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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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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說我們上哪去堵沈連城呢?”下山的路上,兩人之間的對話就跟放學時候攔路搶劫的混混差不多。

何貞先提議,“他說自己登陸在遺玉丘,我們就直接去老家堵他,他肯定是需要回家的。”

梅辛怡搖搖頭,“遺玉丘太遠了,一來一去趕不上七月十五怎麽辦?”

“愛怎麽辦怎麽辦!反正尾苗神發火了也是去找洗劍門,還能找上芙蓉汀不成?”何貞擺爛的態度,根本不在意那件約定。

路上迎面遇到幾個下山的弟子,他們可能是洗劍門派出,來查看風雨山防禦大陣的,見到兩人趕緊施禮,恭恭敬敬道:“兩位師姐一路慢行,路上小心,切莫忘了七月十五的約定。”

“……”梅辛怡沈默了半天,“我又沒有癡呆癥,師掌門是打算派出所有弟子,滿天下地宣傳,催我們赴約嗎?”

又走了一段路,前面路邊站了個男子,葛衣便裝打扮,微微留著些沒剃幹凈的胡須,但是遠遠能嗅見一絲魔氣。何貞無奈地輕呵一聲,“正道提醒完了,魔道又來提醒,至於嗎?這世界離了我們就不轉了嗎?”

到了跟前,那個男人的模樣更清晰了些,他身上的氣味跟大獄煉鬼洞相同,就是打扮樸素多了,像個正常人。

“東西還你。”他有些不耐煩,直接將摔裂了屏幕的手機交給何貞。她警覺地瞇起眼,打量了半天,忽然驚叫:

“迪克?”

隨即又上下仔細看了半天,“穿得像個人一樣,我倒認不出來了……幹什麽?自己一個人過來,找揍哇?”

他嘖了一聲,“你們有點大局觀行不行?現在我絕對不是你們的敵人。大獄煉鬼洞目前相當弱勢,我是你們應該拉攏的對象。況且,七月十五沒有我當你們的內應,這一趟的辛苦程度你們無法想象!”

兩個人迷惑地對視了一眼,何貞實在想不通,“不是……你圖什麽呢?你要給我們當內應,幫我們闖大獄煉鬼洞,你瘋了?”

“先聽我說。”他舉起兩手,示意兩人安靜,“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有沒有一種感覺,被一股力量推著前進?不光是今日的一場大戰,許多正邪之間不明不白的戰爭,都是無相閣挑起的。”

梅辛怡想起來什麽,“剛才,我們確實看見了一只無相妖,已經被師掌門抓住了。”

“無相閣不是已經被剿滅了嗎?”何貞也想不通。

“只有一方勢力希望我們盡快開戰,最好打得兩敗俱傷,一起下線。他們不希望我們停留太久,抽取到太多的技能和能量。”

他這麽說,兩個人就聽懂了,“你是說建模部門?”

迪克點頭,“這一次全體大考核,之所以要剝離我們身上所有的技能,讓我們從零開始,本身就是一次下馬威。他們希望我們回歸到凡人姿態,被這個世界揉搓虐待。只有一個人是站在建模部門那一邊的……”

“姽婳?”

“沒錯。”迪克十分嚴肅地認同了,“他們把姽婳放在無相閣這個登錄點,這樣她就能利用無相妖的能力,挑唆正邪兩派之間的關系,讓我們盡快被卷入這場混戰。”

梅辛怡皺著眉想了半天,忽然瞠目,“沈連城!沈連城如果是在替姽婳辦事,那她已經恐怕已經潛入了傲來樓!”

何貞馬上反應過來,“傲來樓是天語書庫的產業,就是說……沒錯,如果可以隨意潛入某個宗派,那肯定要去最強盛、勢力最大的那一個,她偽裝潛入了天語書庫?!”

迪克點點頭,“這樣就說得通了……但是我認為現在不是去找她麻煩的時候,最好也離沈連城遠點。我們還是應該盡量團結到更多人。”

何貞的眼光很詭異,“沒想到有一天,我能從你嘴裏聽到這種話。在公司的時候,你們可從來沒想團結我,龍傲天組的眼珠子都長在腦瓜頂上。”

他頓了頓,有些遲疑地開口,“實際上,眼前我正需要幫助……準確地說,是梵東歸需要幫助……”

“告訴他趕緊去死一死。”何貞面無表情,非常順暢地接了一句,像是一個肌肉反應。

迪克輕輕嘆氣,“他登錄在大光明宮,眼下被相思銬鎖住了,被迫與龍魚陵居的桃絮栓在一起,如果有人能斬斷相思銬,我們就可以添兩個助力了。”

“咦?”梅辛怡又想到了什麽,“我確實聽金鯉兒說過,她老是來洗劍門,是想選一把劍,能斬斷相思銬,原來她是龍魚陵居的。”

“這些事先放一放吧,我們自己身上的破事更多。”何貞皺著臉,越看眼前的迪克越生厭,“我們得先想辦法活過七月十五,要不然就找個地方藏起來躲過七月十五,最好連鬼都找不到。要不然就得找個神器傍身。”

迪克思考了一番,“鬼王約定之處,並不是大獄煉鬼洞,而是與洞底相連的魔魂槐都,那裏完全是魔神界了,至陰至邪,有來無回。”

“謝謝啊……謝謝你這麽坦白,我決定不去了……”何貞當即垮起一張逼臉。

“你們需要找一件至陽至純之物……最好去開明不死樹,找鳳凰族討一討。”

兩人迅速一個對視,梅辛怡仿佛找到了一點希望,“這倒是個辦法。”

“羽皇大人!”一只小羽民拖著翅膀跑進了巢裏,咋咋呼呼地,一路發出脆生生的尖叫聲,“我看見洗劍門那個方向,風雨山上的屏障沒了!暴風驟雨都停止了!”

