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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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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何貞抽出荷花袖劍,一推劍格,一圈花瓣狀的銅葉展開,露出當中的一截劍刃,她照著洛螄當初教授的那樣,擺了個起手式。

“看好了,這一招是以微知著。”

銀光閃爍,劍鋒流轉,將濕潤的海風翻攪撥亂。

“這一招是蘭摧玉折……正本清源……”

梅辛怡看得很仔細,但漸漸產生了一些疑惑,“為什麽我覺得……招法之間承接轉折好奇怪?”

何貞喘息著停下來,“我怎麽知道,可能……洛螄記得有些歧義,可能她把順序搞錯了?”

梅辛怡想了想,“順序不是問題,沒有人用劍招非得按照劍譜上的順序來的,你再演示一些。”

何貞點點頭,又耍了幾招,“這是鴨蹼當歸……百元真跡……風雨蘆薈……”

“停!”現在輪到梅辛怡一臉懵逼了,“你在說什麽東西?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唉——”何貞嘆息著停下來,“洛螄教我的時候,就講得不清不楚的,之前幾招還是我絞盡腦汁琢磨出來的呢。她教我時,管這幾招叫一胃知足、藍水五折、正方其圓……”

梅辛怡默默發了會兒呆,“你真的覺得,我們靠這些莫名其妙的劍招,就能把開明不死樹的枝芽折下來?”

“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還能怎麽辦?權且一試唄!”

她們在這邊講了太久了,把遠處的單北渾等得不耐煩,遙遙傳來雄渾的怒吼聲,“講完了沒有?快點把她們打發走!”

何貞原地翻了個大白眼,趕緊囑咐了兩句,“你先學著吧,多多參悟哈,我得回去應付那個老直男了。”

梅辛怡看她要轉身離開,連忙扯了她一下,“你確定嗎?他不好對付的,雖然有點魯直,但是脾氣暴躁,一旦你惹火了他……”

何貞嗤笑了一聲,根本不放在心上,“什麽樣的雄性動物我沒對付過?瘋子、變態、連環兇犯、雙面間諜……放心吧,我的經驗可豐富了,一切信手拈來,而且……他現在自以為是我爹,就算再糟糕的雄性動物,總還是會對自己的幼崽手下留情的……大部分是吧。”

梅辛怡嘖了一聲,垮著臉轉過身,面對的玉蝴蝶等人,“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好主意。”

玉蝴蝶安慰她,“眼前沒有更好的主意了,反正小師妹的謊話都已經說出去了,現在也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何貞返回礁石上,迎面而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怎麽這麽長時間?有什麽可說的?”

她略略轉開視線,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一下,好繼續下面的謊話,“我要回去了,師姐不同意我留下。”

“什麽?”單北渾果然震怒,“她們憑什麽做你的主?我才是你爹!”

她的表情繃緊,耐下心來解釋,“她們是我的師姐,過去一直照顧我,看護我,好多年了,憑什麽沒有資格做主?”

“你不想留下跟爹爹一起嗎?”

何貞在心裏大叫:鬼才想!神經!但是表面上,她還是要裝裝樣子,“給我點時間,我可以說服她們的。”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費時間去說服她們?不管是小蝴蝶、發妖還是那個小毒人,她們都是站在蜂姑那一邊的,傻乎乎一門心思就知道聽蜂姑的,你無需在意她們,跟我走就行了。”

何貞不想繼續跟他辯論下去,故意轉開了話題,“你當年為什麽跟師父鬧掰了?”

他馬上扭開臉,“這些陳年舊事跟你沒關系,以後不要問了。”

“你不說我也知道,師父去十二京赴宴,回來就得了一個攝魂天嫗的名號,然後你們就鬧掰了……”

“不許提那個□□!”單北渾忽然暴怒,朝天爆吼了一聲,他眼睛要噴出火了,氣勢洶洶瞪著何貞,“你想跟我在一起,就不許再提她!”

“誰說我想跟你一起?”她終於沒忍住,張口懟了一句,“我這麽大了,不是個小孩兒了!我有辨別的能力,我也不需要選擇非得和誰在一起!我自己活得挺好!”

他眉眼冷銳,口氣如冰,“是嗎?那你還跑來尋求什麽援助?自己去解決七月十五之約啊!不是說自己活得挺好嗎?”

