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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桃李劫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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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桃李劫21

工具有盆和瓢,還有笊籬、鐵鉗和鉤爪,可以說工具齊全。但論工作環境,就太糟糕了,用一句直白的形容就是:我現在運行像地獄。

“這裏!有工作服的!”洛螄不小心發現了一道小門,裏面是個幹凈的小房間,墻上掛著幾件防護服,對面小桌子上整齊擺放著塑膠手套。

三個人都進來時,看見了墻角橫著兩具只剩骷髏的屍骸,身上還穿著防護服。頭皮粘著發縷,只餘下殘破枯敗的一幕。

“呃——所以說,是以前的清潔工掛了,薄曼才找個理由把我們弄下來嗎?”何貞摸著自己的下頜,正在覆盤整件事情的原委,“但是也不對啊,這個世界的NPC不都是無限覆制的嗎?再覆制兩個不就行了?”

梅辛怡仔細地想了想,忽然有了一線靈感,“咦?你有沒有註意到,雖然這個世界的人員理論上可以無限覆制,但他們都沒有見過另一個自己。每次我們見到的竹筠、柳絮或者其他人,只有一個,絕不會同時出現兩個!”

“你這麽一說,那確實……”何貞順著她的話深入思考起來,“難道這是一條不在明面上的規則?也是因為這條規則,所以才無法直接派兩個覆制人清潔工下來,因為不能讓他們看見自己的屍體?”

“很有可能啊,你代入到NPC的角度想想,如果你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極其狹小的世界裏,連死也死不成,還被不停地覆制,就為了支撐這個世界的基礎運行不至於崩潰,那你會怎麽樣?”

何貞嘗試著回答,“大概率會擺爛,或者就像血十字那個世界的人一樣,兩手一揣,原地一躺,愛咋咋地。”

梅辛怡點點頭,“所以最好的經營方式就是瞞騙下去,別讓這些NPC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三個人換好了工作服,戴上口罩和塑料圍兜,拿著工具重新回到屍山血海裏。剛才在裏間討論時,外頭應該是又“排洩”過一輪,地上積累的血肉骨骸更多了。

所謂的“血液罐”和“骨肉袋”,是另外兩套鑲嵌在墻壁上的“組織”。血液罐呈圓筒形狀,頂端一朵開放狀的肉盤,血液流入肉盤時,會緩慢順著褶皺形成的溝槽流入中間的圓孔。

那個孔洞不停收縮著,完成類似“吞咽”的動作,整個過程非常邪異,宛如在人類喉管的橫截面上觀察。

至於骨肉袋,則是個凹凸不平的皮口袋,形狀也像一朵畸形的肉色霸王花。它生成在肉墻上,乍一看像一顆頑固的腫瘤,但一旦感受到骨肉臨近,肉質的花朵就會擴張開,發出詭異的聲響,有點像低沈的吧唧嘴聲。

這一天的工作十分辛苦,要不停地彎腰俯身,擡著容器把接滿的一盆、或者一捧或者一瓶,送到兩個容器其中之一裏。來來回回上上下下的次數,大概能有幾百次,終於把地上大致清理幹凈了。

梅辛怡呼了口氣,把手裏的盆放在一邊,看著腳底彈動的肉/壁,“差不多了,可以下班了吧?”

何貞有點恍惚,不知道在思考什麽,“梅梅,你說第三條:血液歸入血液罐,骨肉歸入骨肉袋,兩者都不屬於的部分,請放入□□。那……有哪些部分不屬於血液也不屬於骨肉呢?”

“呃……頭發,是一個答案。”梅辛怡蹲下,在腳邊翻找了一下,撿起幾個發團,還有一些細碎的東西,比如細繩編織的手鏈,還有幾個發圈。

“這些東西,是不是都要放進□□裏?也就是說,我們離開時,什麽東西都不能留下?”

“理論上是的……”梅辛怡說了一句,感覺有陌生的氣息進入了應該封閉的空間。

有兩人站在入口,一臉不可思議地瞪著她們,羌歌直接罵罵咧咧:“你們在這幹什麽?這裏該是你們來的嗎?”

看見是熟人,何貞還疑惑了半天,忽然醒悟了,“梅梅,我懂了!是他們兩個!就是因為他們跑去心理咨詢室了,所以薄曼才把我們找來。”

梅辛怡有些恍然大悟之感,“這麽說,這是一件隨機事件,不是陰謀了?”

