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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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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支離城上方陰雲飄來,逐漸凝聚成一片厚重的遮蔽,城裏的人群紛紛擡頭註視著,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

“看哪,怎麽好像能嗅見輕微的魔氣?”

“怎麽可能?這裏是天工坊的地盤,十二京就在我們頭頂!正氣浩蕩,正義凜然,肯定是妖魔不侵的!”

福官跟著仰起頭,看到了上方彤雲低垂的慘相,不安地蹙起眉,“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次千年盛宴怎麽這麽多的紛爭,總感覺……”

何貞跟在身後,隨口就把他的話補充完了,“感覺一切都要完了,完犢子了,西八了,對嗎?”

福官詫異地看了看她,何貞哼笑,“怎麽了,沒見過這麽直接不做作的客人?”

梅辛怡在旁邊低聲提醒一句,“還是不要太直接了,稍微掩飾一點,好嗎?”

“紅香主——”福官隔著遠遠就揚聲喊了一聲,玉嵇閣門戶敞開,一抹香紅的影子半遮半掩在門後,看到那張清澈中透露著試探的眼光,何貞當時就感覺到了一陣熟悉,她隔了三步遠,瞇起眼睛,緊緊盯著對面的人,嘴裏念叨,“梅梅,你看看那個人像誰?”

梅辛怡和她心有靈犀,立馬脫口而出一句:“白秘書,我要請假,要回家十天。”

“什麽?十天?!不行……”一聲驚呼之後,現場陷入了迷之尷尬,白流蘇後知後覺地認識到,自己大概只用了兩秒鐘就掉馬了,他滿臉的絕望,幹脆也不再扮演紅蘇蘇了,站直身體恢覆了自己本來面目,幹咳了兩聲,“幹什麽,看破不說破嘛。再說了,我也不擅長角色扮演,被看穿了很正常。”

發現他們雙方之間明顯是認識的,福官也陷入了迷惑,“紅香主,你之前見過這兩位仙姑嗎?”

白流蘇哼笑,“我可熟了,這兩位是我的姑奶奶……行了,你走吧,看上司的樂子真有趣是嗎?”

福官莫名其妙被趕跑了,剩下三個熟人面面相覷,白流蘇都不敢隨便開口,何貞上上下下先把他打量了幾遍,調侃地開口,“白秘書,真沒想到這次大考核這麽重要,您竟然還要以身入局,自己代替NPC來考我們?就不怕被外頭暴亂的人群逮著了,被人家醬醬釀釀嗎?”

白流蘇臉上的表情訕訕的,“我不怕啊,你們肯定會保護我的。平時我也算照顧你們吧?現在是不是也該你們照顧一下我了?”

梅辛怡對他們之間的互相調侃沒有興趣,到處張望著,問:“飛羽離仙弓和捆仙繩呢?不是要把道具還我們嗎?”

“哦,那個——”白流蘇回憶著身體裏有關紅蘇蘇的記憶,帶領著兩人來到了密室,自己旋轉了機括,將雕花暗門打開。

“幸虧我選了這個紅香主的身份,你們看,馬上就有用處了吧……”白流蘇的話停了,他站在一片金碧輝煌的暗室中,看著眼前兩個空空的位置,金色布帛中間的凹陷,明顯證明之前是放了東西的。

梅辛怡看了看空位,又看著白流蘇,“你這個停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兩件東西不見了?”

白流蘇一轉身,先回了一個空茫茫的微笑,“請稍等。”

然後他徑直走出了密室,站在玉嵇閣門口,朝外面大叫:“抓賊啊!有賊偷了玉嵇閣啊!”

驚叫聲霎時充滿了整座支離城,無疑是讓本次已經爛掉的盛宴更加雪上加霜。從亭臺樓閣,到盤山的棧道;從迎客松到臨溪邊,立馬亂作一團。剛才還在討論頭頂懸浮著淡淡魔氣的人群,現在都在四處奔走,互相傳遞著天工坊玉嵇閣失竊的炸裂消息。

梵東歸站在大光明宮的隊伍裏,忽然一陣人群流動,把隊伍沖散了,有一個小小的身影逆著人群的來勢,和他狠狠撞在一起,竟然把他撞得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在地。

梵東歸詫異之下定睛去看,結果發現自己還認識對方,他心裏一動,立馬指著對面匆忙從地上撈起金弓和金繩的小蘿莉大喊:“我找到小賊了!就在這裏!大家快看啊,就是她偷了玉嵇閣!!”

