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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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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丹熏山與焦灘一帶,倒也說不上地處偏僻,但也絕不算繁華熱鬧的中原,所以天下爭端一起,烽煙暫時也燒不過來。

何貞輕嘆一聲,“探子打聽來的情報,大荒中山一帶打得可熱鬧了,半年內貫若堂、沛然門、百獸宗都遭難了,不知道下一個輪到誰。”

“那……是誰幹的呢?”

“大獄煉鬼洞。”

梅辛怡大感驚奇,“妖魔道一向最不可能團結了,整天就知道打架鬥毆、爭強好勝,怎麽可能……哦!”她自己說著,就醒悟了過來,“因為有員工介入了。一定是某個人登錄在大獄煉鬼洞,所以想辦法集結起來這些妖魔道上的勢力。”

何貞打了個響指,“對頭!所以我們也不能光是圍觀了,再不行動起來,以後也難免被吞並的命運。”

“你想怎麽行動?”

何貞一口喝光了杯子裏的瓊漿玉露,正準備做一下自己這些日子準備的報告,忽然聽上面傳來蜂姑的聲音,“小阿貞,過來給首兕掌門展示一下你的修習成果。”

何貞立馬蔫頭耷腦,不情不願地到了跟前。蜂姑一邊繼續吞雲吐霧,一邊吩咐:“來一招眉來眼去。”

何貞側過身體,把臉扭過來,懶散地挑了挑眉眼。

“再來一招搔首弄姿。”

她又拗出一個“S”形態,把一根手臂環繞住自己,兩只手交叉在體側。

“再來一招左右逢迎。”

何貞不幹了,“我什麽時候才能不學這些破玩意兒?!”

蜂姑撅起嘴唇,吹出一口煙霧,“你連最基本的入門身法都練不好,還想幹什麽?”

“說的好像這些破玩意兒我不會一樣,不就是搔首弄姿嗎?現在都不用這些爛招了!”

“那好,”蜂姑舒展了一下身體,讓自己舒舒服服躺在木榻上,“你來勾引我試試。”

何貞兩手抓住荷花蓮葉衫的前襟,刷拉一聲從左右撕開,露出一截還有些柔軟肉肉的小肚腩。

“唉——”蜂姑繃不住地長嘆一聲,捂住了臉,“朽木不可雕啊——氣殺我了!”

何貞怒沖沖轉向身後的梅辛怡,指著她呵斥,“你不準笑!”

梅辛怡已經忍到嘴角抽搐,“我沒笑啊,噗嗤——”

首兕反而幫著說了兩句好話,“攝魂術不是那麽容易修煉的,此生能得一個傳人,已經不易了。況且好事多磨,很多天之驕子雖然天賦高超,悟性極佳,但最終往往誤入歧途,天妒紅顏。真正混出頭的往往是開局平庸一些的人,你說是不是啊,梅梅?”

梅辛怡皺著臉應了一聲,“也不知道師父您是在誇還是在罵呢?我是天賦平庸一些,但是我一天能吃別人半輩子的苦,這算不算另一種天賦異稟呢?”

蜂姑看了看她,搖搖頭似乎有不同的見解,“我不覺得你這個小徒弟天賦平庸,你看她抱心守正,質樸勤奮,其實很適合練你的驂龍訣。不像我的這個祖宗……小聰明就多得很,但就是用不到正道上……”

“呵,果然孩子都是別人的好。”何貞感慨一聲,“沒想到啊,有一天我們會互相成了別人家的孩子。”

梅辛怡看著她,忽然心裏一動,覺得她所謂的“小聰明”也許很有用處,於是把帝戎的心魔謎題跟她講了講。

“以你的經驗,這兩個藏寶地有什麽講究沒有?”

何貞冥思苦想了半晌,“一個八百零一處;一個明珠之下,三千一百零三處……啥意思呢?要是藏一件東西,肯定需要坐標來標記的,那就起碼得有兩組數字。”

“可是她們是妖,能識數已經不易了,這個世界也沒有經緯度做區分的。”

“妖類肯定也有自己勘定方向的手段的……”何貞忽然來了靈感,“焦灘上的熔巖晶晶蟲有多少節?”

梅辛怡一楞,脫口而出,“三十一節。”

“每一只都是嗎?”

“只要不是天生殘疾,就應該是三十一節。”

何貞興奮地站起身,“那就對了!蟲姬能用什麽來衡量距離呢?當然是自己的身長啊!所以所謂的三千一百零三,指的就是奔著某個方向,竄出一百個身長的距離,再多出三節!至於明珠之下嘛……明珠一般指的是月亮,那會不會是朝著月亮的方向一百個身位外的某處呢?”

梅辛怡開始還很興奮,但是稍微深入一想,又多了幾處不解,“可是起點又在哪裏呢?再說了,如此界定,只能確定到一個二維坐標,但焦灘是有深度的!往下多深呢?再者,月亮的方位和角度是變化的,時間不同月亮的位置也不同,再跑出去一百個身位,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啊。”

“……有道理,必須得找一個固定不變的參照物……”何貞又開始了另一輪的苦思冥想,但是這回就沒有什麽靈感了,最後她放棄了,“這種動腦子的工作不適合我,要是沈連城在就好了,他肯定能猜出來。”

梅辛怡忽然想到了什麽,“我們也應該盡可能地團結一些員工,增加生存能力,別被正邪相爭的戰爭海洋淹沒了。”

“唉——不知道洛螄現在在哪?起碼先找到她吧。”何貞也想到了什麽,“對了,她的原形是什麽?”

“北海蛩蛩,怎麽了?”