何貞故意上去挑釁了兩句,“你們來晚了,工作機會本來就是先到先得,你們沒機會啦!”

旁邊的彌華直接哭出聲,他回過頭面壁,一頭撞在堅實厚重的肉/壁上,不停撞擊自己的腦殼,嘴裏念念叨叨:“完啦,一切都完啦!我們啥都沒啦!”

“別玩了。”梅辛怡興趣缺缺,對於耍弄他們更沒有興致,提醒了何貞一句,轉過身跟兩個倒黴蛋說,“我們只是臨時工,過幾天薄曼放過我們了,工作還會還給你們。”

羌歌根本不相信,“怎麽可能?我只見過為了搶工作打破頭的,還沒見過得到了工作還要還給別人的!你肯定是在騙我!你想把我們兩個暫且騙走,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你看,我就說好人沒好報吧。”何貞一攤手,故作無辜的樣子,又挑釁了幾句,“你說對了,我就是那麽想的。我幹得好好的,才不還給你,你哪裏涼快哪裏呆著去。”

羌歌被氣得怒目圓睜,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彌華一臉的絕望,咣咣地撞擊著自己的腦殼,就像個覆讀機一樣,來回不停地念叨:“完啦,完啦,一切都完啦……”

梅辛怡被她無聊作弄的行為搞得無語了,想要上去解決這場誤會,羌歌卻大吼了一聲,他已經氣到猙獰,臉上的青筋暴起,“你們……你們休想!我才不會讓你們幹下去,這個地方我非常熟悉,這份工作我已經做了很久了,我就是為了這份工作活著的,休想代替我!”

“聽著有點可憐……”何貞竟然被他說得有點心軟了,她也想說兩句軟話,但羌歌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跳著腳繼續吼:

“你不把工作還給我,你們也別想待下去!我……你給我等著!”說完他就沖到前邊的□□,吃出了吃奶的力氣,想要把關合上的一層壁壘掀開,但是礙於一個人的力氣實在不夠,搞得他在原地廢了老大勁,還是不見絲毫的成果。

放棄了□□這邊的努力,他又扒到地上,抓起了一大團頭發,跳起來到處張望,最後爬上了血液灌,妄想把手裏的頭發塞進血液罐的孔道裏。

何貞無奈地追過,想把他從肉盤頂上薅下來,“兄弟,有什麽不能商量的?你先下來咱們談一談,說說你的訴求行嗎?”

“我不!”羌歌現在就跟一貼狗皮膏藥差不多,死死地扣著肉盤兩端。洛螄從他身後抄近,趁著他全副精力對付何貞時,猛一伸手摟住咽喉部位,硬是把他拖拽下來了。

羌歌不停慘叫著,要是不看現場畫面,還以為他正在遭受什麽酷刑呢。發覺自己一個人擰不過對方三個人,羌歌陷入了更深的絕望,把眼光轉向墻邊站著的彌華,“你就站著看嗎?過來幫我啊!”

彌華怯生生望向他,“怎麽幫你?”

“規則!好好想想規則!”羌歌放聲大叫,喊出來的聲音跟殺豬一樣。

何貞同時也在喊:“控制住他梅梅!小心他搞小動作!”

雙方幾乎在同時動作了,梅辛怡大步過去,張開雙手去抓他。彌華楞住了片刻,竟然整個人沖向了□□,他像條魚一樣油滑地擠進了圓弧形狀的肉瘤裏,馬上兩片肉壁就緊緊關合上了,整顆血肉果實開始輕微震顫,發出類似機械的運作聲音。

現在何貞的臉色比較難看,走過來議論了幾句,“有點麻煩了梅梅,規則上說,我們不能在□□工作時開啟和進入。但是工作結束之前,又要確認一切已經處理幹凈了,我們又不能放任他們兩個留在這。”

梅辛怡慢慢蹙起眉,偏過頭壓低了聲音,不快地說:“你記得最後一條嗎?”

“請牢記人和‘東西’的區別?”

