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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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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片空曠寬廣的焦灘上,前頭狂奔著三個人,後面一尾半龍半人形的生物正玩命地追。

首兕的怒吼聲震天動地,“三個兔崽子別跑了!給我站住!”

金燼一馬當先沖得最快,瘋了一樣邁著腿狂奔,兩條腿甚至輕飄飄騰空而起,他還對落後半米之遙的淩焰修指指點點,“你離我遠點,我們分開兩個方向跑啊!”

梅辛怡耍了個心眼,看著他們兩個奔向了一邊,自己一扭身直沖著另一邊跑去。

三個人打這裏起分成東西兩處,首兕站住左右張望了幾秒,沖著金燼那頭就攆了上去。

金燼回頭望了一眼,驚見一張怒火中燒的龍首,嗷一聲尖叫,更加甩開兩條腿,爆發出全部潛力,跟起飛了一樣。淩焰修馬上察覺自己失算了,單論速度他是肯定跑不過金燼的,早知道應該跟梅辛怡跑在一起。

首兕追了半天,忽然現出原形騰空而起,變作一尾巨大的蛟龍,昂首探爪,一把抓住了地上的淩焰修,把他捏在手裏又去抓前頭的金燼。

在焦灘上演完了人仰馬翻、哭爹喊娘和鬼哭狼嚎之後,這一幕粉末大戲總算閉幕了。首兕最後是在一處山坳裏找到的梅辛怡,她驚慌地把自己塞進了山石之間,用瑜伽高手的姿勢把自己折疊兩下,擠進了狹小的縫隙。

首兕虎著臉站在下頭,伸出尖利的手指指了指上頭的梅辛怡,威脅的口吻道:“自己下來,別逼我把你薅出來。”

她憋了半天,老實地說:“還是師父你過來薅我吧,我真的卡住了……”

“看你們那點出息!有膽子掘你師祖的墳,怎麽沒有膽子領罰?”

梅辛怡伸出一只手,遞給首兕,示意她把自己拽出來,“我願意領罰!反正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只要搞快點吧。”

很快,三個小弟子就被捆在一起,丟在了丹熏山下,首兕也恢覆了人形穿回了衣裳,用兩條腿在他們面前走來走去,抱著兩臂思考著怎麽處理他們。

“你們是越來越出息了,小時候頂多偷酒喝,再不濟喝醉了上房揭瓦。現在竟然連你們師祖的墳都敢刨,我要是再不管教你們,還能幹出什麽大逆不道的事?”

金燼急著為自己辯護,“我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首兕氣得嘶一聲,噴出一串火焰,原地升起蒸騰的煙霧,嚇得金燼立馬禁聲。

淩焰修覺得師弟太墨跡了,忍不住用自己的方式又爭辯了幾句,“我們是為了幫大師兄,破除他的心魔……”

“他的心魔只能靠他自己。我還沒聽說心魔能靠別人來解決的,你們什麽都不懂,就會一通瞎攪和……”

這下輪到梅辛怡打斷她的話,“至少……至少我們有心幫忙,我們就是想群策群力一下嘛。”

首兕停頓了一下子,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怒氣竟然平息了一點,“你們想群策群力?很好,眼前就有一件事,很需要你們行動起來。你——”她點了點淩焰修,“去收集焦灘上的蟲蛻,集滿一筐,只要五百年往上的成蟲身上剝離的。”

“你——”她又轉向金燼,“去收集火珀紅曇花的花蜜,集滿這只琉璃瓶。”

迎面一個硬邦邦的大瓶子砸過來,金燼趕緊舉起被繩索束縛的雙手接住,免得砸到臉上。

最後眼光轉到了梅辛怡這裏,她吞了下唾沫,認命的表情問:“行吧,我的任務是什麽?”

“你劍法練了嗎?驂龍訣都沒學全,還想出門去浪?往後幾個月,你哪也別想去。”首兕勾了勾手指,掐了個決,梅辛怡感到身後一股推力,推著她翻滾了幾圈,一直滾到首兕的腳邊。她哭喪著臉站起來,看到地上的兩個師兄差不多也是相同的哭喪相。

首兕剛剛轉身要走,猛剎住腳轉過來,兇狠著一張龍臉對著兩人威脅道:“這是懲罰,不準慢騰騰地幹!我要檢查你們的進度的,要是梅四的驂龍訣練會了,你們的活兒還沒幹完,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我現在開始羨慕大師兄了。”淩焰修低聲念叨,“我都想見見我的心魔了。”

首兕帶著梅辛怡到了山頂自己的住處,與溫泉之間有個能鳥瞰山景的小平臺,稱作落星坪。

梅辛怡來到這個世界小半年了,作為師父,首兕的表現十分馬虎,除了折騰她的□□軀殼,就沒有認真教導過什麽,這還是第一次。

“去裏面選一件臨時的兵刃。”她指了指自己寶庫的入口,梅辛怡也不是第一次進去了,藏寶密室雖然不大,卻塞得滿滿當當,讓人眼花繚亂。這裏已經不能被稱作是個房間,更像是動物的洞窟,缺少人類的規則感。

她看到墻壁上懸掛著一柄袖箭,雕花繁覆,劍柄上纏繞著青紫霜華,劍鞘上鑲嵌著八寶珠玉。

“我讓你選一把劍臨時使用,不是讓你選個最貴重的拿去賣了。”首兕親自進來環顧了一圈,最後替她挑了一把看起來最質樸的,整體一團烏黑,像塊碳一樣,但入手非常沈重,堅硬笨拙,根本是一塊沒開封的金屬塊。

“這是……”梅辛怡想要組織一下語言表達自己的想法,但最後失敗了,“這真的能算一把劍嗎?”

