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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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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短短的兩天之後,史丹教授覺得自己要瘋了。

之前在海上漂流固然危險辛苦,但是現在船上的日子也不見得更好。一方面是艱苦的條件制約,食物貧乏,晚上睡吊床也很難習慣;另一方面更恐怖,需要面對三個不可理喻的神經病。

“這個方向掃描怎麽這麽奇怪?”洛螄拍了拍監測器小屏幕,不解地問旁邊站著的何貞。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馬上破防了,“那是聲吶!你到底會不會開船?”

洛螄有點委屈,“我會啊,我參與過星際大戰的副本的,連飛船母艦都開過!”

何貞馬上改觀了,驚詫地問:“真的假的?看不出來呀!”

“真的呀,不過我不是首席駕駛員,是艦上機甲的駕駛員。母艦被擊毀後,我只好變身拉著拋錨的母艦返回修備空間站。”

“你……你變成怪物,馬拉火車這也算會開船?”何貞開始二次破防了,“我再信你的鬼話,我就是個智障!”

史丹站在駕駛艙外,緊貼著艙壁生怕暴露了自己,臉上還呆滯地留存著驚恐的神色。

梅辛怡在他身後站了半天,只好無奈地出聲提醒他:“史教授,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不要亂逛游,不該聽的話不要聽。”

史丹教授被嚇得飛起來半米高,頭發都樹立起來了,瑟瑟發抖地轉過身,在他眼前,梅辛怡目前還屬於精神狀態最好、最良善的那一個,所以還肯跟她說點真話,“你們租船出行的時候,沒有雇開船的人嗎?”

梅辛怡皺了皺眉,在原身的記憶裏,確實應該有一個船長,“……前幾天遇上風暴,船長掉海裏了。”

“……那你們不找他,也不報警找海岸巡查隊嗎?”

梅辛怡無語面對,難道要跟他說自己三個人都在玩,玩了好幾天完全忘了嗎?為了不讓他繼續驚嚇下去,梅辛怡好心撒了個謊,“我們報過警了,船長已經被找到了。為了不耽誤采訪的日程,我們就決定自己上路了。”

“哦——”他果然是個無能書生,缺乏生活常識,竟然就這麽相信了。梅辛怡心裏松了口氣。

“這次的目的地,您有事前了解過嗎?”

一涉及到專業,史丹就來了興致,開始滔滔不絕,“當然了解過,這次我們去的村子被稱作吻村,是個民風淳樸的海濱小村莊。我自己就調查過許多外地游客流連忘返的事例,它有一種魔力,會讓去旅游的人不舍得離開,想要永遠定居下來。”

“吻村?這個名字真奇特啊,有什麽來源嗎?”

“這我就沒查到了。”史丹教授遺憾地搖搖頭,“我猜,可能跟古語發音有關,這個地方的歷史非常悠久了。”他露出向往的神情,走到甲板上凝視著波濤與歡快的浪花。

想象當中的海濱小村莊,應該是個相當美好的地方。梅辛怡居住在上城區的夏柳區,雖然不臨海,但是每年家族內會組織一次團體旅游,經常能見到海。印象裏的民宿和旅社都風景優美,相當和煦夢幻。

但是當傍晚時分,港口的輪廓出現在遠處海平線時,天氣忽然變壞,一絲不見晴朗了,陰郁的濃雲團積在頭頂,天空低垂好像快墜下來了,顯得極其壓抑。風聲也變得銳利仿如低嘯,炸起一抹人聲哼唱的背景音,孤冷淒清。

何貞到底是經驗最豐富的一個,她擡頭觀望了一眼,側耳凝聽,就轉頭說:“我們的休假要結束了。”

“啊?”梅辛怡一時沒反應過來,“為啥這麽說?就為了一個突然的變天?”

何貞還是擡起頭,仰望著上方,若有深意地說:“一般副本世界都是天道在做主,它是不會搞沒用的預示來警告我們的。如果一個副本被設定為休假副本,天道就不起作用了,你猜猜這時候是什麽在掌控世界?”

