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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藥傳說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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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藥傳說07

傍晚時分,梅辛怡來到市中心這一棟高大建築前,她深吸一口氣,仰頭註視著宛如一只漆黑臥獸的妖獸聯盟,感覺自己正在走入一只巨獸的口內。光暗明滅之間,眼前閃爍了一下,她看到了……一排現代化的窗口,一只渾身穿著板正的制服套裝的妖獸,恭恭敬敬地一躬身,提醒她:“您好,這位女士,請來機器邊取號排隊。”

梅辛怡一臉懵逼,還是老實地到機器前取了張號碼,那只服務員妖獸又一躬身,“您的號碼是1007,前面還有23人等待,請您保持耐心,在等候區稍坐片刻。”

她就保持著這種一臉懵逼的狀態,找了張椅子坐下,所謂的等候區,就跟所有的共同服務設施一樣,是幾排簡易塑料座椅組成,已經坐滿了人,雖然現在已經臨近下班時間了,但是依然鼎沸喧囂,而妖獸們跟普通的人類百姓也沒有區別,聚在一起老婆哭孩子鬧,剛聽了一會兒,就讓梅辛怡頭大如鬥。

廣播響起一個溫柔的女聲,“請九百八十——五號,到5號窗口,其他人請繼續耐心等候。”

其他的人能不能耐心等候,梅辛怡是不知道,但是她就快被周圍幾個妖獸的幼崽給吵到頭炸了。好不容易排了40分鐘,總算排到了號碼,她在小窗口坐下,隔著一層防彈玻璃,能看見裏面坐著一個同樣穿著筆挺制服的妖獸,語氣刻板地問:“辦什麽業務?”

梅辛怡稍微猶豫,隔著玻璃大聲喊:“我、我就是今天勇闖你們的地下市場,弄死了幾個妖獸,還把市場炸了的那個特警。”

對方皺起眉,反應了片刻,語氣捎帶不滿,“那你也不是辦理我們管轄的事務啊,你要見我們上級領導是吧?你應該走內部審批啊,在這邊排隊幹什麽?真是給我們添亂!”

梅辛怡更想吐血,“也沒有人提醒過我啊!”

對方撥打了一個內線電話,煩躁地跟那頭嚷:“來個人,有人要申請內部審批!”

大概過了幾分鐘,剛才在前門的服務型妖獸又來了,還是一臉恭謹,態度良好地對梅辛怡揮手邀請,“請您跟我這邊來。”

梅辛怡沒有馬上邁步,反而看了看她,“你們……真的是好的不學學壞的,怎麽偏偏把人類社會打官腔加上效率低下的特點學去了?”

她一動不動,就像個機器一樣,做出校對過後的反應,“請您跟我這邊來。”

梅辛怡吐了口氣,無可奈何地向著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經過一條漫長無聊的走廊,盡頭是一間辦公室,梅辛怡一進門,就看見一位八爪魚女士正在織毛線,她的八根觸手靈活地互補,飛快地編織著一件奇形怪狀的小毛衣,發現有人進來,她趕緊將毛線收起來,掛起一副服務性質的笑臉,“請問您有什麽事?”

梅辛怡早就累了,沒好氣地嚷一聲,“我來做報告!關於白天在黑市裏大開殺戒那回事。”

她面不改色,似乎聽到的消息統統不過腦子,仍然態度良好得像個機器人,“好的,請您先填一張表格,然後在那邊稍等,我們的領導稍後會親自面見您。”

梅辛怡不想說話,把表格接過看看了一眼,就鼓著眼睛驚呆了。這張十分漫長的紙上,若是卷一卷,簡直能卷成一卷懸掛在廁所墻面的手紙。上面用細密的小號字體,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不希望別人看懂的內容,除了籍貫、家庭住址這類尋常的信息,甚至還有父系血脈、母系血脈這種相當逆天的信息。

發現她半天沒動筆,八爪魚女士馬上過來關懷,“您有什麽疑問嗎?”

“主要吧……你可能不懂我們人類,我們除了寵物狗講究血緣,正常人類是不怎麽在乎這個的。”

八爪魚女士又擡頭審視了一下梅辛怡,掛起一個暧昧的笑容,“您要是不想透露血緣,可以只選填必要欄位。”

她的態度把梅辛怡弄楞了,回到座位上又看了看這張破表格,橫豎現在是出不去了,不如就拿出當初應試教育學到的東西,好好應付一下這一套官僚主義。

勉勉強強把表格填完了,八爪魚女士小心地收走,又掏出了稿紙和簽字筆,擺在梅辛怡面前,“鑒於您今天所犯的錯誤,還請您現在斟酌一份檢討書,等會兒可能要在幾位領導面前做報告。”

梅辛怡本來還想跟她辯駁幾句,但是轉念一想,她只是個辦公室職員,只是上班而已,跟自己又沒有什麽利益沖突,於是擺擺手,自己默默寫了起來。

說實話,她雖然是接受著應試教育長大的,但是身為一個優等生,這輩子寫檢查的次數確實寥寥無幾,現場拿著根筆難住了。她心裏還有幾分慶幸,幸虧自己有先見之明,沒讓何貞來這,不然按照她那種劍走偏鋒的行事風格,很難想象會幹出什麽事來。

“啊,還有——”八爪魚女士又過來了,這次她臉上的淺笑多了幾分忐忑與猶豫,又把一張表格遞給梅辛怡,“請您幫我的加班申請表上簽個字,不然我的領導是不會通過我的申請的。”

梅辛怡純粹是好奇,“你們加班還要申請?真稀奇吶。”

