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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龍譚戰記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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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龍譚戰記18

她走在前,帝戎跟在後,一路上默默註視著兩旁的景觀。

這地方其實沒什麽好看的,就是一間普普通通的公司而已,奇特的是經過身邊的人。

一群西裝革履的男男女女迎面而來,然後擦肩而過時,他們奇特的氣質吸引帝戎扭過頭一路追蹤。

空氣中隱約傳來幾句練聲般的發言,什麽“女人,你引起了我的註意。”“天涼了,王家該破產了。”全是這類讓人尬穿地心的話術。

“那些是誰?”

梅辛怡已經見怪不怪,隨口解釋,“他們是創世紀之狼霸道總裁組的人。”

“……再說一遍,什麽東西?”

“你聽到了,你只是一時心裏無法接受。”

帝戎嘀咕了一句,“我覺得下個世紀我也沒法接受。”

穿過了這條走廊,他又看見了另一批人,他們多是女性,也有幾個男人,但氣質模樣都妖裏妖氣的,相隔七八步遠時,一個波浪卷發蓬松的女人忽然一變臉,哭得梨花帶雨,“他只是來加入這個家,不是來拆散這個家!你們為什麽一定要追究誰是孩子爸爸?我們一起來撫養他,大家都是孩子的幹爹不好嗎?”

她身邊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長得像個精致的洋娃娃,也忽然漾起水潤的淚光,兩只大眼泡裏氤氳得像即將開噴的花灑,“我也想把自己拆開成幾片,平分給你們。但是我的愛沒法拆分!我就是愛你們所有人,我只是犯了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啊!”

帝戎渾身僵硬,像只傀儡人偶一樣註視前方,不敢稍微斜視身邊經過的人。

梅辛怡自動跟他解釋,“這些是鋼腎鐵棒後宮組,何貞也是這個組的。”

他漸漸有了些不妙的預感,“你是哪個組的。”

梅辛怡閉緊了嘴巴,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旁邊一個打趣的聲音忽然響了,“她是十萬個心眼宮鬥冠軍組的。”

白流蘇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不停地在兩人之間打量,“這是誰啊?你竟然會帶人回來,真難得。”

梅辛怡一擺手,“不認識了嗎?哦,可能那時候人太多,你記不過來,這位是帝戎,我師……”

她吞回了師兄兩個字,“我要推薦他入職成為穿越部門員工。”

白流蘇怔楞了許久,“……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非常清楚,當初冥王星不就是這麽來的嗎?”

白流蘇嘶了一聲,滿臉為難,“就是因為冥王星的出現,搞得高層非常頭大,現在推薦流程變得很覆雜了。”

“那你跟我說說流程,我走流程就好了嘛。”

白流蘇看她一副四平八穩的模樣,心裏琢磨了半天,還是把註意力集中到帝戎身上,“你……你有什麽用?”

梅辛怡隨口替他回答:“他跟我一樣。”

白流蘇受不了地吐槽:“他跟你一樣的話,有你不就行了,要他幹什麽?”

梅辛怡轉回身,對著帝戎說:“給他露一手。”

帝戎作勢去掏光劍,白流蘇身為一個脆皮老員工,幾乎是求生本能在瞬間發作,連連搖手拒絕,“別別,別在這裏!”

“剛才我看見了好多新人,他們怎麽回事?”

白流蘇長嘆一聲,“你們這群老員工接連出事,那不是沒有人幹活了嗎?而且上面又出事了……總之現在需要大量招新,那些都是實習生,培訓期還沒過呢,能不能留下還不一定。”

“那你更應該留下帝戎啊,他比這些實習生好用多了。”梅辛怡開始了諄諄善誘,“他自帶技能卡,簽了他你賺了。”

白流蘇環視四周一圈,壓低了聲音,“現在簽人需要添加背景調查環節,避免再出現冥王星這種祖宗,你先填張表,我可以慢慢地走流程,但是你最好別抱太大期望,現在馴服程度才是第一考慮要素。”

梅辛怡點點頭,快速填完了表格,“你寫一張紙條給我,我要上樓去副本開發部門。”

白流蘇馬上如臨大敵,“你要幹什麽?不要亂來啊!我知道你們都痛恨建模部門,但是這個副本開發部都是新人,他們只是一群打工人而已,跟建模部門的四大天王完全沒有關系!”

