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5章 像脆弱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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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5章 像脆弱的泡沫
李不周隔日的拍攝，陳榆沒跟著去。
因為他沒起來。
等他逐漸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快要日上三竿，屋外的陽光燦爛得連簾子都擋不住。
陳榆翻了個身，落到李不周睡得位置上。
那裏已經沒了溫度，應當走了很久了。
於是陳榆又抱著被子滾了回來，大腦開始慢慢地啟動。
印象裏，李不周似乎喊過他幾聲，但估計都被他當做沒聽到，忽略過去了吧。
陳榆正想著徹底擺爛，打算窩在被子裏當個廢人，直至李不周拍攝回來找他再起床，床頭櫃上擱置著的手機就開始叮鈴咣當地開始冒響聲。
陳榆板著張臉，不情不願地把自己從被子裏挪出來半分，伸出胳膊去勾手機。
當他看到來電顯示那裏跳出張決的名字時，整張臉更是臭到了極點。
如果這個逼東西沒事找事的話，過幾天他回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這家夥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喲，陳大少爺，起床了沒。”
張決的聲音一出來，陳榆砸手機的沖動就同步起來了。
他翻了個白眼，想著回頭還要去鎮上買個手機這事的麻煩性，就強行忍了下來，反問張決有什麽事。
“沒什麽事，問問您老人家過得怎麽樣。”
“哦。”陳榆把手機放枕頭邊，半張臉又埋進了被子裏：“顧導演又出差，把你一個人丟家裏了。”
此話一出，對面突然一陣沈默。
陳榆不依不饒，趁熱打鐵，感嘆：“真可憐。”
“您不一樣？我記得你家那位前幾日不是也上島拍東西去了嗎。”
張決記得顧嶼寧跟他提過這事，當時還覺得不可思議來著。
他也就是粗人一個，不懂藝術，也沒覺得李不周這小子有什麽魅力，但顧嶼寧產出的所有作品，他都能一字不差地倒背如流下來，無人能及。
為此，張決憑著這個毅力在顧嶼寧面前得瑟了很久，直至對方忍無可忍，甘拜下風地承認了一句“好好好，你厲害，沒人比你更厲害”才罷休。
“那是不太一樣。”
陳榆懶洋洋地回他：“你怎麽知道我現在就在島上待著。”
電話另一端裏，傳出來張決困惑地一聲“嗯”。
隨後，便是對方不加掩飾的嘲笑揶揄：“不是吧陳榆，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逼性子的人，還是個戀愛腦？”
五指不沾陽春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竟然還追著人後面，給人當助理去了，真是稀罕。
“你這日子看起來也不怎麽樣啊陳總，怎麽還越過越卑微了，都給人當保姆去了。”
陳榆閉著眼睛，敷衍地嗯嗯了兩聲，毫不費力地回嗆：“不比張總您，又當廚子又當司機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待在顧嶼寧身邊，不知道還以為人家給了你多少的工資呢。”
話音落下，對面又再次沒了動靜。
良久，陳榆滿意地聽到張決對他的一聲咒罵。
在毒舌氣人這一方面，目前他這周圍一圈人裏，確實沒人比他更厲害。
兩個人又一來一往地對嗆了一會兒，才堪堪又繞回到了正題。
張決問陳榆要不要電影票，顧嶼寧一個演員朋友的新電影要上了，能給他順兩張免費的首映禮票過來。
免費的自然是不要白不要，陳榆不計前嫌地收下來了。
和張決的電話剛結束，門外就響起來敲門聲。
陳榆以為是民宿的老板，剛想吱聲說不必麻煩打掃了，下一秒就聽見了李不周的聲音，問他有沒有醒。
“我醒了，你直接進來吧。”
得到回應的人從外推開門，身上還穿著拍攝時的衣服，臉上的妝也沒卸。
陳榆饒有興致地盯著李不周瞧，等到對方坐到自己床邊時，也終於擺脫被子對自己的束縛，坐起身來，好好打量起李不周今日的妝造。
他忽然間明白了之前網上說得“丈夫的容貌，妻子的榮耀”這句話。
“好看嗎。”
李不周乖乖地坐著，任由著陳榆上手扣著自己下巴，反覆來回打量著。
陳榆肯定地點點頭：“挺不錯的。”
李不周的臉就不適合濃妝艷抹，這種淡淡的，極具原生態自然感的妝造就是最好的。
見陳榆欣賞夠了，李不周才又出聲，握著陳榆的手捏了捏：“是不是還沒吃飯。”
“嗯。”
“要不要去附近的那條街上逛逛，那裏有一家店在網上很被推薦。”
“下午沒有拍攝嗎。”
李不周搖搖頭：“沒了，差不多都拍好了，如果有要再補拍的，導演說今晚會看一遍素材後再跟我說。”
既然對方都這麽說了，陳榆自然也沒意見，麻溜地爬起來，開始認真倒騰自己了。
他也是男人，怎麽能輸給李不周呢。
一點專屬於男人莫名其妙的勝負欲燃了起來。
於是，當已經在外吃完飯回來的拍攝小隊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李不周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樓底下的大廳裏，且妝造齊全。
