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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龍譚戰記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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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龍譚戰記10

“你為什麽會知道……”梅辛怡被震驚得無以覆加,可能因為過去的時間相對她來講,還並不太久,所以她還比較清晰地記得這一句。但是對面的人……或者說,這個世界,這個時間的人,絕對不應該知道。

黑龍站起身,打開了房間裏的投影儀,將一束光線投射到墻上,上面顯示出的是關於梅辛怡的一切消息數據,有些比較準確,有一些純粹是猜測和謠傳,但是可以看出,他們一定消耗了大量的時間和人力來收集這些。

“封氏原本是個大家族,但在世世代代的斬龍儀式裏逐漸消耗殆盡。兩個世紀前一度瀕臨滅族的境地,最後解決的方式就是放棄血緣傳承,用科技手段和精神傳承代替。血緣一旦稀薄,姓氏就不重要了,連名字也不重要了……”他一轉身,頗為輕松地一攤手,將千百年的沈重演變凝縮成一句輕輕的問句,“我就是想問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幹?”

梅辛怡回答不上來,比起迷惑,更多的是緊張。對面這個家夥明顯精神很不穩定,隨時會暴起傷人,她必須時刻防備他的舉動。

黑龍卻坐回了桌邊,將投影的遙控器砰一聲丟在桌上,“其實你不說,漫長的時間流逝裏,我們也已經想清楚了。”

梅辛怡慢慢轉過頭,“想清楚什麽東西?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怎麽想清楚的?”

黑龍點了一根煙,吸了兩口,然後又抽出一支粉紅煙霧劑,附著在電子煙筒上,坐在一團濕潤的霧氣中吞雲吐霧,好像在修仙一樣。

“這個問題,就好比一個孩子問自己的父母:爸爸媽媽,你們為什麽要制造我?或者換個方向問:你為什麽要生一個孩子?”

梅辛怡自己默默品味了一會兒,“有點類似,這也是一個沒法回答的問題。”

黑龍點點頭,然後沒緣由地笑了起來,抽動的頻率有些神經質,“其實答案也很簡單:因為我可以。我有一根吊,我的基因催促我繁衍,那我為什麽不試試呢?就好像你把一張白紙,和一盒蠟筆放在一個幼兒面前,就算你什麽指示也不做,小孩兒最後一定會拿起蠟筆在紙上塗抹的。我有能力,我可以做,那我就試試看嘛,就是這麽簡單。”

“……”梅辛怡鬧心地捂著腦殼,半天長嘆一聲,“我懂了,所以說現在,我需要來收拾自己留下的爛攤子,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了。”

“你想怎麽負責?”

她被問得一楞,“等一下……如果你們不滿意那一條訓斥,為什麽要照著做呢?不做不就行了?我又沒下什麽精神烙印?”

黑龍抽完了一根,又點起另一根,繼續吞雲吐霧,“中間的過程很覆雜,確實出現過幾次後裔的造反,幾代人打成一片。有的時候是守舊派勝利了,一切老的規矩被推行下去。有時候是新生代勝利了,出現短暫的‘黎明時刻’,但很快就會被血腥鎮壓,或者被從內部陰謀策反。總之,一直打到了血緣幹枯,後裔耗盡,矛盾和對抗總算沒了,剩下一個我這樣的權利代理來管理組織。”

梅辛怡沈默了半天,卻忽然笑了起來,她忍住幽默感,“你不會是指望我現在開始懺悔吧?我講清楚一點,我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但是我不會為了別人負責。我不是你的祖先,我不是你的仇人,我們只不過是在不同的時空亂流下不小心撞在一起,各自撞得血流滿面的過客而已。你想幹?那就幹!”

她站起身,從百寶袋抽出斷劍的劍柄,一甩手擲出開明金枝劍,明晃晃奪人二目,瞬間殺氣蔓延,威壓徒增。

黑龍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劍尖,擡起頭,表情愈發的覆雜,“現在我真的有點失望了,沒想到等了千年的大仇人,只是上面的一個打手。”

“……”梅辛怡沈默地看著他,“所以還是那句話,你到底想怎麽樣?”

