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全周猛灌一口，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接著又喝一口，不多時，就把一瓶喝幹，菜卻只吃的四分之一。第二瓶酒，他喝得很慢，吃菜也多起來，他不著急，鄭國新也不著急，就這麽慢慢的等著。

“你說，這好好的日子咋就過成這樣了呢！”董全周終於在喝下一口酒之後，長嘆一聲，哭出聲來。

“那你問誰，該問你自己。”人一旦開口說第一句後，後面的話就是別人不問，他都會說，心裏憋著話的滋味最難受。

果然，董全周喝過酒之後，態度和之前完全不一樣，包括對鄭國新的態度，他冷不丁抽自己一巴掌，“兄弟，對不住呀，我這是個渾人，你別和我一般見識，臨死之前，誰都不來看我，咱倆非親非故，你能做到死之前給我一口酒喝，一口肉吃，夠意思，好兄弟。”

董全周夾起一粒花生，舉在身前，戚戚然道：“花生米，過幾天，我估計也要吃真正的花生米，從腦門中間穿過，那滋味一定很疼吧！”

他摸著自己的腦門，放佛那裏真的被一粒花生米射穿，有曬然一笑，道：“哎，我他麽也不知道怎麽會變成這樣，起初我只是一片好心，看不慣別人欺負劉大嫂。她一個寡婦，帶著那麽多如花似玉的閨女兒，村裏這些臭男人哪個不打她主意，我幫著趕跑過幾次。

劉大嫂感激我，偷偷攢點糧食給我填肚子，那時候糧食可比金子還要貴重，我吃第一口就知道這輩子我算是栽在她手裏了。我從沒見過那麽好的女人，也從沒見過那麽命苦的女人，最可憐的是她竟然被親哥哥害的家破人亡。

一開始，我真沒有打她主意，大嫂對我那麽好，我要是再有其他想法，我和畜生有啥兩樣。要怪都怪趙香梅，當時家裏窮，這婆娘是個二婚頭，我也不嫌棄，她竟然還嫌棄我。

趙香梅連心姐的一個腳趾頭都比不上，她不配，我也不配，可心姐不嫌棄。她說希望給我生個兒子。沒想到最後生個丫頭，可我不嫌棄丫頭，那些丫頭中，燕子長得最像心姐。

真的，只要是心姐生的孩子，不管丫頭小子，我都喜歡，我都高興，我從來不介意。可趙香梅她算什麽東西，我掙的錢是她的，我家的糧食是她的，我家的一切都是她說了算，我就像是她的一個奴隸。

錯了！我還不如一個奴隸，奴隸還有錢，我卻只能掙錢給她花，連一分錢的私房錢都沒有。想給心姐買塊花布做身衣裳都沒錢，我真孬種，不是個男人，這都怪那臭婆娘。可她憑什麽不給我生個兒子，我娶她當她祖宗一樣供著，不就是為了她的肚子裏能生出一個帶把的，傳宗接代繼承香火。”

鄭國新半依著炕頭，斜靠在墻上，雙手抱胸，笑嘻嘻的看著，不管他說啥他都笑而不語。

董全周又連著喝了兩口酒，抹抹嘴唇，繼續道，“燕子以為他親爹是康達，心裏有怨恨，一直想要報覆，這些我都知道，可我沒辦法阻止呀。我總不能說，我是你親爹，你別恨我，是我故意使得奸計，嫁禍給康達那個混蛋的。”

“我知道燕子在哪裏，你想不想去找她？”鄭國新突然開口道。

“想想，做夢都想，大兄弟，你是不知道呀，人這一輩子，幹啥都行，別幹缺德沒良心的事，要不然想睡個安生覺都難。”董全周想到劉曉燕失蹤的這兩年，他總是夢見心姐，哭著找他，不停的問他，燕子在哪裏。他都快被這噩夢折磨瘋了，要不然也不會冒這麽大的風險，幹這種殺人放火的事情。

不等鄭國新回答，董全周又道：“哎，說那些幹嘛，知道又如何，反正都是快死的人了，還是不告訴她了。”

董全周一直以為康安好一家人都在屋子裏，而且被燒死了，他心裏的恐懼不安愧疚，在酒精的作用下，只想一命償一命，一死了之。

“如果，我告訴你，我現在打算放你走，還告訴你燕子的下落，你要不要去找她？”鄭國新試探著問道。

“真的放我走，不行，我殺人了，跑不掉的。”董全周被鄭國新的提議說的心動了，半晌後，還是搖搖頭，他跑不掉的，即便跑掉，他也不想繼續天天做噩夢。

“這個你別管，我就問你，要是放你走，讓你離開這裏，你會不會去找燕子？”不得不承認，喝醉酒之後的董全周還不是那麽讓人討厭，鄭國新想幫他一把，就看他怎麽選擇。

“去去去，當然要找，必須找，找到燕子，好好對她，我是她親爹，要對她好，要對得起心姐。”董全周像是酒醒了，又像是醉的更嚴重了，說話語無倫次。

“那你在村子裏的房子土地怎麽辦？還有老婆孩子怎麽辦？”鄭國新想要聽聽這人怎麽說。

“賠給康家，老婆孩子，顧不了那麽多，這些年我對得起她們娘們，沒有虧待她們。”他對不起的是心姐，虧待的是燕子，這才是他以後要做的。

談話結束，鄭國新起身告辭，董全周酒幹菜凈醉倒在地，徹底的昏睡過去。

出了屋子，鄭國新就看見一直等在外面的溫建軍和康安好，兩人遞給他一茶缸水。他一口喝幹，剩下的水直接澆在頭上，喘口氣對兩人道：“放心吧，沒事啦，這家夥不想在這裏待了，現在就是他的老婆孩子，你確定要幫他？”

“嗯，與其糾纏下去，不如天涯海角，各自安好。”康安好點點頭，這次重生的是她，萬一還有另一個時空，另一次重生。重生的正好是被她覆仇成功的劉曉燕，那麽那個時空的她會不會很慘，萬物相生相克，她不想破壞生態平衡。

一切都是源於康達有，要不是他胡亂猜測，牛萬山就不會有別的心思，牛心山就不會失去丈夫。她沒有成為寡婦，那麽也就不存在董全周幫她趕走壞人，最後生下劉曉燕。

冤有頭，債有主，該她的她不會躲，該還的遲早要還，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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