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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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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照顧

這些年的經歷早已經讓她變得麻木。

旁人的生老病死又或者悲歡離合, 孟冬愉大多時候都是冷眼看著,很難感同身受。

但是祁清肆話裏的關鍵詞像是一把銳利的尖刀,剖開了她織好的厚厚的繭。

一系列黑暗的記憶破繭而出, 密密麻麻地湧現。

腦海中準確又細致地描摹出那位老太太被拳打腳踢的場景, 畫面和回憶重疊,讓她辨不清究竟是現實還是虛構。

指甲快要嵌入掌心, 痛得人眼眶發酸。

“這麽一聽,那老太太更可憐了, 怪不得快不行了都不願意給她兒子打電話。”

胡杭將室內的安靜打破,又試圖去征詢孟冬愉的看法,視線落到孟冬愉臉上後, 有些疑惑:“冬愉姐,你怎麽……”

話沒說完, 就被祁清肆打斷:“幫我帶換洗的衣服沒?”

“當時只顧著去喊祁叔, 我給忘了。”胡杭聞聲看向祁清肆, 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解釋完又接著補充, “我等下再回去一趟。”

祁清肆下巴點了點門口,語氣帶著點不容置喙:“現在去。”

“行吧。”胡杭對於祁清肆向來有求必應, 他撇了撇嘴, 從口袋裏摸出一串鑰匙, 出了門。

病房門再次打開又合上。

孟冬愉斂了斂眉, 回神過來後試圖將方才的情緒壓下去。

祁清肆眸光沈沈地看著她, 接著開口:“孟冬愉,我不是什麽都管的爛好人。”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 像是在解釋什麽。

孟冬愉並沒有理解他講這句話的意思。

她沒吱聲,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我出手幫忙, 只是覺得——”

話說到一半就突然停頓,孟冬愉下意識順著他問:“覺得什麽?”

祁清肆神色有一瞬間的遲疑,似乎在想接下來的話到底該不該說。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徘徊了片刻,終於將未說完的話講了出來:“覺得她五六十歲的年紀,獨自一人來到異地他鄉,割斷了所有的血脈親緣,值得敬佩。”

是因為值得敬佩嗎?

不是因為覺得她可憐才幫忙的嗎?

孟冬愉蜷了蜷手指,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以她的身份和立場,該說些什麽。

祁清肆也沒等著她的回答,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接著說:“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和她有著一樣的經歷,她們或許比她年輕、比她有能力,但都沒她勇敢。”

“孟冬愉,你覺得呢?”

他的語氣正常,仿佛只是在和她探討老太太這件事情。

但是他的話卻字字句句都在她心頭上敲擊,讓她原本凝固的血液重新循環,讓她原本麻木的神經變得敏銳,讓她不自覺去想更多。

她們沒她勇敢。

她們不敢舍棄一切,不敢狠狠心將那些讓她們感到痛苦的關系割斷。

見她不應聲,祁清肆又換了話題:“很多人都會長智齒,也會因為發炎經常感到疼痛,可是有些人偏偏不願意去治療。”

“明明可以忍著一時之痛連根拔出,為什麽非要留著它,讓它時不時折磨人呢?”

比喻形象貼切,又帶著些點撥的意味。

孟冬愉覺得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莫名感到窒息。

她深吸一口氣,下意識避開他視線:“我不太清楚你在說些什麽。”

祁清肆扯起唇角笑了下,又恢覆些平日裏的懶散,順著她的話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他平日裏吊兒郎當,言行舉止時常帶著些頑劣和幼稚。

但是在重要的事情上,總是有著不符合他年齡的觀點或見解。

並且三言兩語就能將人說服。

孟冬愉再次擡眼去打量他,試圖打破那些刻板印象,去了解他真正是一個怎樣的人。

視線相撞,卻被祁清肆避開,他語調染著點委屈:“是不是很醜?”

她原本想要窺探他的心思,被他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給打斷。

心底的疑惑促使孟冬愉本能地問道:“什麽很醜?”

祁清肆幽幽開口:“頭發剃了一半,還縫了幾針,我覺得你在嫌棄我。”

孟冬愉:“?”

她哪個眼神嫌棄他了?

而且都這個時候了,沒什麽生命危險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怎麽還要顧及美醜?

說是這麽說,孟冬愉還是沒忍住去看他。

很多人都說光頭才是檢驗一個帥哥的標準。

不得不承認,這句話在此刻在他身上得到了證實。

他頭上綁著繃帶,沒了頭發的修飾,五官顯得更加硬朗。

只能說像是換了種風格,但是和“醜”字完全搭不上邊。

孟冬愉無奈否認:“我沒有。”

祁清肆視線丈量了一下他們之間的距離,有些不滿:“沒有為什麽離我那麽遠?”

孟冬愉:“……”

無理取鬧。

確定了他沒什麽大事,孟冬愉看了眼時間:“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祁清肆環顧四周,神色帶著幾分可憐:“留我一個病人在這兒啊?”