女導演扛著相機，疑惑地湊上錢，問他怎麽一個人。
李不周習以為常地哦了一聲，說陳榆還在收拾自己。
女導演眨了一下眼睛，隨後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嗓子，最後語重心長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今天下午不要帶人家玩得太累，附近轉轉，休息休息就好。
李不周雖然沒聽明白，但還是點點頭，說好。
等陳榆下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情了。
李不周剛好趁著這點時間，把那家餐廳裏所有被網友推薦（除掉陳榆肯定不喜歡）的菜給記了下來，並打電話約好了店家，可以準備起鍋燒菜了，他們一會兒就會過來。
對此根本不需要自己額外動腦的安排，陳榆心情舒暢地賞了李不周一個薄荷味的吻。
座位自然也是李不周今天早上出發拍攝前預約好的。
他了解陳榆，知道對方大概等到他回來，估計都會埋在被子裏睡覺，所以特意約得是靠飯店後的時間。
而這個時候，前來用餐的游客也少了許多。
整一個露天平臺上，就只有他們這一桌，還有隔壁一桌看起來是兄弟的一對在用餐。
陳榆的餘光裏，瞥到那個似乎年齡更小一些的男生從始至終都在邊給另一人夾菜，邊主動找尋著話題聊，一聲聲的“哥哥”叫得陳榆眉頭緊鎖。
哪怕換作是李不周，用這麽一種語氣喊他，他也受不了。
太膩了......
像是心靈感應般，被喊做“哥哥”看起來也終於是扛不住，夾了一筷子餅塞進身邊人嘴裏，無奈地讓他閉嘴吃飯。
“怎麽了。”
陳榆回過神來，入眼的碗裏就是幾個已經被剝去蝦殼的蝦，而對面李不周的碟子裏已然壘起來一小撮殼子山。
陳榆挑了挑眉，說沒什麽，拿起筷子，理所應當地開始想用自己碗裏的鮮蝦。
飯後，兩個人拉著手，繞著海灘邊慢慢地晃著，消食。
走了一會兒，李不周問陳榆，要不要把鞋子脫了，赤腳在沙灘上走走看。
陳榆一怔，剎那間回憶起不願提起的事情，本開口就是回絕的話在李不周溫柔的目光裏憋了回去。
軟塌塌的沙子陷在腳裏，癢癢的，沒那麽討喜。
陳榆任由李不周牽著自己的手，漫無目的地往前晃悠著，並內心祈禱著太陽快快下山，讓他們好立刻這飯回去。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段沈默之後，李不周會同他說些話。
而那些話，他應該註定不想聽。
過來好一會兒，陳榆的耳邊似乎傳來船靠岸的鳴笛聲。
他順勢轉過頭，眼前的景色所震住。
橙黃色的，如同薄紗般的帷幕從天邊落下，水面上的波光層層閃動著，讓人一看，就挪不開眼了。
原本牽著他的人也在這個時候站定，陪伴著他一起看著這場可能之後會無限回憶的景色。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陳榆又一次聽到了那道方才入耳時的入港聲。
他確信著這並非出自於他的幻聽。
於是他轉過頭，不出意外地對上了來自李不周的目光。
對方望向他的視線一如既往，也如同這金黃色的陽光，只是一眼，就有一股暖流從心底源源不斷地湧出來，貫穿他的心肺，蔓延到他的全身上下。
他是幸運的。陳榆想。
也有可能，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聽到了他的禱告。
李不周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就當陳榆以為他要有什麽話對自己說得時候，對方卻只是像往常一般，沖他莞爾一笑。
“船靠岸了，阿榆。”
船靠岸了。
短短四個字，讓陳榆恍惚了好一陣。
他看著李不周，不受控制地攥緊了幾分力，胸腔裏的每一次心跳都是那麽多迅猛，咚咚地，侵占掉其餘的所有聲音。
耳側仿佛有無數人在吱吱喳喳地說話，鬧著他，吵著他，逼得他只能更靠近些李不周，生怕下一秒，從遠處而來的風浪就會在轉瞬間把他身前人帶走。
就像那一場紅火焰麗的懸日。
船靠岸了。
陳榆把這四個字反覆拆碎了，像是咀嚼著一顆嚼不爛的，有些苦澀卻又隱隱有著回甘的糖果，含在口腔裏，怎麽都做不到吞咽下肚。
被他握在掌心裏的手，也用著更大的勁回拉住。
似乎比他，還更不安地害怕著他的突然消失離開。
但他不會的。
他不會離開的。陳榆在心裏默默念叨著。
他現在除了這裏，又還能去哪裏了。
船靠岸了。
海面上風平浪靜的，看起來什麽事情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就算發生過什麽，也都已經是過去式，成為了最不值一提，輕輕一碰就會破碎的泡沫。
“嗯。”
片刻後，陳榆從嗓子裏擠出來這一聲氣音，緊接著，繼續說道：
“船靠岸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是最後一章（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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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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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已經沒了溫度，應當走了很久了。
