什麽？”
“我剛才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但是你們都沒有發現。”姽婳擡起眼睛，俯視著對面一整排懵逼當中的員工，“我是通過升維通道回來的，而我出發時是通過登陸艙虛擬登錄的。這就導致了現在主世界中出現了兩具姽婳的身體，但只有一條姽婳的靈魂。”
氣氛死寂，落針聞聲，姽婳又幽幽地說：“加上商奇的半個身體還有一條半的靈魂……老師你說，我現在如果用架構裝置折疊所有的異常賬號，會發生什麽？”
心裏的那個商奇沈默了，他忽然有了一種死意，這是姽婳從來沒從他身上感覺過的。她沒有絲毫遲疑，直接在那顆金屬心臟上飛快地操作起來，隨著模塊飛速滑動，風起雲動，無形的能量貫穿了大樓建築群，裹挾著她，即使如姽婳這種強悍的生物，面對著純粹的能量流時也顯得無力。
梅辛怡著急忙慌地從副本裏出來，剛剛在扯滿身的連線時，忽然聽到登陸艙外一聲巨響，似乎墻壁被推倒了，一路上撞爛了很多東西。她只顧得上敲了敲旁邊兩臺登陸艙，人飛劍一樣朝著大廈樓下狂奔。
登錄室基本上全部損壞，姽婳還放置在登陸艙內的身體懸浮在半空，與被能量束裹挾而來的姽婳強力捏合在一起，她們在光輝爍滅當中紛紛開始消散拆解，融合覆生。兩具幾乎完全一樣的軀殼被重疊為一，她很快就恢覆了意識，強悍的軀體加上恢弘的靈魂，讓這個生命已經非常豐滿。
她看到了旁邊的商奇，他就淒慘多了。
白先生那副□□凡軀已經被拆解得亂七八糟，像是幾節斷肢在滾筒洗衣機裏翻攪著。商奇的靈魂原本很完整，但和白先生包容的另一半商奇的初始靈魂捏合，後果就很難說了。
我終於擺脫他了……姽婳默想。
但她看著在能量渦旋裏掙紮翻攪的商奇，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哪一刻這麽絕望無助，原來他也會哀嚎，也會被無常的命運玩弄，也會為自己的無能為力哭叫啊。
姽婳伸手過去，“既然老師你沒有一個歸處，那不如還是回我手裏吧。”
那一小團虛弱的靈魂循著她的體溫鉆進了掌心，殘存的血肉在掌心上凝聚成一張小小的臉。
萬般結束後，姽婳輕輕落下地來，她擡起手，看著手掌當中那張畸形又熟悉的臉，忽然露出一個職業性的笑容，“真好啊，現在老師只能靠我了，我們又可以回去那個一維小世界過不被打擾的日子了。”
連司帶著許多員工匆匆忙趕到，他們已經錯過了最精彩的階段。馬挪擠開人群，氣喘籲籲沖到跟前，他先是驚悚地看了滿地狼藉的血肉，又急不可耐逼問：“商奇呢？你幹了什麽？”
姽婳把手掌心攥住，血淋淋轉過身，哈哈大笑，“現在你一顆棋子都沒有了，沒了商奇，沒有人能架構大型世界。穿越部門都是我的人，你那個混幫派的叔叔馬雄也不會再幫你，他自己尚且一屁股屎來不及擦。你完了！”
這一系列的話如同一頓重拳，把馬挪打得呆楞當場，發不出一個聲音。倒是旁邊的連司冷靜機敏地逼問了幾句：“姽婳，你究竟想要怎麽樣？上次你帶頭造反，提出的條件我們也都答應了，到底想要什麽你直接說。”
“我想要什麽？”姽婳直勾勾盯著連司的眼睛，“我想要一個幹凈美好的新世界，但是你給不了我，我會自己動手建造。連司部長，我勸你趕快搞清楚站隊，你不是一個大奸大惡的人，我不想看你跟馬挪一樣爛在監獄裏。”
連司眼光閃爍，卻沒有再說什麽，這種沈默本身就是一種暧昧的表態。
馬挪終於反應過來，他幾乎是破口大罵，什麽風度都沒了，“我、我還有新聘用的員工，穿越部門的人呢！誰能殺了姽婳，我就……獎勵他一個億的點數！”
“不好意思啊，”冥王星穿著件修身的黑色制服擠開人群，“剛剛董事會已經通過決議，今後取消內部點數績效制度。”