留他一個人在這兒確實不太好。

孟冬愉嘆了口氣,朝他病床邊走了幾步:“那我等胡杭來。”

“嗯。”祁清肆勾起唇角點了點頭,想起了什麽似的,又問她,“餓不餓?”

來醫院之前,孟冬愉是打算出去吃飯的,現在耽誤了這麽久,胃裏早已經空蕩蕩的。

孟冬愉抿了抿唇角:“還行。”

祁清肆自顧自點頭:“我也餓了。”

聽他這麽說,孟冬愉指了指門口,提議道:“那我下樓去買點吃的。”

與其在這兒站著等胡杭來,不如先去幫他把飯買了。

“不用。”祁清肆撈過手機看了眼,“已經訂好了,十分鐘左右送來。”

“兩人份,等下一起吃。”補充完,他下巴指了指病床邊的椅子,“先坐。”

她沒按照祁清肆的示意在床邊坐下,依舊站在原地問道:“你什麽時候訂的?”

祁清肆身體向後靠了靠,蹙著眉頭閉了閉眼,而後才漫不經心地應聲:“胡杭去找你們的時候。”

孟冬愉沒察覺到他的異常,只是接著問:“只訂了兩個人的,我吃了,胡杭怎麽辦?”

祁清肆:“他吃過了。”

孟冬愉疑惑:“那你為什麽還訂兩個人的?”

聞言,祁清肆目光直白地看向她:“因為知道你會來。”

“也知道你這個點應該還沒吃飯。”

知道她會來?

孟冬愉怔楞了一下,立即開口解釋:“我只是……”

“只是什麽?”祁清肆哼笑一聲,將她的心底的慌亂戳破,“不想讓我覺得,你在擔心我,是嗎?”

他的話音剛落,就有護士推門進來換藥。

“今天最後一瓶藥,輸完就可以拔針了。”護士將換下的空瓶子取下來,看了眼孟冬愉,又開口叮囑,“趁著家屬在這兒,我再和你們講一下。”

“病人有些輕微腦震蕩,需要留院觀察幾天,這幾天建議臥床靜養,保持情緒穩定,不要劇烈運動。”

“身體上有什麽不舒服的,及時喊醫生。”

護士剛離開,訂的餐也剛好送達。

兩段插曲打斷了他們方才的對話,孟冬愉想要接著去解釋些什麽,卻被祁清肆打斷。

“孟冬愉,我餓了。”

孟冬愉思緒收回,沒再執拗地回到方才的話題。

她將餐盒的包裝袋拆開,把其中一份飯菜和粥擺在病床前的桌子上,而後把筷子遞給他。

“一起。”祁清肆指了指不遠處的桌椅,示意她也去吃。

孟冬愉沒再客氣,將她那一份餐食擺好,坐下去用食物去填補她那空蕩蕩的肚子。

一碗粥喝完,都不見不遠處的祁清肆動筷子。

孟冬愉不解:“你不是餓了嗎?”

祁清肆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頭暈,沒力氣,手擡不起來。”

這麽嚴重,連筷子都拿不起來嗎?

本來想著他只有左手在輸液,右手應該不影響吃飯。

孟冬愉猶豫了一下:“那等胡杭來了餵你。”

祁清肆對她的建議不置可否,而是換了話題:“我中午的時候不太開心。”

中午在滿汀洲他和祁振強的那場對峙,她看得出來,他心情不好。

只是,為什麽忽然提起這個?

孟冬愉順著他的話應聲:“我知道。”

祁清肆接著說:“所以午飯沒吃幾口,現在餓得難受,等不到胡杭來了。”

孟冬愉佯裝不明白他的意思:“那怎麽辦?”

祁清肆咬牙,神色帶著點惱意:“孟冬愉,我都這麽可憐了,你就不能同情我一下嗎?”

孟冬愉溫聲提醒:“醫生說,要你保持情緒穩定。”

祁清肆深吸了一口氣,直勾勾地盯著她,終於提出了訴求:“餵我。”

孟冬愉:“……”

就知道他會這麽說。

他為她做了那麽多事情,她總得做點什麽還他。

孟冬愉嘆了口氣,端起他的面前的粥,輕輕攪拌了一下,而後將湯匙送到他的唇邊。

祁清肆面上的不爽煙消雲散,他張口抿掉,滿意地評價:“還挺甜,以後可以多訂他們家的。”

孟冬愉的那碗粥剛剛喝完,粥裏並沒有放糖,她看了眼面前這碗和她那碗一模一樣的粥:“你這碗放了糖?”

祁清肆含糊不清地應聲:“不知道,反正挺甜的。”

孟冬愉沒再繼續追究下去,一勺一勺地接著餵。

祁清肆像是忽然間想起了什麽,再次開口:“溫承卿最近怎麽樣?”

孟冬愉聞言應聲:“師兄應該挺忙的,你怎麽突然問起他?”

祁清肆勾起唇角,看著面前的湯匙,語氣帶著點勝利者的驕傲:“沒什麽,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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