於是陳榆又抱著被子滾了回來，大腦開始慢慢地啟動。
印象裏，李不周似乎喊過他幾聲，但估計都被他當做沒聽到，忽略過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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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榆不依不饒，趁熱打鐵，感嘆：“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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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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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日子看起來也不怎麽樣啊陳總，怎麽還越過越卑微了，都給人當保姆去了。”
陳榆閉著眼睛，敷衍地嗯嗯了兩聲，毫不費力地回嗆：“不比張總您，又當廚子又當司機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待在顧嶼寧身邊，不知道還以為人家給了你多少的工資呢。”
話音落下，對面又再次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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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毒舌氣人這一方面，目前他這周圍一圈人裏，確實沒人比他更厲害。
兩個人又一來一往地對嗆了一會兒，才堪堪又繞回到了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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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張決的電話剛結束，門外就響起來敲門聲。
陳榆以為是民宿的老板，剛想吱聲說不必麻煩打掃了，下一秒就聽見了李不周的聲音，問他有沒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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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間明白了之前網上說得“丈夫的容貌，妻子的榮耀”這句話。
“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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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陳榆欣賞夠了，李不周才又出聲，握著陳榆的手捏了捏：“是不是還沒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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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周習以為常地哦了一聲，說陳榆還在收拾自己。
女導演眨了一下眼睛，隨後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嗓子，最後語重心長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今天下午不要帶人家玩得太累，附近轉轉，休息休息就好。
李不周雖然沒聽明白，但還是點點頭，說好。
等陳榆下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情了。
李不周剛好趁著這點時間，把那家餐廳裏所有被網友推薦（除掉陳榆肯定不喜歡）的菜給記了下來，並打電話約好了店家，可以準備起鍋燒菜了，他們一會兒就會過來。
對此根本不需要自己額外動腦的安排，陳榆心情舒暢地賞了李不周一個薄荷味的吻。
座位自然也是李不周今天早上出發拍攝前預約好的。
他了解陳榆，知道對方大概等到他回來，估計都會埋在被子裏睡覺，所以特意約得是靠飯店後的時間。
而這個時候，前來用餐的游客也少了許多。
整一個露天平臺上，就只有他們這一桌，還有隔壁一桌看起來是兄弟的一對在用餐。
陳榆的餘光裏，瞥到那個似乎年齡更小一些的男生從始至終都在邊給另一人夾菜，邊主動找尋著話題聊，一聲聲的“哥哥”叫得陳榆眉頭緊鎖。
哪怕換作是李不周，用這麽一種語氣喊他，他也受不了。
太膩了......
