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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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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師道軒命弟子將小鳥收進金籠裏,放置在一邊。梅辛怡又把手裏的錦盒呈上去,打開盒蓋,露出裏面的一枚櫻粉色的小桃果,粉粉嫩嫩的,晶瑩的果皮緊實地包裹著裏面果肉。

“一顆桃嬰實!”師小玉看來很喜歡,湊近過來看了看。

師道軒呵呵一笑,將果實收下了,看著梅辛怡問:“梅小友,你知道如何從洗劍池裏選擇一柄最合適的配劍嗎?”

“呃……”梅辛怡楞了下,“難道不是看眼緣嗎?”

“沒錯,隨心所欲,如此而已。”師道軒撚著長須道了一句,笑看著梅辛怡。

“我總覺得他怪奇怪的。”從前庭出來,梅辛怡左右張望一眼,又低下頭蛐蛐了幾句。

何貞走在一邊,很是讚同,“我也覺得,你說整個洗劍門上下都瞎罵?明明師小玉跟掌門長得一模一樣,明顯就是親父子,還說什麽從小撿回來養?真的沒有人懷疑是私生子嗎?”

“……”梅辛怡白了她一眼,不過轉念想想,“或許……是看破不說破?畢竟掌門對師小玉的優待是很明顯了,但是他的修為一般,以後掌門的位置交給誰還不好說。”

“洗劍門……會有登錄在此的員工嗎?”

梅辛怡張望了一圈,搖搖頭,“我覺得不會,這次的集體大考核是白流蘇和建模部門一起預設的,他們會考慮到平衡性,如果有人登錄洗劍門,感覺有一些破壞游戲平衡。”

“那要是登錄在天工坊不是更破壞平衡嗎?”

“所以我覺得天工坊和天語書庫應該也沒有人登錄。”

回到閑雲居時,金鯉兒和胡連勝小少爺已經置裝齊備,準備出發了。

金鯉兒一身勁裝,袖口褲腳緊緊紮牢,步履輕快,還不忘了刺小少爺兩句,“這次胡少爺可別走兩步隨便撿一把劍就出來了,要往洗劍池深處去一去啊。”

胡連勝冷笑一聲,“那咱們共勉,金小姐也是一樣啊。”

何貞偏過頭,低聲嘀咕,“就非得跟他們一塊兒走嗎?吵得我頭都快炸了。”

梅辛怡勉強安慰她兩句,“我想洗劍池很大,進去了大概率是分開行動的。”

說到洗劍池,胡連勝就開始侃侃而談,顯示自己豐富的學識,“這個洗劍池,其實是一處古戰場遺跡,當年正道集結了一支精英奇俠小隊,對抗大獄煉鬼洞的群魔,一場大戰就是在這裏展開。雙方死傷慘烈,斷肢殘骸,與無主的神兵利器一並葬送在此。後世的洗劍門在此建立,將古戰場向一切白道修士開放,歡迎大家來認領無主的刀兵。”

“是嗎?對一切修士開放啊?”何貞開始吐槽,“難道不是靠著洗劍池大發橫財,一枚入場銅符賣幾萬金葉子嗎?”

金鯉兒倒不覺得有什麽不對,“世上人萬萬,修士也有幾千,當然不可能眾生一樣了,世家正宗的掌門親傳弟子,跟那些散修能一樣嗎?金錢篩選不過就是第一步。”

何貞又呵呵兩聲,低聲蛐蛐,“沒想到‘我佛不度窮逼’這句話還有這麽小清新的解讀呢。”

洗劍池在真正的風雨山山巔之上,上山的風簾和雨幕會傾瀉下來少許,致使劍池日夜都下著小雨,乍看上去像一處劍冢,疏影橫斜,到處矗立著殘損的兵刃,斜插在淺淺一汪池水裏。

天上濃雲低垂,忽而一股強風,從四周吹來了雄渾的低語,好像有萬千魂靈在一同念誦。

金鯉兒打了個寒顫,抱著雙臂瑟縮起來,“我還是不喜歡這個地方,陰森森,涼冰冰的。”

“那你還一次次地來?”胡連勝習慣性地懟她,不過胡小少一樣發寒發怵,打了個哆嗦抱著自己的兩臂。

“擊鼓其鐙,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雄壯的念誦聲從四面八方響應,重疊往覆,音浪拍擊向劍池,震蕩起層層的波紋。