四周嘰嘰喳喳,響起了激烈的討論,羽民和卵民一起啾啾地叫喚,鳥鳴之聲吵得範瑰的頭都要炸了。

她只是隨意眼目流轉,朝下一瞥,那些小鳥紛紛驚嚇得閉上嘴,保持著戰戰兢兢的安靜。

她簡單地思考了一下,對沖進巢的艾絨說:“不用管他們,最近白道聯盟的動作很多,洗劍門可能參與其中,我們不要去淌這趟渾水。”

下方一個老者忽然站起身發言,“羽皇大人,天語書庫又派使者來了,還是一樣的目的,希望跟您密談一番。”

範瑰以手支頤,輕輕在腦殼邊敲了敲,沈默地思考著。這個姽婳,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打什麽主意,也不怕暴露身份,竟然頻頻向自己遞出橄欖枝,她想怎麽樣呢?即使一直不搭理她,她好像也不在意,還是不停地遞請帖,發出邀請。

“不用管,天語書庫和白玉十二京的關系緊密,它不代表我們的訴求,更像是十二京在凡間設立的衙司,跟他們走得太近沒有好處。”

玄雀長老點頭稱是,但是又遲疑了一下,小心地開口,“羽皇大人,您已經成年,又從上一任羽皇手中繼承大統,也應該將婚配放上日程,著手開枝散葉了,我有一個孫子,年幼青蔥,鶴立婷婷……”

範瑰緩緩擡眼,一個眼刀無聲地飛過去,玄雀長老立馬閉嘴了,乖乖地坐回座位上。

會議結束後,那些小鳥、老鳥們紛紛從議事廳飛走,眼前金羽紛飛,絨毛亂飄,範瑰木著一張臉,等著一切塵埃落定,才緩慢站起身,走出了巢穴。

鳳凰的巢都是樹枝和藤蔓編織成的,吊掛在枝幹下,透過眼前糾纏扭結的神木枝,隱約能看見頭頂散落下的金光。開明不死樹生長在沃野天涯之巔,迎著十金烏熾熱的光芒,常年都是一派燦陽澄金的光景,甚至沒有季節的變化。

兩只飛得慢一些的小鳥,還在嘰嘰喳喳地引論,“剛才真嚇人!玄雀長老竟然還敢給羽皇大人拉郎配,我連看一眼羽皇大人都要嚇尿了!”

“對的呀,羽皇大人的眼睛好像刀子一樣,我都不敢和她對視的。”

範瑰張了張嘴,胸廓震蕩,將無奈的話音傳揚出去老遠,“不敢和我對視,但是敢在背後嚼舌頭是吧?”

“嘎!”兩只鳥嚇得羽毛膨脹,一拍翅膀迅速潤遠了。

範瑰伸展開一雙金翅,對於重新擁有□□這件事,她也沒有太驚奇。過去的一些副本裏,她也暫時嘗試過重新掌控血肉之軀,但是並沒有多欣喜,對於朦朧的仇恨早就把所有私人情感,還有情緒焚燒殆盡,除此之外,她對所有東西都提不起絲毫興趣,就算有了身體,依然是個麻木的覆仇傀儡。

說到朦朧,她似乎耳邊又聽到了這個名字,範瑰降落在一根橫向伸展的神木枝上,聽了個墻角。枝梢頭有兩只絨毛未退幹凈的小雌鳥,正在擠成一團嘰嘰喳喳:

“那只叫朦朧的真討厭,整天不是在星懷大人眼前花枝招展,就是在玉龐大人面前濃妝艷抹。跟只討厭的鴇鳥一樣,不要臉!”

另一只小雌鳥揮動了一下羽翅,也十分認同,“偏偏她一點兒也不用心修煉,天賦卻很高!每次長老考核都排在我前面,老天真不公平!”

“說的對呀,老天什麽時候公平過?”範瑰踱步到兩人面前,把兩只小鳥嚇了一跳。

“羽皇大人?我、我們……”

範瑰揮了揮手,徑直問:“朦朧現在在哪裏?”

一只小雌鳥撅著嘴巴,氣哄哄地回答:“她不是在星懷大人的巢穴附近,就是在玉龐大人的巢穴跟前了,還能去哪?”

範瑰一振翅,正欲飛行,忽然一轉身,對另一只小鳥說道:“下一次長老再考核你們,我要看你排在朦朧前面。”

“啊?可是……”她一楞,瞬間感覺到了極大的壓力。

範瑰又馬上截斷了她的辯解,“沒有可是,如果不成功,以後你都不準再抱怨了,我討厭聽到人抱怨。”

“是、是的,羽皇大人……”

看著兩只垂頭喪氣的小鳥,互相把腦殼埋進對方的翅膀絨毛裏,範瑰一蹬神木枝幹,縱身投入了散落在空氣中的金色光塵,碩大華麗的翅膀在陽光下不可直視,她輕靈而迅疾,如同一枚金色箭矢,射落在遙遠處的另一條粗大枝丫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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