“你看,我們登錄上來的初始賬號都跟我們本人的技能屬性相關。你有化龍之力,就在禦龍宗;我是馬賽克組的,就在合歡宗。那你說,洛螄會不會就在北海呢?”

梅辛怡嘖了一聲,還是相當理智的,“北海多巨獸,就憑我們這兩下子,別去了餵魚了……”

何貞試圖說動她,“留在門派中苦修,成績進步很遲緩的,不如出去歷練,多見點奇遇。”

這一點梅辛怡還是能夠讚同,“那行,等我眼前的私教課一結束,咱們就出發?”

廝混了一夜,清晨天將亮時,首兕帶著梅辛怡回到了火焰車輦上,那兩條大蟲已經被眾妖姬精魅灌了不少酒,路上飛得顛三倒四,抽風一樣。

梅辛怡仰頭望著啟明星,狂風淩亂中抱著車壁大喊:“師父——你聽沒聽過一句話:喝車不開酒,開酒不喝車啊——”

結果一轉頭,看見首兕睡得四仰八叉的,龍嘴張開,龍涎長流,呼嚕打得震天響。

等到了目的地,梅辛怡哀嘆一聲,先松了韁繩籠轡,放那兩條大蟲自由。兩只熔巖晶晶蟲滋溜一下子躍起老高,然後砰一下撞在焦土上,吱扭吱扭搖搖晃晃地鉆走了。等她再轉身料理首兕,發現她已經癱成了一坨龍餅,原形大現,盤盤繞繞整個一大灘。

梅辛怡伸臂去把一坨龍餅抱起來,但是現在的首兕已經太沈重了,並且還在逐漸變大,最後從梅辛怡的懷裏完全滑脫出去,一整條龍掉在焦灘之上,呼嚕聲震天響,將一片火珀紅曇花的花瓣吹起,洋洋散散順著風與龍息飄走。

“唉——”任命地長嘆了一聲,梅辛怡擼起兩袖,露出小臂,一發力抓住首兕的尾巴尖,拖著碩長的龍身往丹熏山上去。沿路轟鳴的呼嚕聲就沒停過,驚飛了無數昆蟲飛鳥,震蕩得落葉翩翩,枝蔓抖擻。等好不容易拖到了半山腰的石籠,梅辛怡打算停步歇一會兒,順便進石籠裏看看帝戎。

“是什麽惡獸襲擾我們師門?!”

哪知道一進洞窟,迎面就撞上了慌張的帝戎,他已經長劍在手,隨時打算出去戰個痛。

梅辛怡用手指撓撓臉,“……只是師父在外面打呼嚕。”

“哦——”他重新收回長劍,又窩回了石榻上宅起來了。

梅辛怡打量了一圈周圍,看見鵌鳥趴在床腳睡得正歡,把自己的腦袋埋在翅膀的絨毛裏,身體隨著一呼一吸間起伏著。“怎麽不見兩位師兄?”

“他們挖了半夜,累得回去休息了。”帝戎將長劍放在石榻上,自己蜷起一條腿,半側身體望著洞口方向出神。

梅辛怡於是就把打聽到的一些信息轉述給他,“……這些是我同合歡宗的弟子猜的,有沒有什麽靈感?”

帝戎恍惚了一瞬,忽然說:“其實我知道明珠是什麽?”

“啊?是啥啊?”梅辛怡現在比他還要好奇,微微朝前探出一個身位。

“是師祖的陵寢。”

“……為什麽?”

“師祖的一切,都是我從師父口中聽來的,咱們師門的身法升雲術和劍法驂龍訣都是師祖創立,他是一個劍癡,曾經差一步登天階步入白玉十二京。師父說他羽化之前,交代過一切從簡,不要任何陪葬品,只要自己生前收藏的三把名劍,還有常年使用的劍穗月海碧霄珠,隨仙骨入土。傳說那枚碧霄珠在月光之下會爍爍放光,吸納月華,再返照碧霄。所以我覺得,明珠應該就是那個了吧。”

梅辛怡漸漸擰起眉,望了一眼門口,確認首兕依然在呼呼大睡,才轉過臉不可思議地說:“難道,蟲姬把寶藏藏在師祖的墳頭下面了?把師祖他老人家的墳掘開,再往下挖一百個大蟲的身位?師父知道了會不會打死我們幾個不肖弟子啊?”

“刨師祖的墳當然是萬萬不可的,至於我的心魔都是小事,師妹不用放在心上。”

“……”梅辛怡嘴角微微抽搐,“雖然我知道師兄你沒有那個意思,但是這話真的很茶啊……”

他又仰起頭,望著遠處洞□□入的天光,天已經大亮,清晨的熹色柔和可愛,稍微減淡了他的心事,“只要能領悟到驂龍訣真正奧妙的十之一二,我也就夠了,不求達到師祖的境界,只求此生不墮塵埃,白白地消耗……”

梅辛怡有點傷心,還有些惶然,沒想到短短幾天他就已經了無生趣,有了了斷的意思,看來心魔對他的摧殘還是太難熬了。

等到把首兕塞進她自己的臥室,日頭已經老高了。淩焰修和金燼照舊扛著鐵鍬鐵鏟,跟兩個私煤窯的苦力一樣,愁眉苦臉地開始今天的上工。

梅辛怡思來想去,還是打定了主意,一本正經地堵在路上,“兩位師兄,今天咱們把行程變了一變吧。”

金燼立馬同意了,“好啊!今天幹嗎?”

梅辛怡一擡頭,“去挖師祖的墳。”

咣一聲鐵鍬落地,淩焰修木著一張臉問:“我能不參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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