“我怎麽覺得有一股妖氣……”何貞望著劍池遠處,瞇起眼睛看著一排莫名凸起的陰影。

“這不是妖氣,”梅辛怡順著她凝視的方向看過去,“我天天跟師父在一起,我能認不出妖氣嗎?我倒覺得更像是……魔氣。”

一條陰影從天地之間的邊線脫離,扭動著搖擺著樹立起來,扭扭擺擺地越拉越長,最後成了一條節肢眾多的巨大蜈蚣……

等到黑影近到能看清了,四個人才一起仰著頭,面色驚駭地望著那個東西……那些節肢就是人的手臂,中央的軀幹也是無數條手臂纏繞扭結在一起,搭建成的。

“椿舌雅……”品嘗著那股熟悉的味道,梅辛怡瞠目結舌,不情願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在皮肉手臂縫合的大蜈蚣後面,妖魔群起,劍池之上開始狂魔亂舞。

何貞忍住差點沒腳軟,側過頭問:“不對呀!他們怎麽通過風雨山,還沒引起守門人的註意的?”

“你記不記得,我們偷聽過的……”梅辛怡恍然想到了什麽,“其中一個鬼洞的洞主曾說過,他們找了一個無相閣的無相妖,混進來……”

“啊——我想起來了。”何貞從那個混亂的夜晚搜索到了一段記憶,“看來是成功了?那到底哪一個倒黴蛋是無相妖偽裝的呢?”

“兩位仙友……”胡連勝從嚇呆了狀態中反應過來,面對著重重逼近的群魔顫顫巍巍地問,“別再議論了,我們是不是該跑了?”

他身邊的水池猛然湧起一團水浪,混沌的水澤下,一個女人驚悚地出現,她有四只手,一揮動四臂張開,朝著胡連勝撲過來。

他尖叫了一聲,往後一倒,直接坐進了淺淺的水池。梅辛怡擲出鐵劍,橫揮了一劍擋開了女人,更多的戮靈洞的鬼使從四周鉆出,她長吸了一口氣,擋在幾個人前面,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後退。

“太多了梅梅……”何貞的語氣難得地正經嚴肅,“我們得想一個辦法……”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梅辛怡迅速回身,只捕捉到了一條虛影,把何貞從頭頂抽吸走了。那是一條……長舌,更確切地形容,是許多條人類的舌頭組合在一起,拼湊起來的舌之觸肢。

“啊——”她被拋上天,一路尖叫著劃出一道流星的軌跡,掉落進遠遠的池水裏。

舌頭凝聚成觸肢左右揮擊,抽飛了金鯉兒和胡連勝,滿地的鬼使立馬奔那兩個方向沖去,看架勢似乎想要撲上去撕碎他們。梅辛怡左右望著兩個方向,忽然感覺分身乏術,原地犯難,心裏極度地焦急,又有一線靈感頓悟——

“天宮廣會蓬萊客——”

她直奔金鯉兒的方向滑動行去,卻將鐵劍向另一邊方向擲出,一劍破開了重圍,揮趕開幾只鬼使,身體沖進了群魔當中。

金鯉兒嚇得僵住了,臉頰邊掛著淚,叫也叫不出一聲。梅辛怡撈起她抗在肩上,用鳳凰游的身法旋回鐵劍邊,左臂還扛著金鯉兒,右手拔出鐵劍上旋刺出,劍氣撕碎了幾只鬼使,斷肢血液飛濺得四處都是。

她把金鯉兒丟在胡連勝身邊,站住打量了一圈,看見魔影重重,逼近過來。

何貞栽進了一灘爛泥裏,飛濺起的濕泥浸潤著一股腐朽的味道,四周死氣沈沈,充滿了絕望,大團的鬼使沖過來一個疊一個,把她壓在最下面。何貞起初還奮力掙紮,但身上仿佛有千斤的重擔,怎麽也沒法起身。

左臂忽然一陣劇痛,好像有人撕咬上去了,仿佛間出現了一副蜃影,她看見了自己被群魔撕扯咬爛了的畫面,開始更激烈地掙紮。右手手心驀然摸到了一支金屬莖,隱約間看到了一朵荷花,婷婷菡萏開在爛泥裏,焦急中一發力把花莖拔出來了,到了手心才發覺不是一朵荷花,是一把袖劍,銅柄纖細,但劍格很寬大,劍身短而寬,刃鋒撲面一股寒風,感覺極其銳利。

何貞倒轉手腕,將袖劍刀進面前一個鬼使胸膛,推著他一發力跳起身,頂著屍身沖出幾步遠,將屍體拋開。正巧另一個鬼使又正面撲來,袖劍橫斬過,將他一劍橫向剖成兩半。

“梅四!”何貞沖著遠處扯著嗓子大喊,“快點想個辦法!還要頂多久?”