“對。”梅辛怡輕輕點頭,“眼前的是一個二選一難題,如果把他們當成兩個人,就無法做什麽,只能跟他們耗下去,直到下班時間。如果不把他們當成人,而是兩個東西的話……”

何貞的瞳孔微微放大,“就按照第三條,血液歸入血液罐,骨肉歸入骨肉袋?”她皺著眉思考了片刻,卻搖搖頭,感覺一切有些荒謬,“如果這樣理解的話,那彌華那種自殺性的行為,有什麽邏輯性可講?食不食油餅?他用命給我們出了一道挑戰人性的題目?可是我們最不怕的就是挑戰人性,我可比他豁得出去。”

一聲輕輕的電子音,又從走廊另一頭的電梯間傳來,柔和的電子音女聲開始在頭頂廣播:

“現在時間,晚上9點40分。20分鐘後,一切建築機能將全部停止,請地下垃圾處理站進入收尾工作,15分鐘後將關閉垃圾處理站。”

“忘了10點的晚歸門禁時間了……”何貞現在有點急,望向梅辛怡,“沒有時間了,做個決斷吧。”

梅辛怡無語地看了眼還在嗡嗡顫抖的□□,又瞪了一眼被洛螄攥在手裏的羌歌,“有什麽決斷可做的?撤吧。”

“撤?那裏面那個東西呢?”

梅辛怡一攤手,“擺爛,躺平,愛咋咋地。”

9點55分,燈光倏止,一切陷入了黑暗,眼前只剩滯悶猩紅的暗淡光澤,除了梅辛怡,用夜視功能還能隱約見到肉呼呼的一片,其他人基本上只剩面對著虛無的黑暗。

羌歌很尷尬,被押送著懟進了電梯廂,他的雙手還被一根鞋帶捆綁在背後,眼睛在三人臉上流轉。電梯廂內的氣氛詭秘莫測,墻上的屏幕又開始播放廣告:

“過度勞累以後,腰腿酸痛,精神不振,感覺身體被掏空,是不是命透支了?”

何貞捏了一下中間的羌歌,“餵,我有點好奇啊,你說你們不停地被覆制,死了活活了死的,真的一點痕跡都留不下嗎?比如……我是說如果啊,你們的靈魂上是可以留下痕跡的,那這個世界每個人的靈魂是不是都已經面目全非?你會被自己嚇到嗎?”

羌歌死死地盯著她,露出一絲嘲諷的謔笑,“你對這個地方,根本一無所知。”

“這麽說,你很清楚了?”

這個問題真的問到他了,羌歌迷惘起來,他的表情在不停地切換,不停變化,最後眼光只剩空洞茫然。

“我也不清楚,他不讓我知道全貌,他總是不停地剝奪我們的記憶,但是又不允許我們全部忘記。他要我們一直玩下去,但是必須得作為玩具的身份存在才行……”

他說得不清不楚的,把幾個人都聽得懵了。

何貞剛想問:“他是誰啊?”

電梯門猛地向兩側打開,這次機器明顯帶著情緒,哐啷一聲,兩片門板氣沖沖地敞開打斷了她的問句。

羌歌看了一眼電梯門,徑直先走出了電梯,14樓還是那個模樣,沒有什麽異樣,破舊的走廊墻皮剝落,但是幾個人此刻竟然感覺到了一點點熟悉的安全感,最起碼,這裏比樓下那個地獄一樣的血肉熔煉爐好多了。

“他怎麽辦?”何貞拍了一巴掌,在羌歌肩膀上,興味十足地提議,“跟我住吧,我最會對付小男生了。”

梅辛怡斜了她一眼,“少來!司馬昭之心……他跟我住。”

洛螄有點不滿,“為什麽不能跟我住?”

“我不懷疑你的武力值能壓制他哈,”何貞慢吞吞吐槽,“但是我有點怕他跟你玩心眼,同時我也怕你半夜餓了,把他當成備用糧,所以我同意,還是讓梅梅看管著他。”

羌歌左右看看,“所以我是沒有發表意見的權利了嗎?”

“沒有,你的命透支了。”梅辛怡直接一伸手,把他塞進了自己的宿舍。

燈光亮起,整間小屋寫滿了紅色的字:恭喜你得到第一份工作,恭喜你終於成為了一個有用的人。

這句話從天花板寫到地磚,從家具寫到廁所,鮮紅色的油漆還沒幹透,一滴、一滴往下滴墜著,達成一種觸目驚心的效果。

梅辛怡現在沒什麽不能接受的,就跟沒看見一樣,沖著羌歌一揮手,“隨便坐啊,就當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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