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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龍譚戰記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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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龍譚戰記20

元遲從朦朧夢境裏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正在一件老舊的房間,蓋著白床單,如果床單蓋到了頭頂,現場就跟屍體陳列一樣。

他遲疑地坐起來,床單隨著動作滑落,露出一片赤條條的胸口,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光溜溜赤條條的。

腦袋裏面殘留的最後一條語音,是裴萌擔心的疑問:“你、你要對我們的純白無邪右護法做什麽?”

元遲一下子就徹底醒了,啪一聲捂住自己胸口位置,摟住白床單做成捧心之姿。

姽婳推開門進來,一開始沒意識到人已經醒了,她站在窗口,把窗簾拉開,望著外面鐵灰色連綿不絕的街景。眼前堵著兩座建築,中間的夾縫倒是能一眼望到兩條街外的光景。她默默站了一會兒,轉了個身,看著床上的人,結果發現他已經醒了。

兩個人面面相覷,加上元遲的姿勢別扭又羞澀,氣氛一時過分的尷尬了。

元遲覺得自己應該先打破沈默,他平淡地開口,“我的衣服呢?”

“我要確定你身上沒有追蹤裝置,也沒有竊聽裝置。”姽婳走近到床邊,抱著兩臂望向他。從這裏的角度,姽婳大半邊都浸沒在陰影裏,顯得莫測神秘、難以揣摩。

“我本來就沒有竊聽追蹤裝置,你以為我是什麽?”

“是白先生的奴隸,好聽點叫工具也行。”姽婳一點也不客氣。

元遲眨了眨眼,“那現在呢?你把我當成什麽?”

“當然是我們的俘虜,不過你放心,我是尊重人權的,我們會嚴格遵守優待俘虜手冊。”

雲舒適時地沖進來,揚著手裏一張宣傳單,打破了屋裏的尷尬。

“姽婳你看!晚上夜市裏有活動,第一名獎金一萬點!怎麽樣,去參加吧!”

姽婳慢悠悠接過那張廣告宣傳單,“我看看,是什麽比賽?”

“海王大賽。”

元遲本來對她們的交流毫無興趣,現在卻不得不關註過來,“什麽……比賽?”

雲舒哦了一聲,把全稱說出來了,“是海量飲酒王大賽。姽婳你酒量怎麽樣?”

她又慢悠悠掃了幾行,微笑著瞇起眼,“我從來不輸,任何方面,任何比賽,我都從來不輸的。”

元遲忍不住提醒她,“酒精中毒會造成神經系統紊亂,長期沈迷會造成躁動、譫語、慢性癡呆,簡單來說,你就沒有那麽聰明了。”

姽婳瞟了他一眼,“我不需要那麽聰明。”

“呵呵。”元遲一副懶得理她的模樣。

現場只有雲舒最高興,拉扯著姽婳,“那我去通知他們一聲,我們馬上就出發哈。這個俘虜嘛……”

姽婳馬上順勢答:“元遲先生跟我們一起去,他最喜歡集體活動了。”

“你的腦子在想什麽?”望著雲舒跑出去了,元遲又忍不住問了一句。

姽婳又把那一頁塗抹著誇張廣告語的紙看了一遍,埋著頭沒看他,嘴上卻一句不落地懟他,“你這個俘虜搞不懂我腦子裏在想什麽很正常,你要是猜得到就不會成為俘虜了。”

“你不怕我趁亂跑了嗎?”

姽婳聞言擡起頭,眼光奇異看著他,“看來你確實不了解我,我習慣了同時管理幾千人加上幾個大型組織機構,你就一個人兩條腿,就算放開了讓你跑,你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元遲的眼光更加異常,“……你到底是誰?”

“你有的是機會和時間,慢慢來了解我。”姽婳一推他,催促著他快點穿衣服起床。

其他幾個人都已經準備好了,一行八個人整整齊齊等在一樓,雲舒帶著貝雷帽,舉著廣告紙,就差一片小旗子就像個帶隊的導游。格物沈默地站在她身後,他有些不情願,嘴裏嘀咕:“我不能喝酒,我是一杯倒。”

雲舒並不太在意,指著柳絮和竹筠,“那怕什麽,他們還是一滴倒呢,他們都敢來參加,你已經很強了。”

姽婳用一條麻繩拴著元遲,跟遛狗一樣牽著他到了隊伍前,他無奈地舉了舉被捆綁的雙手,“你就是這麽同時管理幾千人的嗎?”