梅辛怡詫異地瞪著他,“我當然知道了,我只是想帶帝戎去看看他的其餘投影,這是我承諾給他的。”

白流蘇十分不理解,“那有什麽好看的?投影只是一種虛像,除了外表相同,身份經歷一般都大相徑庭,完全就是不同的人。”

梅辛怡的手指在平臺上敲擊著,表達自己輕微的不耐煩,“這是我們的事,快點寫給我。”

他搖搖頭,但還是寫了一張字條遞過去,“其實不需要,你們這些穿越者在副本開發部裏都是大明星,看到你,他們興奮還來不及,根本不會跟你要什麽憑證。”

梅辛怡一楞,“啊?我嗎?竟然有人會崇拜我們這種能量大盜?”

“可不是嘛,雖然都是同樣的苦逼打工人,但是枯坐辦公桌的文職,還是會羨慕你們這種刺激的外勤穿越者的。”

梅辛怡帶著帝戎坐著電梯一路上樓,他已經不再驚奇,反而有點失望,“我以為你的世界是個更高級、更發達、更文明的世界,但是現在看起來,跟我的也差不多。”

梅辛怡想了想,“從某個方面上看,確實是的。只不過我的位置,類似鉆井隊工人,工作環境很惡劣,但是石油提煉物能支撐起一個足夠發達的文明。你只要離開這棟樓,到外面看看應該會看到想看的東西。”

他看了看梅辛怡,“那你能離開這棟樓嗎?”

“我不能。”

“……你說要帶我看看真正的自由,但是你自己根本就沒有自由。”

叮一聲,電梯的門打開,梅辛怡一只腳踩在電梯間邊緣,“至少我們已經從深淵裏爬到了接近地表的地方,再加一把力,再往上爬一段,就能見到陽光了。”

跟白流蘇介紹的狀況相同,新部門的人一看見梅辛怡,就撲上來圍得裏三層外三層,一個個要簽名、要擁抱,搞得她一臉懵逼。帝戎被擠出了圈外,同樣懵逼地在站在那裏。

梅辛怡抓緊機會詢問一個戴著粗黑鏡框的小文員,“你能幫我調查一下,這位帝戎先生有幾個副本投影嗎?”

對方以一個小迷弟的模樣,撲到自己的工位上,飛快地敲擊鍵盤,用了半分鐘就查清了。

“只有10個,帝戎這條初始靈魂原型的BUG有點多,所以投射的分身並不多,需要我把每個分身投影列出來嗎?”

梅辛怡點點頭,接過了那張輕薄的紙頁,列在第一排的就是她最熟悉的相思銬副本,現在已經改名為:沈淪神域。

她壓抑下有些沈重的心情,提醒帝戎,“下面,你要準好心理準備,我們會遇到很多跟你一模一樣人,你不要弄丟了自己。”

帝戎一開始沒有理解她說的東西,兩個人回到登陸艙,梅辛怡幫他連接好艙體上的線路,又最後提醒了一句,“第一次登陸進副本,可能會感覺很混亂,少數人會有空間錯位感。”

他自己默默關上了艙門,敲了敲玻璃壁,“等會兒見。”

梅辛怡自己鉆進了相鄰的登陸艙,因為怕兩個人被沖散了,還花費了20點買了兩個身份,她對著按鍵一敲,還聽見了隔壁傳來半聲驚呼,但隨即,她就被淩亂的線條和不停洇染的色塊吸入了副本,啥也聽不見了。等再次從寂靜中睜開眼睛,觸目是一片純白領域,燦陽籠罩下,是一片塌圮的遺跡,隱約能看到昔日雄壯恢弘的姿態。

帝戎用觀光游覽的心情和態度看了一圈,最後才迷惑地轉過身問:“這是哪裏?”

“另外一個世界,就跟你的那個世界差不過,呃……你的那個要特別一些。”

他又把眼光轉向一側,白玉欄桿已經長滿了濃翠柔嫩的青苔,時間將一切東西都覆蓋上了生命痕跡。空城之下是萬丈高空,被層疊的雲霧遮掩著,仿如滿世界只有空濛的雲與風。

“所以我們到底是來看什麽?”