首兕在她腦瓜頂上敲了一擊,“不然這是什麽?燒火棍嗎?”

“那個稱呼倒挺準確的……”梅辛怡一挽鐵劍,差點脫手而出,她無語地看了半天,“就一定要用這個嗎?”

“我真的是為了你好。”首兕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等到練起來你就明白了。口訣背熟了嗎?”

梅辛怡點點頭,“就那麽幾句,這都背不會,那不成了智力有問題了嗎。”

“那好,你來念誦劍訣,我來演示招法。”

雖然在這個世界適應了一段日子了,對梅辛怡來說,還是更習慣以未來人的身份定義自己的,她只能死記硬背,毫無感情地念出來。所謂的劍訣,其實就是一段順口溜:

“鏤玉雕瓊擬天工,裁花剪葉禦春風。

金鱗漫拂珊瑚樹,紅樓夜月芙蓉叢。

天宮廣會蓬萊客,瑤臺月下鳳凰游。

拾翠洲頭佳人意,我自瀆神第一流。”

首兕演練過一遍,舞得虎虎生風,轉頭詢問,“你覺得怎麽樣?”

梅辛怡不知道她在問什麽怎麽樣,“呃——看得出來師祖是個很輕狂的人,還是……這篇口訣是他喝大了之後寫的?”

首兕又一擡手在她頭頂敲了一記“別胡說八道!我是問你劍招記得怎麽樣了?”

梅辛怡不是第一次進入古武世界,其實之前的所學也稱得上龐雜,“記熟了,要我照著練一遍嗎?”

“記得倒挺快,那你來打我。”

梅辛怡一楞,“進度是不是太快了?不應該先糾正一下招法嗎?”

“你是師父還是我是師父?少廢話,快點打我!”

梅辛怡無奈,只能一挽重鐵劍,直奔面前的首兕,結果龍掌稍稍擡起,一個崩彈,把她震開老遠。梅辛怡爬起來先撿起鐵劍,換了一招,虛招一晃,變鳳凰游貼身側攻,粗大的龍尾甩過來,又迎面痛擊把她扇遠了。

兩個人玩了一下午,到了入夜時,練得梅辛怡心急氣喘,手腳發軟,躺在地上爬不起來。那柄重劍就像個沈重的大負擔,她簡直不想再看一眼了。

“行了,今天玩夠了,明早繼續。”首兕丟下一句,轉身輕飄飄走了。

梅辛怡躺在地上嘶嗬兩聲,掙紮起來,“師父……這才是給我的懲罰吧?是吧?根本不是為了練什麽驂龍訣吧?”

首兕微微一笑,那張龍臉上露出極其舒展的爽快感,啥也沒說,扭頭揚長而去。

天黑了之後,丹熏山上幾乎沒什麽燈光,黑漆漆的。梅辛怡一瘸一拐提著個食盒去石籠看望帝戎,順便也給他改善一下生活,免得整天和鳥一起吃鳥食。

看到她跌得鼻青臉腫的模樣,帝戎有點發楞,“你跟誰動手了?”

梅辛怡灰心喪氣地回答:“師父教我驂龍訣……”

帝戎來了興致,摟著鵌鳥坐起來,“那你一定是參悟得不對,師父用的也是驂龍訣,你們用相同的功法和劍招,不應輸這麽慘。”

梅辛怡不解地撓撓頭,“可是,師父畢竟是練了多年,真氣也充盈深厚多了,她還是一條龍!”

帝戎搖搖頭,“師祖創立驂龍訣的初衷,就是靠招法以弱勝強,那篇口訣裏,藏著對抗天地間一切生靈的策略,花妖樹怪、鳳凰游魚、仙人修士都有涉獵。你不能光是硬練劍招,參悟也很重要。”

梅辛怡重新審視了一下眼前的帝戎,決定向他虛心請教,“那你平時怎麽參悟的?”

“各人的緣法不同,每個人的道也不同,未必我的經驗對你就有用。不過,我主要是通過與自然天地的連接,感受天人合一的境界,來提升自己的參悟。”他摸了兩下身邊的大鳥,鳥也親昵地用腦殼蹭了蹭他。帝戎把五指插到鳥背上厚重的羽毛裏,梳理了幾下。鵌鳥嘎一聲,站起身又咣咣幾聲巨響,啄在他的腦殼一側。

“……”梅辛怡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濾鏡又碎了一地,想必他對“天人合一”這個詞有些誤解。“當初師父教你時,也是這麽粗糙嗎?”

“差不多吧,不過有時候她會添加一些有趣味的小試煉,來考驗我的守正道心。”

梅辛怡開始有了不妙的預感,“什麽小試煉?”

“比如,她有時候變成人身,帶著我去繁華鬧市裏居住幾天,用樹葉變成金葉子花用,一旦被發現了,就自己變成原形飛走,留下我處理。”

“……就是說她騙吃騙喝完了,把你丟下頂賬?”梅辛怡翻譯了一遍。

“還有,她有時候會化身成一個江湖神醫,想下山掙點錢。她就讓我裝成各種怪病的患者,在街上演戲,把神醫的名號傳出去,就會有很多患者循聲而來了。”

“……她還讓你一起招搖撞騙,所以咱們這個師門完全是騙出來的嗎?”

帝戎不讚同地搖搖頭,“禦龍宗的名號是打出來的,師父過去經常闖宗門下戰帖,她會先讓我私下裏故意招惹對方弟子,試一試招,把對方的功法武學記下來回來演示給她,她在家想好了應對之策,再上去挑戰宗主。”

“……”梅辛怡這回沈默了半天,“大師兄……我現在越發地搞不清,你的心魔到底是為什麽而起了,會不會是童年創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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