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關燈
第九十九章

清早,史教授是被一陣吵鬧聲驚醒的,他頂著一頭亂翹的雜毛,渾渾噩噩地從床鋪上爬起來,就隔著玻璃驚恐地發現自己正被一大群人圍觀著。

沈老板的小院子站滿了記者,長槍短炮的攝影器材都懟在玻璃上,看來已經拍了一段時間的教授春睡圖。史丹被嚇得三魂七魄離體,發癲地從床上蹦起來,瘋子一樣沖出門去。

“你們幹什麽……”他的這一句問話還沒等問出來,就立馬被海量的喧囂淹沒了,前頭的幾根話筒幾乎懟在他臉上,後面緊跟著幾個紅光滿面的記者,看見了史丹就像嗅見了葷腥的捕食者,撲上來把他包圍了,一個接一個的問題瞬間淹沒了他:

“請問您就是最近深陷學術詐騙問題的史丹史教授嗎?”

“您所任教的京都大學是怎麽看待您目前的處境?會影響您的職業生涯嗎?”

“您親眼目睹了昨夜本市地震嗎?最近傳聞您是某個邪教的教徒,昨夜的地震與您有關嗎?”

史丹被一眾的問題打得懵逼了,站在原地半天答不出一個字,閃爍的刺亮閃光把他的一副呆相完整記錄了下來。所幸何貞舉著自己的記者證,左沖右突地擠進了人群,一手摟住史丹,夾帶著他往外突破,一邊朝周圍大喊著,“史教授已經答應了我們《南方娛樂》的獨家專訪了啊,現在他是我的人,他一個字都不會對外說的,你們死心吧!”

罵罵咧咧的背景音追在後面,還有幾聲極度不善的議論,夾雜在聲討的浪潮裏:

“《南方娛樂》是什麽狗仔小黃書?現在也能拽起來了?”

“嗨!之前他們就和史丹有過交集,說不定裏面有更深的合作呢,這叫什麽?傳媒和文教的媾和又不是第一天了……”

何貞在前面強勢地開道,終於把史丹營救回了房間。他還在瞳孔地震的狀態裏,支棱著一腦袋的呆毛,傻傻地站在門口。

何貞從茶盤上拿起一只杯子,咕咚咕咚喝幹凈了,才終於松了口氣,問鏡子前整理自己正裝的沈連城,“現在出去合適嗎?我們那幫同行可都磨刀霍霍呢,你能應付嗎?”

沈連城輕輕哼笑了一聲,“我是誰?我可是穿越部門致富經研發組……”

梅辛怡用吐槽打斷了他,“我們都聽膩了,誰都知道你是哪個組的,你昨天還被姽婳用完了就扔呢,跟一塊衛生紙一樣,這有什麽可驕傲的?”

“……”沈連城的臉垮下來,而且很不理解,“你大姨媽來了嗎,脾氣突然變壞了?”

何貞忍不住樂出聲來,“這樣就叫脾氣壞,那姽婳是不是全年大姨媽都不走啊?”

梅辛怡也忍不住嘴欠了兩句,“如果這麽算,那冥王星可能就是大姨媽養大的吧。”

沈連城頭痛地捂著自己的腦殼,“能不能不要再提大姨媽了?”

洛螄站在窗戶邊,隔著一層玻璃看著外面圍堵的人群,提醒沈連城,“你要是再不出去,給一點說法,我怕他們就會沖進來了。”

沈連城急忙又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表,信心爆表地走出了前門,立馬消失在了圍堵上來的記者和攝像洪流裏。

一支話筒打敗了其他人,率先懟到臉上,拿話筒的人幾乎是吼叫著問:“請問您是怎麽度過昨夜的?”

沈連城一整前襟,率性回答:“我睡得很好,根本沒聽見任何聲響。”

另一只話筒從側面擠進來,擠開了前面的話筒懟在他嘴前,“整條春鳴街昨天都提前關閉了,現在正是旅游旺季,昨天的提前關閉,還有各店的雇員也全部清出了街道,正巧將地震的傷亡減到最小,為什麽一切如此恰到好處呢?”