他的問題點醒了梅辛怡,同時也讓她開始有點慌了,她在荒蕪青草的廢墟裏望了一圈,隨口回答:“找你的其它投影……”

然後,她就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影子,蜷縮著身體,形成一團起伏有致的輪廓,隱藏在一片玉瓦下,已經被滴滴墜落的水滴浸濕了一片。對方也察覺到了她的探視,站起身,一步步從陰影步出,在熾亮無情的天光中暴露。

那個帝戎與記憶當中已經有了太多改變,他滄桑了很多,顯得整個人深了兩度,變成了一種常年日曬的焦褐色。他的穿著乍一看似乎亂糟糟的,但是再仔細看看,梅辛怡才發現他穿得是一件獸鎧,堅硬如金屬的獸骨被編織成戰甲,遍布著磨損的痕跡,似乎這件破爛的盔甲已經跟著他走遍了山河歲月。

梅辛怡靜靜和他對視,一時無語。帝戎只好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嘶啞,“已經過去五百年了,你到哪了?為什麽當年支離城連通天域,勾連十二京之後,你就消失了?”

“……”她還是只能沈默,裏面的真相實在很難說得明白。

倒是身邊的這個帝戎,震驚地看著對面跟自己長得一樣的人,卡頓地扭過頭,“那是誰?”

梅辛怡開始覺得,這個決定是個錯位,她好像把自己帶到溝裏了。她輕嘆一聲,先看著自己身邊這個帝戎,“那是你的分身投影,你們都是公司制造出來,投放到不同世界的。”

然後她再轉向另一個帝戎,艱澀含糊地解釋了兩句,“我……當年離開了這個世界,就跟你當初偷看到師祖的經歷一樣,我穿過十二京的秘密通道離開了這個世界,世界是有邊界的。”

兩個帝戎都沈默不語,對面的那個忽然出聲了,“你當我是什麽?你是來這個世界玩耍的嗎?”

“我是來工作的。”梅辛怡聲音低沈,心情也頗為沈重,“我其實是……一個能量小偷,我從不同的世界裏抽取能量,回我自己的世界。”

“那麽說,你是我的敵人了?”

君子劍鏘然出鞘,太陽在劍刃上反射出一片如雪的魔光,梅辛怡眨眼的瞬間,就發現對面的帝戎沒了,從上方投落下淡漠的陰影,他一個突進,升雲術的身法原地拔高,然後迅如落雷般的一擊。

梅辛怡不及迎擊,五百年的時間讓帝戎的驂龍訣已經爐火純青,威力十分驚人。另一個帝戎急忙也拔出光劍迎戰,兩個人二打一,兩招之後被打得落花流水。

梅辛怡剛起了一手拾翠洲頭,身邊的帝戎用鳳凰游的身法飄轉到另一側,抄雙劍兩人夾擊當中的帝戎。他一招裁花剪葉,慢條斯理逼退了梅辛怡,招式徒變,一式蓬萊會客直取另一個自己,眨眼間帝戎被挑上了半空,來了個與太陽肩並肩。

他經過了頂點,變成了下落,最後砰一聲跌在梅辛怡腳邊,氣喘籲籲,氣急敗壞地問她:“你不是說我們都是你們公司制造的嗎?那你那個破公司是不是太偏心眼了?為什麽對面那個帝戎那麽厲害?”

梅辛怡現在沒有心情理會他,直勾勾盯著對面,“大師兄,我知道你很生氣,那你要怎麽樣才能消氣?”

他眉心蹙起,露出幾條深刻的皺痕,原本很逗比的一個人,此刻竟然氣質凜然,令人不敢逼視。

“師父已經坐化了。我和淩焰修約好,這個十年兩人一南一北,下個十年兩人一東一西,撒出去找你,每十年回到丹熏山互通消息。就這麽找了五百年——”他的聲音沈郁,冰冷的語調下面暗藏著酷烈的怒意,讓梅辛怡的心一直往下沈。

“既然梅女俠生活愜意,和樂順遂,那我就不去找你了。回頭回到丹熏山跟師門稟告一聲,說梅女俠與我們禦龍宗再無幹系。”他一轉身,梅辛怡忽然領略到什麽叫肝腸寸斷,不自覺追上去一步:

“大師兄!我……我是個沒有自由的人,我不能替自己做主,我……我對不起你。”

他站住腳,回過頭深深凝視著她,“那難怪你的驂龍訣再無精進,一個囚徒是練不成驂龍訣的。”

這下她失去了追趕的力量,定定地站在那裏目視著帝戎逐漸遠處。身後的帝戎慢吞吞站起身,不尷不尬地問她:“我們還去下一站嗎?不是說總共有10個投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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