“好用不就行了,你管我什麽辦法。”姽婳一拉扯繩子,牽著他正式出發。

唐璃砂有一輛小車,車身上還貼著自由人權組織的標語和logo,她自覺上了駕駛座,打開車廂後門,讓自己的小夥伴們一個個上車,把原本不大的空間記得滿滿當當。

元遲站在底下,仰頭看著把臉貼在玻璃上的竹筠,“這肯定超載了,你剛剛不是才說過優待俘虜嗎?這能叫優待嗎?”

姽婳擡了擡腳,煞有介事說:“如果我一腳把你踹上車,那確實不能算優待。但是我不,而是用語言邀請你上車,夠優待了吧?”

元遲若有所思扭過頭,“現在我相信你的話了,你確實深谙管理學魅力。”

唐璃砂從小窗口探出頭來,“上車啊,還走不走了?”

姽婳費勁地把自己塞進已經滿員的小車廂,忽然想起來了,“你前幾天不是因為在街上游行示威,所有證件被扣了嗎?那你現在有駕照嗎?”

唐璃砂一楞,吞吞吐吐說:“我、我的駕駛技術很好,絕對不會被人查駕照的!”

姽婳擡手捂著眼睛,她想了想,拉扯了一下手裏的繩子,對元遲說:“我知道你們白道盟已經接管了大半個城市,你只要略微操作,就能把她的駕照要回來。”

“……”元遲慢吞吞擡起頭,從剛才開始,奇異的眼光就沒停過,“現在我又不是俘虜了?你見過誰家把俘虜當成許願池的王八?”

姽婳現在縮在後排座位的一角,不好起身,只能微微提高了語調音量,“第一課,生存面前不要有僥幸心理,相反,要做好最壞準備。”她轉向身側的元遲,聲音微微變冷,“而你,我的朋友,你現在就應該做好最壞的準備,是打個電話找交通部門商量一下,還是準備接受撕票?”

“……”元遲最後還是妥協了,但他沒有打電話,而是掏出一枚金色金屬徽章,貼在小破車表面,然後沈默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一副不想再理會她的模樣。

姽婳點點頭,又轉向其他人,“第二課,以後有什麽難處就找元遲先生,他什麽都能處理。”

這回不只是沈默,他直接破防了,“我答應了嗎?合著一個不慎被俘,我就多了八個活爹唄?”

這下變成姽婳不理會他,一拍車身,大喊一聲:“出發!”

唐璃砂一腳油門,小車子猛沖出了庫房的小門,沖進了華燈璀璨的夜景中。

真要評價這座破爛城市,確實不好說它的文明程度,這盤承載著人類文明的培養皿,也可能跟實驗室裏的真菌培養皿差不多,在漫長時間長河裏並沒有多麽偉大。可是身在其中時,看到的又是一個實在美麗的城市景觀。夜風柔和,混雜著夜市裏覆雜的食物香氣,人群添加了更覆雜冗餘的多樣味道,將好的壞的都混合在一起,共同拼接成了熱鬧的一部分。

姽婳打開了玻璃窗,看著街邊迅速流逝而過的光影,感受著濕而悶的風卷過皮膚,沈浸入一種極端沈默裏。

“你要離開了?”元遲忽然低低的聲音問了一句,“你在教他們生存謀生技巧,還給他們找了後路,簡直像一個即將撒手人寰的老父親一樣。”

姽婳沈默了一下,沒有反駁他,幾乎算默認了,幾秒之後,她扭過頭來,“而你,我的朋友,你就是那個將要接盤的便宜後爹了,以後這些人就是你的甜蜜負擔了。”

他被氣笑了,“我憑什麽?我看起來是個大冤種嗎?”

姽婳又不願意詳盡解釋,只有含混的幾句話,“在這個世界,只有這幾個家夥能真心實意地對你,面對他們的時候,你可以不需要任何心眼兒。”

“……誰規定的?”

“初始靈魂設定規定的。”

元遲又一次沈默了,“我真的想知道,你到底是誰?”

