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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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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片汪洋大澤中的沙丘,被稱作姑射丘,天上飛射過巨大的鰩魚,懶散伸展著柔軟的裙邊。間或還有幾群細小的彩色小飛魚,成群結隊地從頭頂劃過。高大艷麗的珊瑚樹,留下遺骸的巨大硨磲,腳底晶瑩透明的珍珠砂……四周的景象充滿了生機。

玉蝴蝶百無聊賴地扯了扯魚竿,扯上來一條孤零零的大蚯蚓,一條魚都不見。

身後的李銀蟾提醒她一聲,“師父說了,你要是釣不上來魚,讓我們都沒飯吃,你就自己下海去抓魚吧。”

玉蝴蝶白了她一眼,“凈喜歡幹脫褲子放屁的事,直接讓發妖抓魚不是最快嗎?”

李銀蟾偏頭想了想,“師父說釣魚能磨煉你的心性,直接讓發妖抓魚,不是作弊嗎?”

“所以我說,師父凈喜歡搞脫褲子放屁的事……”玉蝴蝶若有所感,擡起頭看著天上,見到一條格外巨大的鰩魚,點狀斑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巨大的胸鰭輕飄飄地隨風擺動。魚身上站立著三個人,隨之飛近,玉蝴蝶漸漸瞇起眼睛,表情緊張地吐出一句,“是畫中仙,天工坊怎麽追到這了?”

李銀蟾追著她視線所及,也望了一眼,但她的神情掩飾得比較好,“天工坊沒有那麽閑,應該不是來追我們的,我覺得是個巧合,放輕松點。”

巨型飛鰩降落在沙丘上,裝扮成臨墨神官的姽婳先一步走下來,踩在軟綿綿的沙地上,“攝魂天嫗,給你的請柬,哪一位師妹來接啊?”

發妖瑤香雪就在蜂姑旁邊,傻乎乎地伸雙手過去接,一個聲音立馬叫住了她,玉蝴蝶裊裊婷婷地走過來,“那當然是我這個最受師父寵愛的首席弟子,大師姐來接啦。”

姽婳將一枚紙箋夾在兩指之間,屈指一彈,將信箋凝滯在半空中。玉蝴蝶跟著兩指撚出一枚銀針,朝著信箋的方向射出,帶著絲線的銀針穿過了信箋的虛像。那封請柬忽然消失了,又在另一個方向顯現。玉蝴蝶陰沈著臉看著,雙手在眼前合掌,再一撐開,指尖夾起了數十枚細線,沖著一同方向激射而出。

一番穿針引線之後,絲絲縷縷的破空聲不停響起,數根絲線將鰩魚扯起,再猛一拉扯,大魚被四分五裂,破碎成無數肉塊。

姽婳擡起手,請柬仍然在右手捏著,她眨眨眼看著玉蝴蝶,一臉單純的迷惑,“玉師妹,你說來接請柬,幹什麽把我們代步的坐騎撕了?”

玉蝴蝶的臉色愈加陰沈,她看來有點上頭,忽然一只滿是皺褶的手臂攔在身前,蜂姑親自走近,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盯著姽婳,兩個人直直地對視著,看來是經過了一陣不見硝煙的交戰。

蜂姑用一只幹癟細瘦的手掌,從姽婳手裏將信箋取了過來,她拆開看了幾眼,微一挑眉,“千年盛宴?”

“對啊,攝魂天嫗當年在十二京表現出眾,讓幾位帝君讚不絕口,所以這次盛宴特地囑咐我們,一定要請您出席。”

蜂姑淡淡一笑,“那時候我尚且年輕,現在已經老了。”

姽婳偏過頭笑看著她,“也不算多老吧,我倒覺得正好,比起風華正茂,我更喜歡夕陽無限。”

“臨墨神官明明是風華正茂,心境也太遲暮滄桑了吧。”蜂姑也偏著頭,打量著對面的姽婳,反問她,“這次千年盛宴,天語書庫是以什麽身份參加呢?”