梅辛怡擰起眉思考了半天,“我不知道,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何貞看起來完全恢覆了工作狀態,她在漁船停駐港口後,是首先離船上岸的,一擡頭就看到了一條歡迎小隊,揮舞的小旗子,拉扯的紅色橫幅,充斥著鑼鼓喧天的熱鬧。

被折磨了好幾天的史丹教授也打起精神,歡喜地整理了自己的衣裝,走到歡迎人群之前,和站在最前排的小老頭握了握手。

村長海興今年六十多了,滿臉的褶皺堆積,就像頸子上立著一顆橢圓形的肉核桃。頭頂白發稀疏,眼睛瞇縫著,兩條眼裂就是兩條稍微寬一些的皺褶。他看來嚴肅古板,很不好惹,抓著史丹的手,一本正經地歡迎他:

“聽說了這個采訪,我們全村的居民都很高興,我們還專門準備了一個歡迎儀式,是根據傳統儀式排練出來的。”

史丹很高興,也很興奮,“什麽儀式?”

村長海興招招手,示意一旁站成一排的村民註意自己,他作勢挺起有些佝僂的胸背,從幹癟的小老頭身軀裏傳出了洪亮的大嗓門:“鄉親們,讓我們給電視臺的記者朋友看看我們的熱情!”

說完,他就走到一個大嬸身邊,雙手搭在她雙肩,直接親了上去。

梅辛怡明顯感覺到,身邊的史丹教授瞬間僵硬了,他可能在自我懷疑,也可能在懷疑眼睛看到的東西,也可能是正在擔心眼睛會瞎掉……

皺縮的四片嘴唇毫無美感地互相舔吻著,弄得雙方滿臉口水,幾秒之後,兩個人分開,那個大嬸又一轉身,親上了自己身邊的一個中年大叔……就這樣,他們一個接一個,把這個黏糊糊惡心心的吻從第一人傳遞到了隊伍最後一人。

梅辛怡一扭頭,看著史丹,“看來吻村的名頭是這麽來的,跟什麽古語言的發音都沒關系。”

史丹教授早就進入靈魂出竅的狀態,根本聽不進她說的話。

但是下一秒,村長海興走過來時還是把他嚇得原地跳起來,可能是害怕那個老大爺會忽然親上來。幸好海興距離兩步遠停住了,他的態度其實很禮貌,問史丹一行人:“你們想不想親自來體會體會我們的傳統儀式?”

史丹臉色大變,一張臉成了青綠色,口不擇言地慌忙搖晃著雙手,“不不不……我不想……饒了我吧。”

梅辛怡感覺身邊氣流攢動,有人經過,她一扭頭,就看見何貞找了個長相明麗的大姐姐,站到人家身邊一本正經地說:“我想試試,我喜歡傳統。”

“……”梅辛怡早就習慣了她不要臉的樣子,但是還是時常會被她的一些行為震驚到。

那個漂亮大姐姐是村子裏溫室苗圃的主人,姓花,村民都叫她花姐,看起來不到四十歲,眼尾微有幾條細紋,人溫柔嫻雅,內核穩定。她看著站在身邊的何貞,指了指隊列的末尾,好心告訴她:“你應該到隊尾跟曹大叔親親。”

何貞只顧盯著她看,“不用那麽正式,我就是嘗嘗看,嘗好了下回再來。”

“好吧。”花向陽覺得沒有什麽不可以,傾斜身體靠近過來,柔軟豐潤的嘴唇貼向何貞,一團馥郁的吐息跟著噴在她臉上。何貞心裏正在美滋滋,感覺到濕潤接觸的同時,忽然一陣陰影投落在臉上,她下意識睜開眼,挑高了視線往上望去,看見了一行血色大字懸置在頭頂:

歡迎員工進入傳奇調查員副本,祝行程順利,收獲豐富,榮譽凱旋。

何貞瞬間興致全無,放開了花向陽獨自走到一邊破口大罵。

無辜的苗圃村花被嚇了一跳,慌忙問海興:“我是不是做錯了?記者朋友怎麽了?”

