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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桃李劫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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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桃李劫28

為了緩解眼前的靈異場面,同時也為了讓挖掘能進行下去,梅辛怡把洛螄叫過來,附在她耳邊低低的聲音囑咐:“你把竹筠給拉到一邊,穩定一下他的情緒,我一個人過去看看。”

洛螄滿臉迷惑,“怎麽拉到一邊?”

梅辛怡同樣露出迷惑的表情,“這有什麽難的?當然是用手拉啊。”

“哦……”洛螄若有所思,走到還在發楞的少年竹筠身邊,一伸手扯住他的小臂,然後猛一發力,以狂風過境的姿態,把他直接銜出了空洞。

“啊——”少年發出一聲慘叫,半天,洛螄又磨磨唧唧地探頭進來,懵懂地問:“那怎麽穩定他的情緒呢?”

梅辛怡擡手捂著臉,眼前的一幕多少有些讓人不忍直視,她囁喏了半天,最後放棄一樣道:“你看著辦吧……哦對了。”

洛螄重新將頭探回來,等著她把話說完,“還有什麽?”

“……盡量保證他的完好,別讓他受傷了。”

洛螄鄭重地點頭,“我努力。”

梅辛怡頭痛了一會兒,站在原地給自己進行了一些心理建設,剛平靜下來,洛螄就又把腦袋伸進了洞裏,無辜地望著她,“對不起梅梅,可是……剛才竹筠的手被我拉脫臼了。”

“……那你別再動他了,離他遠點,行嗎?”

洛螄又鄭重地點點頭,“我保證梅梅,我一定離他遠遠的。”

確認她不會再返回了,梅辛怡才終於把精力放回到眼前暴露出的屍體上。她可以認定,那個是竹筠,但究竟是哪一個輪回裏的竹筠就很難說明了。她將水泥進一步剝離,露出更多的軀體,震驚地發現屍身只剩下一顆頭了,他的身體是一根光禿禿的鋼筋,擰結成滑稽的造型。頭顱孤零零地戳在鋼筋頂端,這一幕既驚悚又搞笑,充滿了不協調的拼接感。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呢?難道……曾經的某個竹筠,也想到了挖地道的辦法,結果在這裏出了什麽事?

為了弄到更多信息,梅辛怡一擡臂,拉伸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手掌覆蓋上了一層鱗片,甩開兩臂開始拼命地挖。她的工程速度比洛螄稍微慢一點,但也算肉眼可見的前進了,沒有用多久,很快就又碰到了一層堅硬的阻礙。她緩下速度,刨挖了兩下,果然,又刨出來了一具竹筠形狀的“超現實藝術品”。

她蹲在原地楞了一會兒,用自己的小腦袋瓜子努力思考。

這段路已經挖出去好長了,如果不是一個靈異空間的話,那自己差不多已經要挖出外墻,看見街景了。那麽現在自己所處的就是一個實際上並不存在的所在。很久之前,在水泥澆築下來之前,地上是不是已經插滿了竹筠?這些倒黴蛋竹筠是被誰裝飾成這樣的?他為什麽會被穿在鋼筋上?

琢磨了半天也沒有什麽結果,覺得還是先原路退出,與洛螄匯合了再交流一下信息。她倒退著走了半晌,又停住了。

不對啊!按照時間和路程計算,應該也已經超出了來時的長度。

她扭過頭看了看,身後是一截彎彎曲曲不見盡頭的孔洞。再扭回頭看看前頭,依然是相同的孔洞,整節路段就如同被一條大蚯蚓鉆出來的,前沒有頭,後沒有尾。

“完了,完了……”梅辛怡幹脆原地坐下了,兜起嘴唇噴出一口氣,把額頭前的碎發都吹拂起來了,“千萬不能分開了單獨行動,恐怖片誠不欺我……”

一般來說,分開了落單了之後,就是逐個擊破了。剛想到了這裏,她就聽見了一段窸窸窣窣的雜亂聲響,環繞著自己,從遠方某一處傳來。

梅辛怡慢慢地扭過頭,望向自己一側的前方,隱約看到了一團模糊不清的東西,正在一伸一縮地蠕動著爬行而來……

雜亂的工作臺上,充滿了一股奇特的童趣,當中的微縮模型,是一幢四面墻壁圈起來的空間,一條狹窄的走廊,一側是相鄰的幾個房間,另一側堆積著雜物,還有一處電梯間。

商奇正在用膠水粘合手裏的東西,他捏著一條……奇形怪狀的金屬狀生物模型,渾身仿佛都是金屬線擰成,造型像一條大毛蟲。他已經將金屬線剪成一小段一小段,放置在右手側,整齊排列著。一邊用鑷子夾起來,一根根接到大毛蟲身上。