洛螄動作迅速,把東西用布帛一裹,收進懷裏,抓著布包原地起跳,飛上了樓閣的尖頂。

下方是大批聞聲而來的人群,一左一右圍上來兩個人影,藍香主王瑯之捉著大筆,占據了左手屋檐。黃香主竹笛翁則雙手執著斑淚湘竹,蹲踞在右手邊的屋檐。兩個人從兩面包夾,想把洛螄和圍住。

王瑯之到底是個體面人,先伸出手,朝著她溫雅地發聲,“你是誰家的小朋友?乖,把東西還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洛螄雙手抱著包裹,從行為到脾氣都像個倔強的小朋友,她撅著嘴,不滿地強調:“這是我的,是我的東西!”

竹笛翁就沒那麽客氣了,橫執竹笛,吹奏出一曲迷神亂志的曲調。

洛螄有幾秒失去了控制,直直地從屋頂墜落下去,在將要落地的一瞬,忽然恢覆了神志,一拳錘擊在地面,敲出一個方圓兩尺的凹坑,她借著力量一個翻身躍起,跳丸般在建築群之間亂竄,遮擋自己的身形。

王瑯之臨風獨立在高處,瞇眼俯視著下面的光景,大筆一揮,飛出了五只墨水凝聚成的寒鴉,朝著洛螄的方向追蹤。

尖利的鴉鳴聲穿破了奔走人群的驚呼,五只寒鴉徘徊了一圈,精確定位到了洛螄的位置,她縮進了兩面墻壁間的縫隙,憑借著小巧的身形,把自己團進小角落裏。

五只寒鴉互相叫囂著,就像五只利刃飛射進了縫隙。起先猛啄了兩下洛螄的小臂,她把雙手擋在身前,保護自己,被啄擊出幾條血痕後,看準一個空隙,一把掐住一只烏鴉,用力一捏,把它捏破成一團墨汁。然後兩手迅速地幾下抓扯,把幾只烏鴉都撕碎捏破成滿地的殘墨。

王瑯之跳下了地面,瞪著那個黑黢黢濺滿了墨汁的角落,一步步逼近。

洛螄揉搓著臉頰,緩慢從裏面出來,她也被濺射了滿身的墨水,整個人遍體狼藉。

他現在是叫不出小朋友了,眼睛危險地瞇起,仿佛下了最後通牒,“將東西交出來,饒你一命。”

洛螄發現臉上的墨汁蹭不掉,放棄地擱下手臂,同樣一臉真誠地回答:“別來煩我,也饒你一命。”

他怒極反笑,唇角鋒利地勾起。

“好,很好——這是你自找的。”

他抖了抖手腕,筆尖被輕輕提起,在虛空中輕輕勾出一個圈。

洛螄感覺,自己臉頰上的墨水自動脫離皮膚飄浮起來,霍然炸開,仿佛是一顆墨汁制成的炸/彈,那些墨水凝聚成的黑色的刺,想要在瞬間將洛螄洞穿幾個窟窿。

幸虧她的第六感驚人,先一步閃避過,但是黑色的刺依然勾破了肩頭的皮膚,流淌下一串血珠。

“你耍賴!這不是正經的招數!”

面對她的指責,王瑯之才不可能承認,呵呵笑了兩聲,態度十分輕蔑,“你家大人呢?毛還沒長齊,就敢出頭惹禍了,我真想知道你是哪門哪派教出來的弟子。”

洛螄見他一直態度奇差,語氣輕慢,甚至都不正眼看自己,當時被氣得雙眼發亮,雙拳朝下貼在身體兩側,怒喊了一聲:“我無門無派,是北海海妖蛩蛩!”