“什麽？”馬挪的怒氣被打斷，莫名其妙沖著冥王星叫罵，“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還很多，快穿公司即將與星盤區幾個大型實驗室合並成為能源部門下轄的戰略遠端開發部，簡而言之，我們要變成公務員了。”
馬挪又震驚了半晌，“只有我這個董事長不知道嗎？”
“這些是內部信息，還要……”冥王星看了眼腕表，一點頭，“看看晚間新聞，應該正在播送。”
一聲淩厲的風聲飄過耳際，冥王星反應迅速，右手憑空鉗制住一枚看不見的尖銳利器，同時左手五指伸展開，變成了五根十字鉆。在虛空中捏碎了什麽東西。崩濺的鮮血破壞了隱藏的偽裝，一個渾身黑色夜行裝的軀幹倒在地上，隨之是一面飄飛而下的隱形衣。
冥王星把插在手上的頭顱擰下來，丟在地上，飛濺起的血點引起周圍一圈尖叫。
“還真有人想要賺一個億的點數啊。”
姽婳輕笑地感慨，“他不會給的。”她又看了一眼快嚇尿了的人群，諄諄教誨，“下次至少先要一半定金，不然這種好事多半是坑。”
冥王星拂了拂自己身上的制服，把濺射到的血擦了擦，又想起了什麽，對圍觀的員工解釋，“我沒有殺他啊，他有不死之身技能卡的，所以他只是……昏倒一會兒。”
等到何貞與洛螄磨磨蹭蹭趕到現場，熱鬧已經散場，只剩一大灘血跡殘留在地上，何貞痛心地跺著腳，“我又沒趕上！”
梅辛怡經過了這一天的奔波，已經累極了，沒什麽好氣，“你還想趕上什麽？”
“至少有一件好事，”洛螄忽然偏轉了角度，“以後取消點數了，那幸虧我們把所有點數都花掉了，說起來我們最賺了。”
何貞嘖了一聲，露出八卦的表情，“我合理懷疑，冥王星搞這一條就是為了氣朦朧。她和姽婳都不在乎手上的幾億點，她們主動放棄，別人當然沒話再講。只有朦朧，她最在乎了，她知道了肯定氣炸了。”
冥王星鉆進了街角一間小餐廳，這裏燈光昏暗，看不太出來姽婳滿身都是血。她終於露出疲倦的模樣，窩進了小沙發裏。
冥王星先開口交代：“穿越部門的老員工找得七七八八，他們都願意作證，證明馬挪買賣人口、秘密人體實驗還有副本黑市裏的不法勾當，但是其中有一些就有些麻煩，比如沈連城，他做的很多事，雖然是馬挪示意的，但他全程參加，每個環節都深度參與，他是摘不幹凈的。”
姽婳試探地問：“談判得不順利？”
冥王星雙手交叉，往後一靠，“目前看還算順利，膠著的點在於細節上，比如個別穿越者的審查，按照什麽標準來審？我們在副本世界裏大開殺戒，算是犯罪嗎？還有心理評估，如果按照嚴格的評估報告看，我們都是變態，都是神經病。”
姽婳默默聽著，她的容色不變，眼窩藏著一團陰影，在柔和的室內燈光中偶爾閃爍過瞳仁的光澤。
“我已經把所有骯臟的、滅絕人性的事做完了，剩下的就是你們的事了。”
冥王星察覺到她話中有意，“你要去哪？”
姽婳張開手掌，露出了商奇的那張小臉，暧昧的暖光下，還以為是一顆肉瘤。她從四方的燈罩下取出來一截香薰蠟燭，把手掌放在火苗上炙烤，焦黑的煙氣和白色的煙霧交纏在一起，裊裊地上旋浮動。商奇只發出一兩聲窒息的哀痛咕噥，總的來說，他很安靜。
“你看，報仇的終點不過就是這樣。”烤夠了，姽婳把蠟燭放回原處，她揪住手掌中心那塊皴皺焦碳狀的皮肉，直接撕扯下來，隨手丟開，新生的紅潤的血肉馬上生長完整，商奇的那張小臉依然靜靜安置在那。
“不外乎是這兩種境界：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偏執，和退一步海闊天空的瀟灑。我已經試過第一種了，你覺得呢？”
範瑰不語，但是姽婳差不多也知道了，“你肯定覺得很惡心，但是眼見為實，你追求的最終盡頭，也就是我而已。我倒希望你能選第二條試試。”
她說完站起身，留下一句，“我會搞定一個收尾的。”然後有些搖搖晃晃，失魂落魄，但步履沈穩地走出了小餐館，徘徊在狹窄的小巷，手背隨著行走，擦過粗糙石墻，嘴裏念念叨叨：
