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2章 135原來你小子給我憋了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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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135原來你小子給我憋了個大的
珈禾制藥廠新一批貨的貨源出現了問題。
從國外進口收購下來的大量原材料被在海關處扣押了下來，第三日，由警署官方進行通報，稱此材料中存在大量對人體的不利成分，不允許被納入使用，之後珈禾旗下的制藥廠都將被逐一進行搜查檢驗。
不久，珈禾旗下的某一家醫院，也驟然間被爆出曾有位麻醉科的醫師因連續多日工作而致使過勞死亡。
但因為醫院為了逃脫賠償金和責任，對已死者強行進行救治，維持其生命體征還仍在跳動的假象，並在此事故後未給予死者家屬任何的賠償金額，甚至一度對其家屬下達恐嚇與警告
此兩事件先後登上熱點新聞，霸占著頭條的榜首，也讓自一年半前因接連兩任董事長去世的消息而成為話題榜首的珈禾集團，再度出現在了大眾的視野裏。
大概又一星期後。
又有媒體在直播中“無意”爆料，聲稱珈禾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地位，全靠背後有政府人員支撐，早年更是靠著黑吃黑起家。
對此，也有人在底下匿名爆料聲稱，珈禾房地產項目中曾多次因為安全建設不足，致使有工人從高處墜落，也曾低價雇傭過未滿十八歲的男性童工，造成其意外死亡。。
頻頻接連爆出的事情讓珈禾的股票不出意外地一路開綠燈下跌。
有周圍企業員工，在晚間淩晨時分下班，路過珈禾的大樓，都能看到整個樓層都還燈火通明著亮著，就連迎接大廳，都仍然有人來來往往。
對此，也有人暗搓搓地在底下發聲說珈禾估計這次得完，但很快，這條評論就被淹沒在一片其他的議論聲中。
沒有人會真的覺得珈禾就會這麽快徹底完蛋，就算一年前有個嶸乾倒下，但是也幾乎鮮少有人將這兩件事背後的始作俑者聯系在一起。
“砰——”
陳榆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一把撞開。
張決拿著份合同，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又“啪——”地一下，甩到陳榆的桌子上，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你瘋了嗎陳榆？”張決的指關節重重地敲打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似乎下一秒就能敲出個洞來。
陳榆仿佛沒聽到這般聲響，依舊是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還抿了口放在手邊的咖啡，繼續翻著手裏邊的新合作項目合同書。
一時間，整個辦公室裏只有一深一淺兩道呼吸聲，已經時不時響起的紙張翻閱聲。
直至過了好一會兒，陳榆見張決還站在桌子邊瞪著他，仿佛是真的聽不到他回答就不走了，才“大發慈悲”地開口：“怎麽了。”
說完，陳榆又擡眸瞥了他一眼，又垂下，輕飄飄地繼續說道：“我是不是瘋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你第一天才知道嗎。”
張決被他這種自暴自棄式的回懟給難得惹得喉嚨一噎，一時間不知道陳榆是真的在拿自己開玩笑，還是認真肯定他的說辭。
“你這個人真的是，我怎麽就......”
張決吐槽的話說到一半，又恨鐵不成鋼地揮揮手自我打斷了，隨後一手撐在桌面上，一手搭在側腰：“那能不能請陳總您解釋一下。”
“這個東西，你現在買它做什麽。”
張決今天帶來的是一份買賣合同。
而這份合同就在兩天前，陳榆在這張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在一處墓園裏買下了兩座緊挨著的墳。
至於這兩座墳最終的歸屬，自然不言而喻。
張決倒是料想過陳榆在做完這一切之後就會拍拍手抽身走人，但沒想到，對方的態度比他預期得更加堅決，似乎一早就打定了主意。
先前陳榆主動提出來要看醫生，還讓他莫名松了口氣。
但現在收到這個消息，本來還在家裏悠哉游哉準備今晚燭光晚餐的他立馬動身，接連闖了兩個紅燈給快馬加鞭地趕過來了，生怕自己來晚又只有給人“收屍”的份。
原來你小子在這裏給我憋了個大的。
張決本來還有點說不出的氣憤，現在來到當事人面前，尤其陳榆還擺出這麽一副死樣子給他，但真是人生頭一回有這種啞巴吃黃連的無奈感，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把陳榆腦子裏敲開來看看裏面裝著些什麽東西。
而面對他的陰陽怪氣，陳榆還是無動於衷，又在沈默了好幾秒後，才終於擡頭正視他。
坐在位置上的男人自嘲般的勾了勾唇角，過於平靜淡然地開口：“張決，難道你認為李不周他還有可能活著嗎。”
這話語氣說得如同朋友間的隨口閑聊一般，那麽不經意，那麽......