“你只要跟著我觀察,就一定可以找到答案。而且不用很久,再過……十天,你就會有答案了。”

唐璃砂一腳剎車,目的地到了,小車也停在了夜市入口。

整條街喧囂熱烈,擠滿了人。而那個“海王大賽”明顯就在一條街之外,隔老遠都能看見湊熱鬧的人圍繞起來的圈子。外圈已經躺了幾個沾了滿身嘔吐物的“屍體”,街邊還有正在制造嘔吐物的人,一個個扶著墻埋著頭,喉嚨敞開,傾倒著少量固體物質和大量酒精。

元遲僵住了,恨不得摳住墻把自己釘在地上,“我不過去!死也不會去那個被嘔吐物浸泡的地方!”

姽婳倒是比較正常,似乎習慣了的樣子,“第三課,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你們想象不到世界有多大,也想象不到骯臟的地方能骯臟到什麽程度,不要輕易大驚小怪,最高明的反應是沈默。”

元遲一擰眉,“說得好像你見過一樣。”

結果姽婳點點頭,“我見過啊,有機會我可以說給你聽聽。”

雲舒興沖沖跑過去給一群人報名,擠開了外層昏倒或者嘔吐的人,中間有一些勉強還在“戰鬥”的散兵游勇,正中間才是真正的酒精鬥士。一張長桌上擺滿了碩大的玻璃酒杯,充滿了姜黃色的液體和豐富的泡沫。

柳絮戰戰兢兢地嘟囔一聲,“這只杯子,跟我的臉一樣大……我今天不會死在這裏吧?”

姽婳打趣了一句,“你太謹慎了,這只是個小游戲。”

柳絮緊張的情緒絲毫沒有舒緩,“我從來沒有贏過什麽游戲和比賽,可以說,我就是個失敗者。”

姽婳沈默了一下,忽然問:“你想贏一次嗎?我幫你贏啊。”

她往前站在油膩膩的桌邊,一舉手亮出自己的號碼牌,然後輕松舉起一只大號玻璃杯,仰頭咕咚咕咚倒進了喉嚨,連個磕巴都沒有。周圍立馬回響起熱烈的歡呼,一群酒鬼簇擁過來,雙眼發光恨不得單膝跪下,大喊你是我的神。

把玻璃杯底層殘留的液體都喝幹凈,姽婳得到了一張籌碼,現場唯一保持清醒的人——服務生笑瞇瞇地對她豎起三根指頭,“目前的第一名已經拿了三枚籌碼。”

姽婳一拍桌,“那好辦,再給我三杯。”

歡呼山呼海嘯,幾個小夥伴目瞪口呆。姽婳解開了自己的外套扣子,拉開前襟,脫掉一半,露出裏面的T恤。她看起來中等身材,中等體型,但胃袋卻像個無底洞,面不改色把連續三個粗壯笨重的玻璃杯一口氣喝幹了,氣氛也到了沸騰的頂點,更多失敗者就地倒下,或者拼著最後一絲清明沖出人群,撲在街邊欄桿上繼續制造嘔吐物,如果這樣玩到天亮,那麽夜市很可能會被嘔吐物裝滿。

在救護車拉走了幾個瀕臨迷離絕境的酒鬼之後,姽婳如願得到了一只小獎杯,加上第一名的一萬點信用獎勵。她回過身,看了看倒在地上,或者趴在桌上的小夥伴,還有幾個蹲在草叢裏半死不活。她沖勉強保持清醒的元遲勾勾手指,把獎杯塞進已經昏迷在桌面的柳絮懷裏。

兩個人離開了熱鬧的中心,沿著小巷一路深入,潮濕的夜風還在把零星嘔吐物的味道送來,但更多清涼的微風吹散了適才狂歡的氣氛。

姽婳站住腳,一彈手指,把元遲手上的捆綁解開了,她把麻繩收回來,一截一截收攏在手裏。

“說真的,你到底是什麽?”元遲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痕跡,反正現在只有他們兩個,左右沒有外人了,他覺得終於可以說點正經內情。

姽婳眨了眨眼,兩只本來十分正常的眼瞳閃爍了兩下,亮起一圈神秘的光痕,圓形的瞳孔變成動物般的豎瞳,又收縮成四角星形。

“簡單來說,我的原型是個大怪物,很簡單吧。”

元遲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就好繼續沈默,但是尷尬的靜默也沒持續太久,他還是忍不住問:“下面呢,我們幹什麽去?”

姽婳伸出雙手,把麻繩遞了過去,“我向你投降,元遲先生,現在我是你的俘虜了,帶我回白道盟基地吧。”

“……你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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