“老師，世界真惡心，對不對？”
範瑰抱著兩臂，沒去看她離開的背影，低頭思考了很久，才起身返回了公司。現在已經和剛才離開的氛圍大大不同了，到處亂糟糟的，都是四處奔走呼告的員工，一派世界末日的氣息。文件和文具漫天飛舞，花盆桌椅翻倒一地，連玻璃門都幹碎了幾面。
她沒有在意嘈雜的背景，徑直穿過走廊，乘坐電梯到了穿越部。這裏倒還比較安靜，從空間戒指裏取出生物罐，把濕淋淋的朦朧掏出來，橫放在地上。
安靜窒息的等候裏，幾聲嗆咳，朦朧緩慢地轉醒了。她以一個悠然的姿態舒展了一下全身，隨時隨地都保持著後宮組成員的優秀素質。
“發生了什麽？”
在她看清自己，那張絕美面孔轉換成暴怒之前，範瑰先使用了心靈控制技能，電子義眼哢噠一聲，切換成催眠模式，直勾勾盯著她的雙眼。
“朦朧，我要你忘掉我，擦除掉一切關於冥王星範瑰的記憶。”
朦朧是個老員工了，她經歷也異常豐富，心志堅定，可能除了範瑰，也很難有第二個人能操控她的記憶。此時她茫然失魂，空洞的眼光仰視著上面，似乎在尋找自己的焦點。
“從此以後，我們相遇而不相識，你再也不會註意我，不會對我產生絲毫的好奇，永遠都是陌生人。”
“現在，我可以放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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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辛怡還在思考忽然接收到的大量信息，樓上的白先生倒是先開始跳腳了：
“什麽意思？什麽叫一半的商奇？你不是說我就是商奇嗎？你說我是萬王之王，是無限權柄擁有者！你騙我！！”
姽婳一踏地面，輕飄飄飛上了二樓，看著那只半人半怪的東西突進，加上剛剛才看過一場活生生的“魔獸大戰”，白先生下意識退開一步。
到了這個時候，姽婳也完全不裝了，她走過去攥住白先生的手腕，扯著他到了幾乎報廢的夢域連接器前。她的手指又冰又細，簡直不像人類，就跟被五根鐵線勒住一樣，不得掙脫。
“你幹什麽？你要幹什麽？！”白先生終於開始慌了，從胡言亂語到歇斯底裏。
姽婳沒有心情理會他，她聽到心裏的商奇極其不滿的叫嚷：“為什麽不殺黑龍？明明取了他的性命，將他們捏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靈魂。你現在這樣用半條靈魂連接，萬一主世界沒辨認到……”
姽婳沒法關閉心境，她有一種煩躁，又隱隱藏著興奮，手裏沒有收住力量，甚至差點把白先生的手腕捏斷了。他痛叫一聲，開始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問她：“下面會怎麽樣？”
姽婳轉過臉，她的眼眸還沒回覆，銀綠色的獸瞳在不停擴展收縮，面相很嚇人，但她語氣輕柔，“放心，你想升維，我保證一定會幫你達成夢想。”
她一手刺穿了機器外殼，將迸濺著電火花的球形核心捏在掌心，另一只手抓著白先生，以自己為引信和組件，啟動了夢域的終極形態。
“不是吧……還來？”副本開發部門辦公室內，小職員頂了頂眼鏡框，垮著臉審視著屏幕上的出現的小光點。
“又一個3級單位信號，怎麽辦？”
旁邊的同事一臉不可思議地湊過來，看著他的光屏，嘖嘖稱奇，“今天是怎麽回事？太異常了！我們捅了3級單位的窩了嗎？”
另一邊的小職員也把腦袋湊近，看了看上面閃爍的小光點，嘖了一聲，“看來是之前的那個世界將穿越科技繼承了下去，剪除單體是不夠的，這個小世界基本上完蛋了。”