“我們天語書庫,還有天工坊,不過是為十二京跑腿的信差,忙前忙後組織盛宴,但是沒有參加的資格。”姽婳的語氣相當卑微,不過轉頭看到玉蝴蝶時,又挑釁般說,“玉師姐國色天香,有當年天嫗幾分功力,這次要不要跟著天嫗一起上十二京,說不定博得哪位帝君的喜愛,留下來當個仙娥也未可知啊。”

玉蝴蝶正要氣得口吐芬芳,蜂姑瞟了她一眼,又攔住了她。她只能冷冷地哼一聲,把臉撇開。

“哦對了,”姽婳正欲轉身,似乎又想起來了什麽,“我們在開明不死樹的鳳凰巢碰上了貴派的何貞師妹,天嫗要是不想錯過見面,不如多留幾天啊。或者直接向開明不死樹方向飛行幾日,應該能遇上。”

幾個人看著他們離開的身影,又看了看滿地鰩魚肉塊,李銀蟾搖頭感嘆,“這次真是來者不善。”

蜂姑思索了一下,卻不太認同,“我沒在神官那裏感覺到不善。剛才我盯著她的眼睛,能看到她隱隱有入魔的趨勢,但是她卻沒有什麽惡意,跟她剛才說出來的話大不相同。”

“……”玉蝴蝶先楞住了,“一個天語書庫的神官,有入魔的趨勢?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惡意了。”

李銀蟾換了個話題詢問:“師父,您會去參加盛宴嗎?”

蜂姑沈吟了一陣,“既然十二京特意派下來了請帖,還請天語書庫的人來遞,為師恐怕沒有拒絕的餘地。”

李銀蟾滿臉的不認同,“您若是不想去,弟子可以替您前去。”

“就是!”玉蝴蝶也滿臉的不服氣,“我這個首席大弟子替師父赴宴,有什麽不行?”

“十二京之行,兇險重重,步步艱難,就你們這兩下子,還是算了吧。”蜂姑倒沒有多少貶損的意思,只是笑著搖搖頭。

瑤香雪默默呆在一旁,憂心忡忡地說:“這次天語書庫派人出來,四處宣揚千年盛宴,要求各門各派大肆上供,還要求龍肝鳳髓數套……盤旋在蠻荒地的野龍已經不多了,他們不會去找首兕仙尊的麻煩吧?”

蜂姑瞥了她一眼,倒不太擔心,“首兕年紀一把了,還需要你的擔心嗎?她能顧好自己。倒是你……”她將眼光盯在玉蝴蝶臉上,“要是為師帶你赴宴,到時候人家要求你彈唱歌舞怎麽辦?”

玉蝴蝶眼也不眨地嚷嚷,“誰敢要求,我就把他腦袋扯下來當球踢!”

蜂姑嘆息一聲,搖搖頭,“這就是為什麽我不想帶你去。”

李銀蟾走近過來,“那咱們現在啟程去找小師妹嗎?”

蜂姑想了想,忽然有了一個絕妙的點子,她轉頭問幾個人,“你們的天魔幻形術修煉得怎麽樣了?”

這個話題起得沒頭沒尾的,玉蝴蝶楞了下,“還、還行吧,怎麽了嗎?”

“你們變成一個男子,裝作偶遇去見何貞,看看她怎麽表現的。”

“……”玉蝴蝶沈默了一會兒,“師父……你不是要我……勾引她吧?”

“不,為師只是要你考教一下師妹的修煉進度。”

玉蝴蝶無奈地偏向一邊,小小地翻了個白眼,然後伸展兩臂,將身體拉扯得嘎吱響,骨節之間被不停拉伸變長。她又捏了捏自己的臉,把顴骨堆高了一點,將眉眼凹凸加劇,最後變成了一個慻眉煙目、清俊溫和的青年。

蜂姑瞥了一眼,忽然一怔,重新凝定地看著玉蝴蝶,“……你確定,何貞喜歡這種類型的?”

眼前的男人又翻了個不合氣質的白眼,“我不知道她喜歡什麽樣的,但是這副模樣我比較信手拈來,別的類型我可能變不好。”

“我來我來!”瑤香雪毛遂自薦地跑過來,她同樣努力伸展了一下身體,像只貓一樣,把腰背拉扯得老長。然後十根手指在臉上用力揉搓著,跟揉面團一樣,稍顯得粗暴。最後搖身一變,成了一個艷美狂傲的青年,明眸金瞳,披散著一頭赤紅色長發。

“你……”玉蝴蝶看了看她,顯然是有話想說,“你這樣一看就是個妖精啊,太惹眼了,何貞怎麽可能上當?”

“啊?可是她就是喜歡這樣的啊。”

李銀蟾搖搖頭,低嘆著走過來,“謬誤,謬誤!你們都沒弄懂她的喜好,她真正喜歡的其實是這種類型……”說完也彎腰揉了揉臉,然後自己將自己的兩肩拉寬,腰身揉弄得壯了一圈。天魔幻形術其實是個手藝活,李銀蟾明顯將手藝活做得更細致。最後變成了一個身高體壯,肌肉誇張鼓脹,皮膚偏棕的壯漢。

“……”這下輪到另外兩人沈默了,玉蝴蝶連連地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何貞喜歡這樣的類型?我不信!”