他正在專註地做手工,身後發出一聲氣閘開啟聲,白色的煙氣蒸騰得滿屋都是,弄得工作室就像一間大蒸籠,壺形的生物罐被從內開啟,露出當中一個人形生物。

她看起來十分蒼老,滿臉的褶皺,但奇怪的是一經清醒,她就立馬進入警覺的狀態,眼光敏銳,完全不像是個老人。但由於雙手被束縛器固定在頭頂,身體向下垂掛著,只能被迫地掛成一條“Y”形。

商奇還在忙乎自己手裏的東西,背著身體交代:“你身上的一切技能卡都已經從靈魂上剝離,你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了,你與本公司的所有勞務合同也已經全部解除,從此刻起,你與快穿公司沒有任何關系。由於你長期穿梭在不同副本世界,不同的時空磁場對你產生了十分覆雜的作用,普通的□□會在短時間內被消耗殆盡,一會兒我會給你一針藥劑,支撐著你離開本公司,希望你盡量死在外面。”

白梔呼吸沈重,她感覺自己有很久沒有感覺過這種虛弱了,這是一種從內而外的衰朽腐爛感,仿佛用不了幾秒鐘,這幅破爛的軀殼就會崩潰破碎掉。

商奇終於粘黏完了手裏的小手工,才放下金屬大毛蟲,站起身走到生物罐前。他吹了兩聲短促的哨響,束縛白梔雙手的扣鎖打開,她軟綿綿地滑落下來,彎曲成一條滑膩的大蛞蝓一樣,蜷縮起身體。

商奇丟給她一件襯衫,自己走到一旁的酒櫃,拿了一只大肚瓶出來,倒了一杯有一些沈澱的自釀酒精。

白梔一直很沈默,她用顫抖蒼老的手慢慢穿起衣服,一邊遲疑地問:“你還記得姽婳嗎?”

商奇停頓的一會兒,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大概原本他是沒有意向回答的,但是酒精下肚,又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漫不經心地說:“我當然記得,她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甚至可以說,她是我的孩子。”

白梔沒忍住樂出聲了,“你實在不應該說那兩個字,幼崽對我們來說,是一種褻瀆,太罪惡了。”

商奇聳聳肩,“那是對你這個規則遵守者來說,對我這樣的世界規則制定者,並沒有褻瀆和罪惡的概念,只有新穎、效率、收益。”

白梔點點頭,也算是讚同了,“所以,這個世界上沒有不能賣的是嗎?”

商奇一仰頭把杯中酒喝光了,咣嘰一下丟下玻璃樽,“你的思想依然太狹隘了,我們做的不是買賣,我們不是在倒買倒賣裏賺取利潤,我們是直接從世界運轉規則中抽取能量,我們是更強大、更高明的生物,我們已經比絕大多數人,包括你,都更加進化了,如果真的要用一種概念概括我們的存在,我覺得‘神祇’這個詞匯可以。”

白梔更加忍不住地樂了,“你可能覺得自己是個神。但是在我眼裏,你更像個神經病。”

“至少我活得很好,而且還能活很久,你已經快掛了。”商奇距離她只有幾步遠,他站在高處,眼光冷淡地下瞥,用一種毫無悲憫的冷銳註視著她,好像在看一只實驗室小白鼠。

“人家說神是全知全能的,那你差得遠了。”白梔往後一靠,閑適地仰起頭看著他,“連我身上藏著一枚妖紋都看不見。”

商奇一楞,快步走近,他開始時不願意自己動手,似乎害怕被弄臟一樣,只是將頭上一枚老式的鏡框戴上,隔著厚厚的一層特殊鏡片,掃視了白梔的全身,但是沒有在她體表發現任何異樣。

如果不在表面,那麽可能有兩種情況,一是她在故弄玄虛,根本沒有什麽妖紋。二是藏在了更隱秘之處……商奇的臉色壞了幾分,蔑視著眼前的老嫗。

“我了解你們這些穿越者,你們習慣了把無恥當成武器,覺得自己拋棄了羞恥心、沒臉沒皮的樣子非常神勇,但其實在我看來只是可憐又可笑。”

白梔微一楞,隨即反應過來,“我不是在勾引你,你可能誤會了什麽,我這種叫……叫什麽?”