沈連城的回應是裝傻,他露出瀟灑一笑,“你是在暗示我能預知地震嗎?恐怕我沒有那個能耐,不然我也不在春鳴街當一個小商人,我應該去當先知。”

“錯誤回答。”何貞隔著門窗還有一小段距離捕捉到了院子裏沈連城的回答,遺憾地搖著頭,“他應該學學史教授,他那種才是正常人的反應。誰家好人剛經歷了地震,還興高采烈神采飛揚的啊?而且他說出來的話也有問題,現在應該當個弱者,可他非要強調自己擁有整條春鳴街的事實,還自信放光芒,跟要開花一樣,那不整他整誰啊?”

梅辛怡也望了一眼窗外,“他在不同的副本世界裏多年了,怎麽可能不懂這些?說不定他就是故意的。”

史丹在旁邊接了個電話,他明顯激動起來,口氣激動對著電話吼了幾聲,跟平時風度翩翩的學者風範截然不同。一轉身發現三個人都在看著自己,尷尬地辯解了幾句:“是之前找過我的西京電視臺,他們想再做一期訪談節目。”

洛螄馬上想起來了,興奮地表示:“我們看過那一期節目!我們三個人一起看的。”

史丹的尷尬程度明顯增加了,他張了張嘴,笨拙地說:“看那個幹什麽?那個節目太差勁了……我表現得也很差勁。”

何貞問他:“這麽說,你不打算去了嗎?”

史丹詫異地一擡頭,“當然了!他們明顯是奔著羞辱我的目的來的,我為什麽還要上趕著讓他們羞辱?”

“可是,你不想為之前的遭遇出口氣嗎?”何貞單純是出於好奇地問,她想了想,試探性地提出,“其實我們可以跟你一起去上節目的,上次那個主持人不是暗戳戳地諷刺你沒有證據嘛,那我們可以帶著證據跟你一起去啊,這次看他們還有什麽話說。”

史丹有點猶豫了,“你真的這麽覺得?”

“史教授,你看看我們的經歷,我們什麽光怪陸離、屍山血海的場面都經歷過了,你現在還怕一個現代文明下的采訪嗎?”

史丹仿佛想通了些,“你這麽說……好像也對,沒什麽可怕的,要不然我就、就答應了這次采訪?”

院子裏又傳來了一些異樣的喧鬧聲,範瑰帶著玉龐,兩眼仿佛不見站了滿院的人,徑直到了沈連城面前,冷淡地吩咐他,“這些都是什麽玩意兒?把他們都弄走,吵得我頭痛。”

沈連城略微有點嘲諷,回答她:“你的頭還有痛的功能嗎?”

範瑰一擡眼,有點意外,“現在沒有姽婳給你撐腰,你倒支棱起來了。還是說,這回身上帶的傀儡人偶夠多,所以不怕死?”

沈連城立馬氣勢上頹了下來,“不是不是,我……開個玩笑,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

一大群記者早就發現了範瑰兩個人,上來把他們包圍在中間,立刻也有一支話筒懟到臉上。

“請問您昨晚也在震中附近嗎?您感受到了地震嗎?”

範瑰望了一眼那個眼巴巴盼著自己回答的人,眼光溜向了沈連城,明顯就是在示意他,感覺結束眼前的這一場鬧劇。沈連城馬上接收到了信號,沖著滿院子的人招呼一聲,“來啊,都跟著我來,不要再煩我的祖宗了,我也是為了你們好……來來都過來,只要你還想活著……”

瞪著被驅離的人群,範瑰一言不發轉身進入屋子,自己隨便找了把椅子坐,翹起一只腳,看著幾個人,“什麽時候出發?下一站去哪?”

“去西京電視臺。”何貞搶先回答。

範瑰不理解地一挑眉,“去電視臺幹什麽?”