李銀蟾哼了一聲,“要不要比比看,誰能先把她釣上鉤?”

“比就比!”玉蝴蝶同樣滿臉的不服氣。

“那彩頭是什麽呢?”瑤香雪用一根指頭點著唇角,一臉天真地詢問,最後三人一起將目光轉向蜂姑,六只眼睛同時眨巴著等她作答。

蜂姑左右看了看,“誰要是贏了,為師收藏的那件紫蘿薜荔衣就給誰了。”

“好耶!”三個男人外形的生物紛紛發出女子嬌嬌又尖細的叫聲。

梅辛怡站在溪水邊,沖著天空打了半天的口哨,吹得口水都幹了,才哈著舌頭蹲坐回樹蔭下面,默默地咒罵,“那只大蟲子跑哪玩去了?”

何貞已經躺在樹蔭下睡了一覺,把一頂破帽子遮在臉上,悶悶地出聲:“那兩只是有思想、又會飛的蟲子,它們的腦仁很小,基本上靠本能行動,願去哪就去哪,放它們在外面玩一會兒吧,餓了自己就回來了。”

梅辛怡皺著臉,發表了不同的意見,“熔巖晶晶蟲腦仁不小,它可聰明了,而且還很小心眼兒呢。肯定是覺得我好幾天不理它,不給它餵食,自己去爬樹,所以生氣了,才把大黃蜂勾走了。”

何貞困倦地爬起來,先看了一眼天氣,感覺了一下爬升的氣溫,有些頹喪,“春殘將盡了,離七月十五已經不遠了,你覺得我們能趕得上嗎?”

“唔——我們從來沒有按照計劃發生的情況,從來都是突發事件,我們都在忙著對付這些事件,我覺得這次也會差不多吧。”

“兩位小姐,”一個溫雅消瘦的青年走到跟前,彬彬有禮地問,“請問你們弄丟的是這只紅色大蟲?還是這只黃色大蟲?還是我呢?”

兩個人眨巴著眼盯著他,梅辛怡前傾身體,附耳過去問,“你認識這個神經嗎?”

何貞默默搖頭,“看模樣不認識,但是味道聞起來有點熟悉。”

梅辛怡若有所思,轉過頭去回答:“我們全都要,謝謝你。”

他聞言驀然眼珠瞪大,露出一臉開心的表情,又追問:“不知兩位小姐要前往何處?”

兩人簡單交換了一個眼光,何貞回答說:“去找劍魔單北渾。”

“找他啊!”青年有片刻沒崩住,流露出了本相,大嗓門十分莽撞地喊出聲了,隨機他又趕緊自行遮掩了一下,“咳咳,我、我認得他,不知道兩位小姐可否願意與在下結伴同行?”

“你認識他?”梅辛怡有些懷疑,凝視著他淺色的眼眸,漸漸也感受到了一種……說不上來的熟稔。

“單北渾……聽聞一直隱居北海,自從他被師……被合歡宗蜂姑甩了之後,他就心如止水,找了個隱蔽海眼閉起關了。”

“那怎麽能找到他呢?”梅辛怡急著追問,一旁忽然響起個輕佻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小姐,請問是你掉了這塊石頭嗎?”

梅辛怡扭過頭打眼一看,見到一個十來歲小少年,火發迎風飄擺,金瞳熠熠生輝,舉著塊灰撲撲的石頭,正笑得一臉燦爛,仿佛十分認真地詢問自己。

梅辛怡警覺地退開了一步,又走到何貞身邊耳語,“這個神經你認識嗎?”

何貞已經僵住了,“我要是認識這麽一個神經病,不可能沒有印象的啊?”

“嘿—呀—”從遠處又傳來了一聲呼呵,一個高壯的漢子,短衣褐衫,穿著條犢鼻短褲,抱著一塊粗大的薪柴,大吼一聲將木柴撕成兩片。隨著他發力,手臂與胸膛的肌肉膨脹鼓起,霎時將衣裳都崩裂了,赤裸著大力金剛般雄渾的□□,暴露在正午陽光下。

梅辛怡雙手虛虛地掩著口鼻間,不知道應該先擋住眼睛,還是先拿眼睛去小溪水裏洗一洗。

“第、第三個……又有一個神經出現了!”

何貞垮著一張臉,差不多已經懂了,麻木而無奈地嗯一聲,“是啊……”

“這個世界……要完了!世界是崩壞了嗎?”

何貞眼光呆滯地搖搖頭,“錯了,是合歡宗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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