何貞尖叫了一聲,“老天鵝啊!真見鬼了!我都跑到副本裏來了,怎麽這麽些破事還擺不脫趕不跑呢?我再說一遍,我不需要任何一個老登來介入我的生活!一直都是我一個人!不管什麽問題,都是我自己搞定的!日子好得不得了!既然以前該管的時候你不管,以後也再別出現在我面前了!”

吼夠了,盡興了之後,她開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但是這回就不太好找補了:

“不是……我倒不是在罵你,這裏面很覆雜……”

“何貞,”他現在的眼光已經不能用冰冷形容,脾氣也不是簡單的爆發,像是隱藏著一座正待噴發的火山,“你說的對,我確實應該管一管你了,現在跟自由告個別,然後——咱們回家。”

等到洛螄順著海流游過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氣鼓鼓跟只河豚一樣的何貞。

她抱著兩臂,怒視前方,半天都保留著一樣的動作,一動不動。

洛螄先把衣服套上,然後興致勃勃地湊過來,“今天我們還學習劍招嗎?”

何貞表情不變,依然抱著兩臂,呆滯地搖了搖頭,“我心情很差,當我心情壞的時候,就是沒辦法幹活兒,所以今天不學了,因為我實在沒法去猜你編的那些奇形怪狀的名字。”

洛螄沒法理解她現在覆雜的心情,只好用自己簡單的邏輯鼓勵她,“那我們去游泳吧!只要一游泳,我就很開心了。”

“真羨慕你啊……”

洛螄又湊近了幾分,“那你呢?你幹什麽會開心呢?”

何貞直視著她淺褐色的大眼睛,“恐怕,我只有完全失憶了才能開心。”

單北渾回來時,洛螄還沒離開,他好像也並不排斥她,過去幾年好像也習慣了她時不時的陪伴。

也對,誰會討厭光溜溜的海怪小蘿莉呢?

看見何貞一言不發,單北渾順手把一塊碩大的魚肉丟在她面前,無聲地催促著她去做飯。但是何貞還是沒動,決定用冷暴力對抗他的冷暴力。單北渾終於繃不住了,“論頑固,你真是跟蜂姑一模一樣。”

何貞瞥過去一眼,沒好氣地道:“當年的事她沒告訴你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樣。”

“什麽真相?”單北渾有些詫異,隨即恍然,“這些都是她告訴你的,她當然不會說自己去十二京,對那些神官帝君奴顏婢膝,甚至……自薦枕席!”

“所以你是因為自己的帽子綠了,才跟她鬧掰了嗎?”

這句直白的問話,單北渾很不願意聽,“她說什麽你都相信,結果我的話你一句也不信嗎?”

“那你倒是說呀,說你沒有丟下我,也沒有因為一件不願面對的事,就逃到北海邊緣的星愁澗躲起來。”

“我沒有躲起來!”很好,現在他重新開始暴怒的狀態了,“我從來不知道你的存在!是蜂姑,她把你藏起來了!你現在來怪我嗎?”

按照平時的工作狀態,何貞可以很輕易地解決這個局面,用三言兩語就讓他熄火,但是現在她的狀態比較極端,很快也進入了紅溫狀態,“她沒有藏我!她也沒有自薦枕席。當年她獨上十二京,趕赴盛宴,一個帝君想試探她的攝魂術,於是她就當眾表演了成名絕技。結果成功了,讓那個帝君心防敞開,陷入幻境。這就是攝魂天嫗這個名號的由來!至於後來傳遍了大荒的花邊消息,不過是人們放肆自己的惡趣味,人雲亦雲傳出來的謬誤!”

單北渾震驚了半晌,一聲也發不出,眼珠瞪得奇大,“不可能……這不可能,她為什麽不告訴我?她害我走火入魔,淪落到如今的境地……”

“她沒有害你!是你自己的疑神疑鬼,還有小心眼害得你自己!”

兩個人互相大吼,洛螄獨自縮在角落裏,左看看右看看,有點無措。

把單北渾氣走之後,何貞又怒沖沖在洞穴裏轉悠,找個目標擺脫自己快氣瘋了的狀態,最後,她看向洛螄,“教我。把剩下的劍招教給我。”

“現、現在嗎?你不是說你不想學嗎?”

“我改變主意了,因為再不幹點別的事,我就要瘋了。”

兩個人一個用劍,一個用樹枝,在鹽灘上拆了半天招,陽光頗為熾烈,照得人頭昏眼花,何貞把袖劍一丟,整個人成大字型躺倒在地上。

洛螄還自覺很輕松,她似乎永遠不會累,走到何貞身邊,從上方往下瞧著她,“你累得動彈不了了嗎?”