像是心靈感應般，被喊做“哥哥”看起來也終於是扛不住，夾了一筷子餅塞進身邊人嘴裏，無奈地讓他閉嘴吃飯。
“怎麽了。”
陳榆回過神來，入眼的碗裏就是幾個已經被剝去蝦殼的蝦，而對面李不周的碟子裏已然壘起來一小撮殼子山。
陳榆挑了挑眉，說沒什麽，拿起筷子，理所應當地開始想用自己碗裏的鮮蝦。
飯後，兩個人拉著手，繞著海灘邊慢慢地晃著，消食。
走了一會兒，李不周問陳榆，要不要把鞋子脫了，赤腳在沙灘上走走看。
陳榆一怔，剎那間回憶起不願提起的事情，本開口就是回絕的話在李不周溫柔的目光裏憋了回去。
軟塌塌的沙子陷在腳裏，癢癢的，沒那麽討喜。
陳榆任由李不周牽著自己的手，漫無目的地往前晃悠著，並內心祈禱著太陽快快下山，讓他們好立刻這飯回去。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段沈默之後，李不周會同他說些話。
而那些話，他應該註定不想聽。
過來好一會兒，陳榆的耳邊似乎傳來船靠岸的鳴笛聲。
他順勢轉過頭，眼前的景色所震住。
橙黃色的，如同薄紗般的帷幕從天邊落下，水面上的波光層層閃動著，讓人一看，就挪不開眼了。
原本牽著他的人也在這個時候站定，陪伴著他一起看著這場可能之後會無限回憶的景色。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陳榆又一次聽到了那道方才入耳時的入港聲。
他確信著這並非出自於他的幻聽。
於是他轉過頭，不出意外地對上了來自李不周的目光。
對方望向他的視線一如既往，也如同這金黃色的陽光，只是一眼，就有一股暖流從心底源源不斷地湧出來，貫穿他的心肺，蔓延到他的全身上下。
他是幸運的。陳榆想。
也有可能，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聽到了他的禱告。
李不周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就當陳榆以為他要有什麽話對自己說得時候，對方卻只是像往常一般，沖他莞爾一笑。
“船靠岸了，阿榆。”
船靠岸了。
短短四個字，讓陳榆恍惚了好一陣。
他看著李不周，不受控制地攥緊了幾分力，胸腔裏的每一次心跳都是那麽多迅猛，咚咚地，侵占掉其餘的所有聲音。
耳側仿佛有無數人在吱吱喳喳地說話，鬧著他，吵著他，逼得他只能更靠近些李不周，生怕下一秒，從遠處而來的風浪就會在轉瞬間把他身前人帶走。
就像那一場紅火焰麗的懸日。
船靠岸了。
陳榆把這四個字反覆拆碎了，像是咀嚼著一顆嚼不爛的，有些苦澀卻又隱隱有著回甘的糖果，含在口腔裏，怎麽都做不到吞咽下肚。
被他握在掌心裏的手，也用著更大的勁回拉住。
似乎比他，還更不安地害怕著他的突然消失離開。
但他不會的。
他不會離開的。陳榆在心裏默默念叨著。
他現在除了這裏，又還能去哪裏了。
船靠岸了。
海面上風平浪靜的，看起來什麽事情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就算發生過什麽，也都已經是過去式，成為了最不值一提，輕輕一碰就會破碎的泡沫。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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