“簡單點說呢,就是幫我們的朋友史教授報仇;放遠了看呢……”

“沒興趣。”範瑰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保持著一臉冷淡的表情,“我只負責和你們一起收集這個副本的道具,其他的事別來煩我。”

何貞將雙手橫在身前,輕輕往下壓了壓,示意對方耐心一些,“聽我說完,現在我們什麽信息都沒有,對於道具的一切都不清楚。但是上了電視就不一樣了,起碼能把我們的意圖傳遞出去,還能在短時間內做到最大範圍的傳播,所以我認為這是很有必要的一環。”

範瑰思考了一下,站起身,“隨你們的便吧,但是我不參加。”

“你不想來看熱鬧嗎?”何貞對她的極度冷淡很不理解,“看熱鬧又不需要你出手。”

“……好,我就去看這個熱鬧。但是醜話說在前面,我不可能沒完沒了地留在副本裏,等著你們弄清道具在哪。在我的耐心用罄前,你們最好能完事。”

範瑰轉身先走的,留下一直沈默不語的玉龐,眼睛還一瞬不瞬地盯在梅辛怡身上,看得她微微發毛,只好硬著頭皮開口,“有什麽見教嗎,這位……‘同事’?”

他垂下頭收回了目光,但是猛一擡頭,眼光重新迸射出仇恨的燦亮光澤。把旁邊的何貞都看得無語了,湊過來低聲嘀咕,“要不然你也讓他殺你一次得了,他的這一縷仇恨得記到什麽時候啊?寧願讓賊偷吧,不能讓賊惦記一輩子啊。”

“你說的容易。”梅辛怡從齒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玉龐和範瑰本次進入副本都沒有太變動外貌,和他們本人的面貌極像,他這個身高體闊、高鼻深目的外形,就很有混血的風韻。那雙蒼綠色的眼珠子緊緊盯著梅辛怡,還能隱約看到中間一條帶獸紋的豎瞳,就好像自帶一層美瞳。

終於把兩個冤家送走了,史丹趕緊開始整理自己手中的信息和資料,“正好我的新論文快要完成了,也許……等我身上的學術詐騙的汙名洗清了,我就可以發表了。”

何貞又有不同意見要發表,“為什麽要等到以後?為什麽非得先自證清白?現在就可以發表……不,就在采訪節目上表發。既然汙名已經背了,那幹脆就提前收點利息,權當補償吧。”

史丹被她幾句話挑撥得熱血上頭,提著手機就出去到院子裏聯系采訪了。梅辛怡看著他走開,才問出了一個困擾自己很久的問題:

“為什麽白流蘇一定要冥王星參與這次任務呢?尤其她還貴得離譜。白流蘇寧願答應她一百倍的獎勵,也非要她來,為什麽?”

何貞嘆了口氣,指了指洛螄,“你知道我們三個之間的差別嗎?”

“我不知道,但是你肯定沒什麽好話。”

她先指指自己,“我就是不惑之年的智慧。”

然後她又指指梅辛怡,“你就是清澈大學生的智慧。”

最後,她指了指洛螄,“那個大概相當於是豺狼虎豹的智慧。”

“就是沒有智慧唄,就會生撲和撕咬?”梅辛怡甩甩頭,讓自己從她的思維模式裏脫離,“你能不能直接一點回答問題?”

“其實眼前的局面看著混沌,建模部門下的圈套似乎很紮手,我們卻有一個最簡單的解決方法——”何貞一攤手,“就是找個倒黴蛋,把這個副本裏的所有道具全吸收了,犧牲他一個,就換成建模部傻眼了。”

梅辛怡慢慢蹙起眉,“冥王星怎麽可能當倒黴蛋呢?她又不傻。”

“是啊,冥王星肯定不會當這個倒黴蛋的,但是別忘了,她手裏有朦朧啊。”

梅辛怡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白流蘇默認她把朦朧拿來犧牲……可是……魔蝶之卵,蝽螟之卵,加上下面不知道還會遇上什麽東西。這些強力道具灌註下去,會培養出來一個什麽可怕的東西?白流蘇不在乎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