“怎麽可能?當年我可是夜戰八方,連挑數人……”說到一半,她漸漸冷靜下來了,慢吞吞坐起身,“但是只是玩還可以,認真就輸了,千萬別牽扯進一段關系裏,不然就後患無窮。”

洛螄聽不太懂,懵懵懂懂地問:“就像劍魔那樣嗎?”

“沒錯,就像那個傻子一樣,他連這麽點事都整不明白,竟然還敢動心動情,他活該!懂了嗎?你要是想一直這麽自由自在,就保持現在的狀態,永遠沒心沒肺,遠離雄性動物就對了。”

“那之後你打算怎麽辦呢?”

何貞悶悶吐出一口氣,“咱們這麽辦,把這些劍招搞明白,就立馬逃跑,遠離這個老直男,趕回去參加七月十五的伏陰山之約。即使沒法弄到開明不死樹的枝芽,但是我們有你了,也算多了幾分勝算。”

於是接下來幾天,趁著單北渾出門找食兒的時間,洛螄就變成原形,帶著何貞偷跑出去,將剩下的劍招偷偷教給梅辛怡,如此重覆了幾天,總算把劍魔的一套劍招偷了個七七八八。

“怎麽樣?”何貞忍不住問,“你覺得厲害嗎?”

梅辛怡到現在還是有很多迷惑,“我說不好,很多地方模糊不清,前後連招詭異,這些肯定不對。”

何貞嘖了一聲,“畢竟我們是偷師嘛,還是偷的二手的師,又不能跑到單北渾面前問他:哎!你看看我們偷的這幾招對不對?”

梅辛怡滿頭的問號,怎麽也想不通,默默走到礁石邊,看著茫茫水波,隨手撥轉了兩下劍柄,“所以這一招鴨蹼當歸……”

“是返璞歸真。”何貞糾正一句,“回頭我又仔細琢磨了一下,按照洛螄的思維模式。”

“那風雨蘆薈?”

“風雨如晦。”何貞又糾正了幾招,自嘲地笑笑,“她真的很喜歡用食物命名。”

梅辛怡一聳肩,“畢竟是洛螄。但是……這不是解密游戲,我們可以猜劍招的原名是什麽,如果她的動作記差了呢?我們不可能也自己編吧?”

“他……劍魔當初不也是自創的這些劍招嗎?我們頂多……再二次創造一下!”何貞自己也覺得自己在強詞奪理,最終吐出一口氣,“我們現在得想想怎麽回去了,時間上已經很緊張了。”

梅辛怡擡頭望了一眼遠處坐著玩沙子的洛螄,“只有讓蛩蛩馱我們出去了,而且她游水飛快,還不怕其他海獸的襲擊。”

回到單北渾的洞穴時,何貞看見兩個人手挽手站在鹽灘上。走到近前才發現,他們兩個是被一條銀鏈牽著,實際上並沒有手挽手,甚至還在互相咒罵。

何貞皺著臉走過去,“幹什麽呀梵老頭?你想過來煩死我?”

梵東歸沒搭理她,一抱拳,揚聲道:“請劍魔前輩相見,晚輩有事相求。”

旁邊的桃絮哼笑一聲,低聲解釋:“他堅持每天跑來求人家,把我們的相思銬砍斷。”

何貞嗤了一聲,“我看是難了。”

單北渾連親生子的願望都滿足不了,還得自己偷師。他要是能下手幫梵東歸就奇怪了。

桃絮也陰陽怪氣的,“對呀,天天求,日日求,跟點卯一樣,也不見人家肯賞一個好臉色。”

梵東歸側轉身體,他再也不狂妄了,再中二病晚期患者,經歷了好幾年的離婚冷靜期還離不了,他也麻了。“你不想早點斬斷這個破玩意兒嗎?還是你不想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上廁所?”

桃絮咳了咳,正經了很多,“這句倒是說的對,我想快點擺脫這條破鏈子,起碼恢覆以前的自由。”

何貞眼光下瞥,凝視著兩人手腕上的銀鏈,再擡起眼睛看看梵東歸,“我可以幫你,但是先跟我說一聲對不起。”

“為什麽?”他強硬了幾分,以為她在落井下石。

“你知道為什麽。”

想了想自己做過的事情,梵東歸只得不情不願地吐出三個字,“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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