黑龍樹立起手掌,做出一個阻擋的姿勢,“說幹就幹,但是稍等一下。”

“等什麽?”

“我已經等了你幾個世紀,你不能等我幾分鐘嗎?”

梅辛怡無語地擺了擺手,示意他請便。

馬上大廈的所有通道口全部封閉,整座……應該說不規則的建築內,回蕩著統一的廣播,沒有感情的電子音持續不斷地播報:

“請所有人來到公共拳臺,我們即將開始一場世紀大戰,關系到下一代極樂黑世界領導人的人選……”

聽了頭頂的廣告,梅辛怡馬上怒了,質問對面正在往雙手纏繞白布帶的黑龍,“什麽意思?什麽叫下一代領導人?我同意了嗎?”

他完成兩只手上的工作,靠著拳臺邊緣墻壁,開始緩慢地解開紐扣,脫掉黑色制服式樣的外套,露出裏面的貼身襯衫。

“你當初做了那個決定,好像也沒有經過某一個姓封的同意。”

梅辛怡有瞬間語塞,又看見他脫掉了襯衫,露出一身橄欖棕的精瘦身條,從頭到腳幾乎沒有分毫的脂肪,一條條硬直的肌肉走向,仿佛鋼筋在皮膚下隆起。她當時就無語了,“……換了何貞可能會吃這一套,但是我真的沒有多愛看。”

黑龍將兩把刀刃,用特殊的綁帶固定到自己小臂,他沖著梅辛怡方向猛一拳揮出,臂彎處的刀刃鏘一聲隨之彈開,宛如肘關節自帶的尖刺。他感到很滿意,默默點頭,然後就一躬身彎腰,炮彈一樣沖擊過來。

梅辛怡馬上擲出開明金枝劍,迎面一招蘭摧玉折,劇烈的聲勢伴隨著尖利的鋒刃,切割破了黑龍的護臂,他不敢直攖鋒芒,迅猛地閃身,避過了這一劍。但梅辛怡沒有退開,反而逼近了一步,用一招拾翠洲頭直取黑龍首級。

他雖然招法粗糙,但勝在力大勢沈,一矮身低頭,逆著鋒芒沖過來抱住了梅辛怡腰際,推著她一路推到拳臺邊緣。她霎時有點失措,沖著黑龍裸露的一片背心猛擊,連續猛烈的肘擊打得他脊椎骨都變形了。劇烈的疼痛讓他松了手,一個翻滾閃開距離,再起身時像動物一樣甩甩頭,打了個響鼻,胸腔裏劈啪作響。

梅辛怡也沒有繼續動作,等著他傷勢恢覆。黑龍忍不住嘲諷,“沒想到你還挺講武德。”

“……我要是不講武德的話,就不自己上了,跟我一起來的那只……那個小蘿莉要是上來,你就慘了。”

梅辛怡見他恢覆得差不多了,運起內息,將長劍倒挽,禦春風的身法突進了一段,猛然變換夜月芙蓉,攜帶狂風過境的風勢,攪過整座拳臺。黑龍被沖擊得站立不住,淩空揚起,砸在身後的墻上,但他的肉身太強悍了,硬接了一擊卻沒什麽事,迅速跳起身,伸手抓住了長劍的劍身。

堅硬的黑色鱗片瞬息包裹住了皮膚,龍鱗和金屬劍刃相交,迸發出星點火光。

梅辛怡冷酷地輕吐一句,“放手,不然手會掉。”

此時兩人貼得很近,近到能嗅到他口腔裏的血腥味。黑龍呸出一血沫,微微扯開嘴角,露出一個鋒利的笑,“你還沒出全力,我舍不得放手。”

她的眼光轉向狠厲,劍刃在掌心高速旋轉,抽出了龍爪,近距離一劍風雨如晦,去勢與劍意已經貫穿了黑龍,他仿佛被淩空貫在一截粗碩的鋼筋上,一口鮮血從嗓子裏噴濺出來,狼狽地栽倒在地。

白秘書白絲絨急忙忙沖過來,笨拙地翻過護欄跑到臺上,揪著黑龍問他:“老大,要我給你數秒嗎?”