說完她就開始原地變身,刺啦一聲膨脹開數倍,灰白色的皮膚霎時摧毀了周圍幾座屋舍。

王瑯之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眼瞳緊縮,仰頭看著巨大的陰影遮蔽了自己,轉眼就要被龐然海獸壓死,條古空一把掠過,夾著他飛升到遠處屋檐上,將差不多驚呆了的王瑯之放下。

臉色陰沈欲雨,條古空放眼望著下方“熱鬧非凡”的支離城,啟唇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怒吼:“臨墨!你是怎麽排查的前門?什麽人都放進來嗎?”

一直抱著兩臂看熱鬧的姽婳慢騰騰走出來,裝作不認識地站到龐大的海獸旁,仰著頭揚聲問:“你是怎麽進來的啊?”

洛螄恢覆了人形,但她的外衣都撕爛了,幾乎是赤身裸/體,披著幾條海草般簡陋的裝飾,露出白花花的、屬於小女孩兒的平板身體。洛螄並不會羞澀,大方赤誠地坦露自己,直白地回答:“從天上飛來的。”

姽婳滿意地點點頭,就這麽跟坊主回答,“她偷摸進來的,跟我排查的前門沒關系。”

“……”條古空一邊沈默著,一邊審視自己原本最得意最可心的弟子,懷疑她是不是被奪舍了。如果他知道有一個詞叫:不裝了,攤牌了,大概就能明白眼前發生的是什麽。

一條拖帶著火焰的大蟲劃過天際,拖著座華麗火紅的車輦。龍首人身的赤炎尊者首兕,攜手攝魂天嫗蜂姑,一同從車輦下來。

蜂姑將請帖捏在兩根手指間,朝周圍遞了遞,用一張皮膚幹癟,皺痕重疊的臉,做出裊裊娜娜的曼妙姿態,“有沒有人來迎接一下?你們……”

她被一圈人圍攏的場面吸引去了註意力,發現了中間的小蘿莉,馬上擠開了人群,擠到最前排,把洛螄拉扯到身後,不滿地教育圍觀群眾:

“怎麽回事?枉費你們自稱正道修士,竟然全在這裏欺負一個小女孩?!真是好不要臉!條谷坊主,你說說吧,這是在幹什麽?”

條古空冷笑了幾聲,“我也想知道,什麽時候北海的妖獸也能被當成小女孩,藏在別人身後了?”

蜂姑轉頭看了看身後的洛螄,問她:“你是北海妖獸?”

洛螄搖搖頭,“我是天工坊的債主,他們偷了我的東西,我來收債的。”

蜂姑一臉調侃的表情,看著條古空,明顯在等他怎麽編。

條古空頭痛地看著周圍一圈圍觀宗門,大部分人跟蜂姑一樣,是一臉等著看熱鬧的心態。王瑯之等下屬則懵逼地等著他部署,下一步應該怎麽應對。他幹脆轉向姽婳,人平靜多了,“你去,解決一下誤會,趕快恢覆盛宴的籌備。”

姽婳覺得已經差不多了,走近過來跟洛螄眨眨眼,做出一副好商量的態度,“誰偷了你的東西?”

洛螄一扭頭,伸手指著王瑯之,這幅場景的尷尬難以形容,就……很像在外面幹壞事欺負了小朋友後,被家長找上門罵街。

姽婳滿意地點點頭,“我知道了,東西還給你,你能不再追究,饒了我們藍香主一回嗎?”

洛螄追問一句,“那能給我發一張門票,讓我留下來吃吃喝喝嗎?”

姽婳正要點頭,王瑯之不滿地打斷了雙方和諧的氣氛,“我記得,當初佘官就是從合歡宗和禦龍宗兩個小輩手裏取得的這兩件東西,根本不是什麽北海海妖。現在兩位掌門在這裏揣著明白裝糊塗,是不是太好笑了?”

姽婳一轉頭,眼尾瞟了他一眼,在王瑯之不解的眼光中一攤手,又開始擺爛了,“既然藍香主如此積極熱心地解決這樁事,那就全交給你了。”

“啊?”王瑯之一傻眼,忽然從白目變得機敏起來,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上級——臨墨神官一臉隱隱的不爽,他迅速聰明起來,往旁邊一站,把嘴一閉,站得筆挺,最後補充了一句,“我不積極,我也不熱心了,我的心冷得很,冷得就像一塊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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