梅辛怡也擡頭看見了上頭的大字,她很理解何貞的心情,但是她的反應還好,還有理智去收拾眼前的局面,所以好聲好氣地到海興跟前,“她沒事,就是有點犯病了,能帶我們到住處看看嗎?”

“對對,你們趕了幾天的路,一定很累了。”海興挺好哄,馬上就接受了梅辛怡的解釋,引著他們一行人進到了村子。

在村頭入口是一幢類似牌樓的建築,但是形式奇怪,木質的柱身盤繞著許多不像動物也不像植物的圖騰,如同很多的腳爪攀爬在上面,細而密的節肢、羽毛、鱗片、觸須……許多元素團聚成眼花繚亂的華麗裝飾。

梅辛怡多看了兩眼,好奇地問:“那是什麽圖騰?”

海興扭頭看了一眼圖騰柱牌樓,簡單地說:“那是我太奶。”

“啊?”梅辛怡原本還順著動態繼續向前,結果忽然頓住,不敢相信地站住了腳,問旁邊的村長,“什麽?”

海興哈哈一笑,馬上從一瞬間的神經裏恢覆過來,“開玩笑的,那是一種傳說圖騰而已,很早就有了,可能跟吻村一樣老。”

他的解釋並沒有讓梅辛怡覺得輕松,反而提示了她這裏現在已經是一個副本任務了,需要打起精神時刻保持警覺。

吻村給記者團準備的住處還不賴,在外間看是一間民宿,一幢二層的小樓,一樓有個小花園,種植著許多小白花。墻面爬行著一些綠葉爬山虎,塗刷成藍綠色的墻壁十分小清新。

“這是我們村裏唯一的一間民宿,老板是羅愜。”村長海興替幾個人介紹,對面從小樓出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看起來畏畏縮縮,穿著件舊得起球的棕色毛衣,戴著仿佛從上個世紀來的粗框眼鏡,胡子拉碴的模樣更顯不修邊幅。

史丹教授作為小隊的代表,上去跟他握手示好。何貞徑直穿過了他們,自己進了前門,到達一處天井結構的小院裏,左右是兩塊整整齊齊種植的小菜園,沿著墻根擺著幾盆小巧可愛的植物,現在不是開花期,新綠色亮眼而舒服。

她大概轉了一圈,發現小小的一間院子裏塞滿了可以收納的小櫃子和小抽屜,墻上貼滿了相框,裏面仔細粘貼著各種植物標本,並且詳盡地標註著不同種類的學名。她拉開某一個抽屜,竟然看見裏面整齊地放滿了明信片,各種花色、有新有舊,滿滿當當地裝了一整個抽屜。

羅愜一進院子就直奔抽屜邊,有點不滿地擠開何貞,羞怯地嘟嘟囔囔,“這是我的小愛好……收集不犯法吧?你們可以隨意住,但是盡量不要翻我的東西。”

何貞沒什麽表示,默默退開了兩步,退到梅辛怡身邊,小心地跟她耳語:“我不喜歡這種倉鼠收集癖患者,他們一般都有病,摸不準什麽時候突然發病。”

梅辛怡也壓低了聲音提醒她:“你不要惹他,我們先乖乖當兩天順民記者收集點信息。”

“哦對了,”羅愜想到了什麽,指了指二樓方向,“上面上鎖的那一間房間不能進,其他的地方你們都可以自便。”

何貞馬上一挑眉,若有深意地對梅辛怡調侃:“這簡直是送分題,眾所周知,要是有一間不能進的房間,那肯定是藏著支線劇情的地方。怎麽樣,今晚去看看?”

羅愜站在兩人的對面,嗯了一聲,吞吞吐吐地開口,“我就站在這,我能聽到。你們城裏人,密謀都一點不背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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