於是又一則消息被戰戰兢兢地傳達到了建模部門連司的手上，他已經審查完了副本，松了口氣，就看到消息置頂又換了，他隨手點開，看到信息內容後微微蹙眉，開始錄入語音：“鎖定那個副本，準備整個單元全部剪除。”
對面的副本開發部磨嘰了半天，又傳來一條語音，弱弱的聲音說：“可是……這個單體與商奇先生的初始靈魂設定很像，也要剪除嗎？”
連司一拍桌站起身，獵獵生風地出了辦公室，跟其他三個人吩咐：“放下手上一切工作，商奇先生回來了！”
白先生從來沒見過、感受過現在的景觀，他好像置身在颶風眼裏，周圍的所有東西都在翻轉、融化、消解，只有自己凝滯不動，連顏色似乎都被捏合在一起，被破碎的時空切割阻斷，攪和成一大團分說不清的色素塊。
半晌颶風止息，周圍變得黑暗，他的心臟還在狂跳，整個人興奮得快要抽泣了。姽婳推開眼前的門，原來這是個膠囊形狀的艙體，迎面而來一片刺白光亮，掌聲響起，黑壓壓的一群員工，身穿制服，整齊一致別著名牌，笑得像是從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
連司微微怔楞，沒有馬上走過來，馬挪先一步快步走近，抓住了白先生的手用力一握，“商奇先生，你終於回來了，我們已經等你很久了。”
他又扭頭看看姽婳，表情冷淡了兩分，但尚算禮貌表示：“感謝你為公司的付出，這次的任務非常偉大，會將你的功勞記錄在我們的內部事件簿上。”
“你真的感謝嗎？”姽婳卻仿佛不知好歹頂了他一句。
馬挪臉色陰沈，耳語的音量低聲說：“我知道你和那些穿越者勾結在一起，念在這件事上，我可以網開一面，以後看你表現。”
“沈連城在哪？”姽婳卻根本不理他，轉頭尋找了一圈，在最後一排看到了那個一頭棕色卷毛娃娃臉的青年。
沈連城頂著萬鈞的壓力走上前，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她，那個……好像是一顆心臟，一顆漂亮璀璨的金屬工藝制品。
馬挪莫名其妙，“這是什麽東西？”
姽婳把心臟捧在手裏，她能感覺到靈魂中藏身的那個商奇若有所覺，他隱隱打了個冷顫，但還在自欺欺人不願意相信。
“您富有四海，至高權柄，人生光輝璀璨。但是你卻根本不清楚自己掌管的究竟是什麽東西？”姽婳譏諷地輕笑，“這是一個架構裝置。”
馬挪有點掛不住臉，“我當然知道架構裝置！但是現在拿它幹什麽？”
“我剛才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但是你們都沒有發現。”姽婳擡起眼睛，俯視著對面一整排懵逼當中的員工，“我是通過升維通道回來的，而我出發時是通過登陸艙虛擬登錄的。這就導致了現在主世界中出現了兩具姽婳的身體，但只有一條姽婳的靈魂。”
氣氛死寂，落針聞聲，姽婳又幽幽地說：“加上商奇的半個身體還有一條半的靈魂……老師你說，我現在如果用架構裝置折疊所有的異常賬號，會發生什麽？”
心裏的那個商奇沈默了，他忽然有了一種死意，這是姽婳從來沒從他身上感覺過的。她沒有絲毫遲疑，直接在那顆金屬心臟上飛快地操作起來，隨著模塊飛速滑動，風起雲動，無形的能量貫穿了大樓建築群，裹挾著她，即使如姽婳這種強悍的生物，面對著純粹的能量流時也顯得無力。
梅辛怡著急忙慌地從副本裏出來，剛剛在扯滿身的連線時，忽然聽到登陸艙外一聲巨響，似乎墻壁被推倒了，一路上撞爛了很多東西。她只顧得上敲了敲旁邊兩臺登陸艙，人飛劍一樣朝著大廈樓下狂奔。
登錄室基本上全部損壞，姽婳還放置在登陸艙內的身體懸浮在半空，與被能量束裹挾而來的姽婳強力捏合在一起，她們在光輝爍滅當中紛紛開始消散拆解，融合覆生。兩具幾乎完全一樣的軀殼被重疊為一，她很快就恢覆了意識，強悍的軀體加上恢弘的靈魂，讓這個生命已經非常豐滿。
她看到了旁邊的商奇，他就淒慘多了。