她吶吶點頭,“但其實我申請的是加班費,要是不要錢,當然可以隨便加,就不需要申請了。”

“……”心裏知道她是無惡意的,梅辛怡依然感覺自己胸口中了一箭,沈默地在她的表格上簽了個名字。

磨磨唧唧拖到了7點鐘,八爪魚女士的領導終於露面了,他是個禿頂的矮小老大爺,面色青灰,一看就是妖獸,但大約不是很強系的血脈。妖獸講究血脈傳承,跟個體的實力也有很大關系,究竟是美是醜、有妖是普、是強是弱……這些大多完全由血脈決定,個體的後天努力一般是渺小且無用的。

他目光冷厲,上下掃視了幾眼梅辛怡,看見她面前放著那張書寫整齊的檢討書時,才臉色稍霽,鄭重地說:“請您帶著檢討書跟我來。”

兩個人穿過一條幽暗走廊,盡頭是開闊的會議室,U型會議長桌上坐等了幾個同樣灰嗆嗆皺巴巴的老大爺,其中一人帶上酒瓶底一樣厚的鏡片,示意梅辛怡開始報告吧。

她感覺到一陣荒謬,但是此刻只想趕緊結束這一切,拿出了學生時代糊弄學校領導的派頭,認真嚴肅地一振紙張,朗聲念誦:

“敬愛的妖獸聯盟代表人,諸位領導大家好,我是未來特工總署一名普通的底層警察,今天在這裏見到幾位,心潮澎湃不勝榮幸……”

十分鐘言辭懇切的報告結束後,梅辛怡似模似樣地收起了檢討書,剛才說話的妖獸老頭又一提鏡框,鄭重地問:“你知道錯了嗎?”

梅辛怡還不敢放松警惕,盯著他點了點頭,“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好的,你走吧,鑒於你有認錯表現,態度良好,我會在你的處理意見書上給出一條良性意見。具體的處理結果,60個工作日內會郵寄到特工總署。”

“……”梅辛怡一楞,不可思議,“這就完了?啊?我打死了那麽多的妖獸,寫篇檢查就完了?”

對面的幾個老頭紛紛面露煩躁,“不是跟你說過了嗎?處理結果回去等著!誰說不處理你了?”

她只能又一臉懵逼地從會議室出來,八爪魚女士又來了,這次她拿著一根小試管,“最後一個環節,請您留下血液樣本。”

這下梅辛怡不得不問了,“幹什麽用?除了醫院,我從來沒聽說哪個機構辦事需要血液樣本。”

“這是我們妖獸聯盟特有的規定,還希望您能見諒。”

“我不!我沒法見諒,難道你會叫幾個保安進來,把我按在桌上,強制抽血嗎?”

八爪魚女士面色開始流出愁苦,她深吸了口氣,“那我只能拿出《人類聯邦與妖獸聯盟和平宣言修正版》,總共八百八十條,外加三十條補充條款,第一……”

“停!”梅辛怡不堪其擾地一擡手,在瀕臨發瘋前從她抽屜裏掏出一把裁紙刀,右手攥緊刀刃,猛發力一擦,一道深湛的傷口當時滲出滿手的血。她保持著握拳的姿勢,將指縫對準試管,一小股鮮紅血液準確地流進了玻璃試管。

“好了,裝滿了,這下滿意了嗎?”梅辛怡感覺自己身心俱疲,現在只想馬上沖出這座建築,在開闊處自由地喘幾口氣。

八爪魚女士滿意地拿過來試管,同時掏出一沓便簽般的試紙,倒出幾滴在試紙表面,忽然,她的表情微妙變化,發楞了一下,然後舒展了很多,也不像剛才那樣端著了,語氣也隨便了很多。

“原來你是個混血啊,早說嘛,那就不需要留血液樣本了,混血的血液只會汙染人血工廠的血庫……”

梅辛怡腳底一停,迅猛地一個轉身,瞬間被巨量的關鍵信息弄蒙了,“什麽意思?什麽人血工廠?你跟我說說這個工廠!”

瞟了一眼她表格上填寫的未來特工總署的名頭,八爪魚女士驀然尷尬住了。

同一時間,何貞來到了私立慈心醫院。這是一間大型綜合醫院,掛號是需要提前預約的,好不容易在大廳找了個黃牛買了張號碼,擠開了層層圍觀等待的人,總算進了診療室。

“大夫我不行了……”一進門她就演了起來,捂著心口倒在醫生面前,“我、我需要一顆心,你懂嗎?我需要心臟移植!”

禿頂的醫生看了她半天,“不能啊,很少有你這麽中氣十足的病人。”

“咳咳咳——”何貞演得更賣力,“那只是因為我是混血妖獸,我還能強撐罷了。”

醫生瞇起眼睛觀察了她片刻,斟酌地問:“你是混血?那你知道自己雜交……父母雙方的譜系嗎?”

何貞一楞,“看個病還需要這些?我想想啊,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一半的妖獸血脈屬於山河脈系第七分支。”

醫生微擡眼,簽了一張紙給她,“你先去做一個血液配型,我們的血庫需要提前準備。”

這件事未免也太過於順利了,何貞拿著醫生的簽字出來,還覺得有些不敢置信。她到了血液檢測處,先把紙條遞進去,然後將手腕伸進那個半圓形的小洞,感覺微微一個刺痛,一枚針管刺穿了表皮,但是對方沒有抽血,反而有細細的冰涼的液體註射了進來。

何貞一楞,當時警覺起來,但馬上一陣強烈暈眩感攫取住了她,她只覺眼前景物迅速模糊,身體開始失去知覺,向著一旁傾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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