梅辛怡這頭的戰況更激烈,周身已經堆了滿地的屍體,鬼使還在不停地沖擊,耳側又傳來金鯉兒的呼叫。她一側頭,餘光看到一條舌頭組成的觸肢將兩人卷住,拉扯在半空中。

梅辛怡只能焦急地大喊:“椿舌雅!你一個大魔頭欺負兩個小孩兒,也不嫌丟人嗎?有本事沖我來!”

千百條肉舌組成的巨型觸手拉出水面,終端連接在一張觀音般悲憫的巨面上,可能因為她此刻的形體太過巨大,所以感知也很遲鈍,反應了半天才松脫了觸肢,將金鯉兒和胡連勝丟回水裏。巨舌沖著梅辛怡卷去,她豎劍擋了一招,被推得倒飛了十米。

可惜剛才的一線靈感閃爍之後,就再沒有那種頓悟的火花了。千百只手伸來,從四面八方扯住她,梅辛怡斬之不絕,揮砍不停,忽然肉舌一個抽擊,巨力之下連人帶劍側飛出去,重重鑿擊在水池底部。

她的腦殼嗡嗡直響,人踉踉蹌蹌地爬起身,手在水中到處劃拉,觸肢又甩動過來,把她推得更遠。她感覺這副身體已經到了極限,眼前昏花,盲音陣陣響起,各種感知都瀕臨掉線了。

不知道當年西野奇創立驂龍訣時,有沒有想到會面對這樣絕望的景觀?

她恍惚間摸到了一柄劍,隨意拔出,是一雙鴛鴦劍的其中一柄,上寬一寸,下寬一寸半,劍刃成弦月形,入手極輕。梅辛怡邊抵禦邊回擊,一路推到水池邊緣,可能是劍身太輕了,出招極其飄忽,很不順手。她把劍丟開,摸到了另一把,這把劍極長,可雙手持握,一側有刃,一側無刃,劍脊上刻著兩個小字:昆吾。

梅辛怡一抓握到劍柄,忽然感受到莫名的一股憤怒,好像劍靈附著在身上,霎時飲恨與憤怒充滿了身體。出招變得極其沈重。長劍一舉刺穿了一只鬼使,劍身一震,直接將鬼使撕成兩片。她眨了眨眼,忍不住露出滿臉暴戾,撤步蹲下,嘶吼一聲斜揮出一劍,直取頭頂的椿舌雅,利刃順著肉舌的觸肢撕開一條綻裂的傷痕。

千百條手臂攀爬過來,觸肢的尖端纖細處沿著頸項纏繞了一圈,脫力感讓長劍脫手掉落進水池。

她嘶嗬了兩聲,揪著頸子間的觸手,在窒息昏迷之前,勉強吹出一口炎熱的火氣,燙得觸手松開,人又落盡了水池。手邊感受到了一柄堅硬的劍柄,梅辛怡抓起手裏的東西,狼狽地支撐起身,右手抽回到眼底看看,結果發現是一柄……爛成半截的斷劍,劍柄有雕紋,隱約可見是一條盤繞的龍形圖案,雖然朽爛得厲害,但是入手很合適,重量也適宜,一股清涼入骨的寒意,霎時讓精神一震,這回感覺到的劍靈沈靜冷銳,強大而克制,梅辛怡終於能好好地思考了,她沖著遠處的何貞大吼:

“我要開大了,之後只能靠你啦!”

“什麽?!”何貞顯然不太同意她的打算。

梅辛怡將斷劍置於身側,真氣灌註全身,雙臂肌肉鼓起,青筋浮現,那只鬼蜮的左手膨脹了一圈,躍起半空,左下至右上揮出一劍,集合全力的瀆神一擊讓空氣為之凝滯,雨水被抽空了,聲息具止,隨後天空下起了一陣舌雨,舌頭劈裏啪啦落在頭上,梅辛怡跪在水裏,真氣抽空的感覺讓人要吐了。

她緩慢地傾倒,感覺身體埋進了渾濁的淺水裏,模糊的視線捕捉到,一顆巨大的首級墜落下來,砸進了劍池中央的空處。椿舌雅抽搐地眨了眨眼睛,將梅辛怡踉蹌的身形凝固進逐漸變成灰翳的瞳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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