白先生那副□□凡軀已經被拆解得亂七八糟，像是幾節斷肢在滾筒洗衣機裏翻攪著。商奇的靈魂原本很完整，但和白先生包容的另一半商奇的初始靈魂捏合，後果就很難說了。
我終於擺脫他了……姽婳默想。
但她看著在能量渦旋裏掙紮翻攪的商奇，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哪一刻這麽絕望無助，原來他也會哀嚎，也會被無常的命運玩弄，也會為自己的無能為力哭叫啊。
姽婳伸手過去，“既然老師你沒有一個歸處，那不如還是回我手裏吧。”
那一小團虛弱的靈魂循著她的體溫鉆進了掌心，殘存的血肉在掌心上凝聚成一張小小的臉。
萬般結束後，姽婳輕輕落下地來，她擡起手，看著手掌當中那張畸形又熟悉的臉，忽然露出一個職業性的笑容，“真好啊，現在老師只能靠我了，我們又可以回去那個一維小世界過不被打擾的日子了。”
連司帶著許多員工匆匆忙趕到，他們已經錯過了最精彩的階段。馬挪擠開人群，氣喘籲籲沖到跟前，他先是驚悚地看了滿地狼藉的血肉，又急不可耐逼問：“商奇呢？你幹了什麽？”
姽婳把手掌心攥住，血淋淋轉過身，哈哈大笑，“現在你一顆棋子都沒有了，沒了商奇，沒有人能架構大型世界。穿越部門都是我的人，你那個混幫派的叔叔馬雄也不會再幫你，他自己尚且一屁股屎來不及擦。你完了！”
這一系列的話如同一頓重拳，把馬挪打得呆楞當場，發不出一個聲音。倒是旁邊的連司冷靜機敏地逼問了幾句：“姽婳，你究竟想要怎麽樣？上次你帶頭造反，提出的條件我們也都答應了，到底想要什麽你直接說。”
“我想要什麽？”姽婳直勾勾盯著連司的眼睛，“我想要一個幹凈美好的新世界，但是你給不了我，我會自己動手建造。連司部長，我勸你趕快搞清楚站隊，你不是一個大奸大惡的人，我不想看你跟馬挪一樣爛在監獄裏。”
連司眼光閃爍，卻沒有再說什麽，這種沈默本身就是一種暧昧的表態。
馬挪終於反應過來，他幾乎是破口大罵，什麽風度都沒了，“我、我還有新聘用的員工，穿越部門的人呢！誰能殺了姽婳，我就……獎勵他一個億的點數！”
“不好意思啊，”冥王星穿著件修身的黑色制服擠開人群，“剛剛董事會已經通過決議，今後取消內部點數績效制度。”
“什麽？”馬挪的怒氣被打斷，莫名其妙沖著冥王星叫罵，“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還很多，快穿公司即將與星盤區幾個大型實驗室合並成為能源部門下轄的戰略遠端開發部，簡而言之，我們要變成公務員了。”
馬挪又震驚了半晌，“只有我這個董事長不知道嗎？”
“這些是內部信息，還要……”冥王星看了眼腕表，一點頭，“看看晚間新聞，應該正在播送。”
一聲淩厲的風聲飄過耳際，冥王星反應迅速，右手憑空鉗制住一枚看不見的尖銳利器，同時左手五指伸展開，變成了五根十字鉆。在虛空中捏碎了什麽東西。崩濺的鮮血破壞了隱藏的偽裝，一個渾身黑色夜行裝的軀幹倒在地上，隨之是一面飄飛而下的隱形衣。
冥王星把插在手上的頭顱擰下來，丟在地上，飛濺起的血點引起周圍一圈尖叫。
“還真有人想要賺一個億的點數啊。”
姽婳輕笑地感慨，“他不會給的。”她又看了一眼快嚇尿了的人群，諄諄教誨，“下次至少先要一半定金，不然這種好事多半是坑。”
冥王星拂了拂自己身上的制服，把濺射到的血擦了擦，又想起了什麽，對圍觀的員工解釋，“我沒有殺他啊，他有不死之身技能卡的，所以他只是……昏倒一會兒。”
等到何貞與洛螄磨磨蹭蹭趕到現場，熱鬧已經散場，只剩一大灘血跡殘留在地上，何貞痛心地跺著腳，“我又沒趕上！”
梅辛怡經過了這一天的奔波，已經累極了，沒什麽好氣，“你還想趕上什麽？”
“至少有一件好事，”洛螄忽然偏轉了角度，“以後取消點數了，那幸虧我們把所有點數都花掉了，說起來我們最賺了。”