他咳了幾聲,艱難地坐起,一時還說不話來,比劃了兩根手指。白絲絨撓了撓頭,試探地問:“是要我給你加油嗎?”

說完還縮起三根手指,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心形,虛空中送給黑龍。

他又吐了口血,用行為說明了自己此刻的心情,半天艱難地說:“藥……要藥……”

白絲絨眼光堅毅,“我知道,老大你說,要什麽,我一定給你弄來!”

“……”他含著鹹鮮的血水,直勾勾地瞅著她。

就連站在旁邊的梅辛怡都看不下去,氣哼哼地替他說:“他需要藥!我不知道具體是啥,可能是止血劑或者速效救心丸之類的吧。”

白絲絨頭頂亮起一盞小燈泡,“我懂了!你是不是想吸兩口煙老大?”說完立刻掏遍了身上的口袋,掏出一根電子煙筒,還有兩只粉紅色管狀水霧。

黑龍立馬將煙筒戳進嘴裏,近乎貪婪的模樣深吸了兩口。他身上馬上出現了神跡般的反應,外傷迅速恢覆,血液止住了,鱗甲進一步覆蓋了人類的皮膚,連臉上的輪廓都在輕微改變,越來越像個猙獰的爬行動物。

梅辛怡皺著眉觀看這個過程,“你吸進去的是什麽東西?”

“一種神經興奮劑。”黑龍吸完了兩管煙霧,將煙筒和空玻璃管都丟開,恢覆成生龍活虎的半條龍,驀然低吼一聲,兩爪前探,掏進過來。他的招數動作也越來越像個大蜥蜴了,梅辛怡豎劍一格,感到他的力量明顯比剛才升級了,自己竟然站立不住,被他雙手一擎,舉了起來。

黑龍進入了半瘋癲的狀態,怒吼著連人帶劍甩在地上。梅辛怡翻滾了一圈卸掉力道,起身立馬用鳳凰游的身法繞側,與他拉開距離,看了看金色的劍尖,眼光凝重下來,一甩手變換成月母鬼蜮劍。她的左手也逐漸變換了形態,從人類柔軟的皮膚,變成一層堅硬的褐色甲片,像是昆蟲又像是爬行動物,指端尖利內彎,沿著手腕不斷向上蔓延。

她團聚起全身的力量,淩空開大,空氣中雷電交擊,劈啪作響,瀆神一劍貫穿了全場,將頭頂封閉空間的天棚掀開,彌漫的塵霧紛紛揚揚,前方的建築體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窟窿,黑龍半蹲半坐在那裏,剛才的能量束包裹住了他,幾乎將體表的一層鱗片全部撕扯銷毀,他現在是赤條條血淋淋的一個人形。

原本圍觀叫好的觀眾,此刻也全部被嚇傻了,逃命一樣跑開老遠,一聲不響地等著地上的黑龍動作。只有白絲絨一個不離不棄,淚眼汪汪地扒著拳臺邊緣喊:“老大,你堅持住啊!說好我給你養老送終的,現在還沒養老就要送終了嗎?我不能不講信用啊!”

黑龍的喉嚨裏擠出幾聲嘶嗬,他只有眼珠子能動,那張筋肉外露的臉上正在用力,似乎在傳達某種含義給白絲絨。

她馬上又懂了,一抹眼淚,“我明白,你想抽煙抽個夠嘛。好!我們一起抽。”

說完,她就跑到墻邊,一跳掛在一只造型奇怪的抓手上,用全身的力量拉動了某個機關,整個屋裏都在隆隆作響,頭頂響起機械開啟聲,迅速地,大團大團的粉色煙霧倒灌進了屋裏,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梅辛怡瞳孔地震,剛擡手想要喊出一聲不要,就被一陣迅猛上升的激烈快感攫取住,似乎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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