“叫拖延時間,打配合戰。”姽婳從一側陰影當中出現,她此刻完全是妖變的狀態,一雙蒼綠色豎瞳在黑暗中亮得刺目,身上覆蓋著革質軟甲,身後拖拉著碩大畸形的雙翼,兩肋被外骨骼般的猩紅增生包裹,頭頂一雙朝前扭曲的巨型犄角。

一看見她,商奇反倒安穩了,心裏立時明白過來,人輕笑,提著大肚瓶又傾倒了一杯,放到桌面上,朝著姽婳輕推了一下,自己又取了一支玻璃樽。

姽婳也沒跟他客氣,徑自坐進了工作臺之前,輕輕執起杯腳,盯著桌面的微縮模型,“老師的手藝一如當年,還是這麽細膩。”

商奇咂了咂舌尖,微微笑了,“你當時的手藝也很好,自己就能制作簡單的場景了。我以為你會更喜歡跟我一樣,當一個世界架構師,結果你卻去穿越部門當了一個小小穿越者。”

姽婳跟著微笑,“我不以身入局,怎麽深入了解公司的業務呢?”

商奇跟她杯盞相碰,輕輕脆脆地碰了碰杯,就跟一對良師益友一樣,相談氣氛很融洽,“那你現在的意思是什麽?你想繼續當穿越者,還是回到我的身邊?”

姽婳將玻璃樽放回桌上,自己站起身俯近,仔細盯著整層樓的模型,眼前的宿舍區已經被刨開了,墻壁上一個大洞,那條金屬絲線粘黏成的大毛蟲已經鉆進了墻上的洞,露出半截扭動張揚的軀體。隱約可見,洞裏有個模糊的小人,蜷縮著身體團抱住自己,似乎正在等待怪物接近。

“兩者都不是,我都不想選。”

商奇點點頭,對於她的回答也並不意外,“那你說吧,你想怎麽樣?”

“幹嘛這麽嚴肅?我這次來,就是想和老師敘敘舊,我們好久沒見了,說說家常不好嗎?”

商奇收斂了表情,“行了,先別急著騙我,你先說說這個白梔是怎麽回事?”

他們兩個你來我往寒暄了半天,白梔就一直坐在生物罐底下,興味盎然地看著他們互動。姽婳一仰頭,沖著白梔頷首,“把你藏的妖紋給商奇先生看看。”

白梔聞聲一張嘴,伸出舌頭,肉眼可見舌面上一枚鮮紅色花紋,妖異舒展,跟姽婳右眼上的妖紋一模一樣。

商奇點點頭,大致上前後事情全部弄明白了,“原來你早就跟她合計好了,借著白梔被淘汰的機會,在她身上烙下了妖紋,借她的身體找到我。何必這麽麻煩呢,你我是師生一場,情誼還有點吧?你要是想見老師,只要說一聲就行了。”

姽婳挑起嘴角,滿臉含笑,“當年鬧得那麽不愉快,我要是冷不丁放出聲音,說要跟老師見面,那老師不得架起長槍短炮,布下天羅地網對付我?所以我才找到白梔啊,我跟白梔、朦朧關系極差,曾經被她們堵在副本裏暴揍,整個部門都知道,所以老師絕對猜不到我們兩個會有合作的。”

商奇又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白梔,冷淡地應和一聲,“確實,都知道白梔、朦朧之流冷血無情,孤狼的脾氣加毒蛇的秉性,絕對不可能為了另一個人犧牲自身,你這招確實巧妙,驚到我了。可是……你以為現在這裏就不是天羅地網了嗎?”

姽婳掃視了一眼周圍,竟然流露出絲絲縷縷的懷念來,“這個地方也是我的主場啊,我是在這裏長大的,我覺得咱們都沒有主場優勢,公平競技。”

她站在原地微微擡頭,蒼綠色豎瞳錚錚發亮,光燦晶瑩,雙翅猛然展開,背後伸展出許多扭動的肉質血筋。四周的燈光也在閃爍,空間隱隱震動,在一明一暗之間,妖物的怪型霍然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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