何貞嘖了一聲，露出八卦的表情，“我合理懷疑，冥王星搞這一條就是為了氣朦朧。她和姽婳都不在乎手上的幾億點，她們主動放棄，別人當然沒話再講。只有朦朧，她最在乎了，她知道了肯定氣炸了。”
冥王星鉆進了街角一間小餐廳，這裏燈光昏暗，看不太出來姽婳滿身都是血。她終於露出疲倦的模樣，窩進了小沙發裏。
冥王星先開口交代：“穿越部門的老員工找得七七八八，他們都願意作證，證明馬挪買賣人口、秘密人體實驗還有副本黑市裏的不法勾當，但是其中有一些就有些麻煩，比如沈連城，他做的很多事，雖然是馬挪示意的，但他全程參加，每個環節都深度參與，他是摘不幹凈的。”
姽婳試探地問：“談判得不順利？”
冥王星雙手交叉，往後一靠，“目前看還算順利，膠著的點在於細節上，比如個別穿越者的審查，按照什麽標準來審？我們在副本世界裏大開殺戒，算是犯罪嗎？還有心理評估，如果按照嚴格的評估報告看，我們都是變態，都是神經病。”
姽婳默默聽著，她的容色不變，眼窩藏著一團陰影，在柔和的室內燈光中偶爾閃爍過瞳仁的光澤。
“我已經把所有骯臟的、滅絕人性的事做完了，剩下的就是你們的事了。”
冥王星察覺到她話中有意，“你要去哪？”
姽婳張開手掌，露出了商奇的那張小臉，暧昧的暖光下，還以為是一顆肉瘤。她從四方的燈罩下取出來一截香薰蠟燭，把手掌放在火苗上炙烤，焦黑的煙氣和白色的煙霧交纏在一起，裊裊地上旋浮動。商奇只發出一兩聲窒息的哀痛咕噥，總的來說，他很安靜。
“你看，報仇的終點不過就是這樣。”烤夠了，姽婳把蠟燭放回原處，她揪住手掌中心那塊皴皺焦碳狀的皮肉，直接撕扯下來，隨手丟開，新生的紅潤的血肉馬上生長完整，商奇的那張小臉依然靜靜安置在那。
“不外乎是這兩種境界：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偏執，和退一步海闊天空的瀟灑。我已經試過第一種了，你覺得呢？”
範瑰不語，但是姽婳差不多也知道了，“你肯定覺得很惡心，但是眼見為實，你追求的最終盡頭，也就是我而已。我倒希望你能選第二條試試。”
她說完站起身，留下一句，“我會搞定一個收尾的。”然後有些搖搖晃晃，失魂落魄，但步履沈穩地走出了小餐館，徘徊在狹窄的小巷，手背隨著行走，擦過粗糙石墻，嘴裏念念叨叨：
“老師，世界真惡心，對不對？”
範瑰抱著兩臂，沒去看她離開的背影，低頭思考了很久，才起身返回了公司。現在已經和剛才離開的氛圍大大不同了，到處亂糟糟的，都是四處奔走呼告的員工，一派世界末日的氣息。文件和文具漫天飛舞，花盆桌椅翻倒一地，連玻璃門都幹碎了幾面。
她沒有在意嘈雜的背景，徑直穿過走廊，乘坐電梯到了穿越部。這裏倒還比較安靜，從空間戒指裏取出生物罐，把濕淋淋的朦朧掏出來，橫放在地上。
安靜窒息的等候裏，幾聲嗆咳，朦朧緩慢地轉醒了。她以一個悠然的姿態舒展了一下全身，隨時隨地都保持著後宮組成員的優秀素質。
“發生了什麽？”
在她看清自己，那張絕美面孔轉換成暴怒之前，範瑰先使用了心靈控制技能，電子義眼哢噠一聲，切換成催眠模式，直勾勾盯著她的雙眼。
“朦朧，我要你忘掉我，擦除掉一切關於冥王星範瑰的記憶。”
朦朧是個老員工了，她經歷也異常豐富，心志堅定，可能除了範瑰，也很難有第二個人能操控她的記憶。此時她茫然失魂，空洞的眼光仰視著上面，似乎在尋找自己的焦點。
“從此以後，我們相遇而不相識，你再也不會註意我，不會對我產生絲毫的好奇，永遠都是陌生人。”
“現在，我可以放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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