但偏偏就這麽簡簡單單一句話，讓本來還盛氣淩人的人瞬間熄了火，到底還是於心不忍地將目光轉移到了邊上。
距離那場事發，滿打滿算大概也快有一兩年多了。
雖然他們依舊沒有放棄過尋找李不周的下落，也暗自進行了地下懸賞，但截至目前為止，都始終是杳無音訊。
對於“李不周”這個人，即便嘴上不提，但在他們知情人的心裏，實話實說都已經默認，不會再出現了。
張決有些懊惱頹廢地跌坐進陳榆辦公室裏的沙發，煩躁地撥弄了兩下自己太急著出門，沒怎麽打理過的頭發。
他一早就該註意到的，從小到大，陳榆這家夥表現得太過正常的時候往往就沒準備幹些什麽好事情。
腦子裏的想法比誰都多，說出來的話每個字都跟金子般，哪怕他發現到不對勁問了，也會看心情地回他一兩句。
媽的，真他媽的憋屈。
“陳榆。”
被叫的人停下了手中圈畫的筆，再度擡頭看向仰著頭，坐在他沙發上四仰八叉的人。
“跟你做朋友真他媽的......難。”
張決在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還是斟酌著刻意換了一個詞。
陳榆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肯定他：“嗯。”
“我也這麽覺得。”
和他扯上任何關系的人，都挺不幸的。陳榆想。
其中，最典型的一個案例非李不周莫屬。
沒有他的蓄意出現，李不周現在大概會有一個他愛的，也正在愛著他的妻子。
他們或許會很恩愛，在談完一場美滿的戀愛後選擇成家，然後擁有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小孩，三個人一起組成一個名副其實，傳統意義上的“家”。
像李不周這樣，別人害他，都沒怎麽想過要去報覆回去的人，才應該真正長命百歲，美滿幸福。
而造成李不周命運這般不幸的罪魁禍首，不是什麽的天、或者是神。
是他——陳榆。
陳榆感到慚愧，他自認自己沒有理由再去見李不周。
但是，如果真的有所謂的黃泉渡口，有機會再見到對方一次，他要再親口說一句對不起，然， 問對方願不願意原諒他。
原諒他曾經自以為是地犯下的錯誤，肆意妄為地戲耍著他對自己的感情，以及原諒他的脾氣總是那麽的壞，甚至連一句真真切切的“我愛你”都沒有對他說過。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糟糕最糟糕的愛人。
沒有人，比他更糟糕了。
自回國以後，陳榆其實不止一次在想，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所謂的神明。
因為他曾經的大逆不道，置若罔聞，所以才遭受到了這樣的懲罰。
可為什麽，這個懲罰，讓明明一個這樣無辜的人喪失了生命呢。
真的......不公平......
特別特別的不公平......
“張決。”
躺在沙發上的男人擡起頭來，歪著腦袋等著陳榆的下文。
但念頭一轉，他又把自己摔回去，幾分嫌棄地說道：“老子不會去給你收屍，你去找別人吧。”
陳榆微微搖頭，放下了手中的筆。
他只是突然間想起了最初和張決的賭約，姍姍來遲地跟另一位當事人說了一句：
“我輸了。”
陳榆的目光落在身前不遠處的人身上，嘴角微微勾起，笑得有些落寞淒涼。
說完，他又跟了一句：“我認輸。”
張決聽到他說這句話，最初還沒理解是什麽意思，想不明白陳榆為什麽突然蹦出來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但幾秒鐘之後，他的臉色就變了，張張嘴，似乎是想罵些什麽，但又顧及著什麽，楞是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如果當時的他自己，知道之後未來幾年裏有這麽一日，他當時打死都不會跟陳榆提那個賭約的。
不，是連那個畫展都不會再去的。
以後出門還是老老實實天天看黃歷吧。張決無奈地在心底苦笑。
“換個話題，我和顧嶼寧的婚期定下來了。”
陳榆的眉頭一挑，有點意外，但他是意外張決這種急性子的人竟然能磨蹭那麽久才決定。
等得時間太久，他一度以為對方是不打算辦了。
“什麽時候。”
“明年春天。”
陳榆垂下了眼，把放下的筆又抓回了掌心。
張決是故意把日子說長的，他想。
現在才剛踏入夏天沒多久，等到下一個春天到來之際，又是嶄新的一年了。
可他真的已經撐不下去了。
家裏的那把放在廚房裏的刀無數次被他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或許，就只差轉瞬的一念之間，他就會對自己下手。
陳榆也終於明白，為什麽有人會說，活著，比死去更加痛苦。
家裏屬於李不周的衣服已然沒有了味道，哪怕他用相同的洗衣粉，或是沐浴露洗過無數遍，都和記憶裏的完全不一樣。
導出來的音頻早就已經被他翻來覆去地聽了上千遍，甚至都能脫口而出錄音裏李不周的下一句話是什麽。
陳榆很怕有關李不周的記憶會一點點隨著時間消失。
所以他選擇妥協，主動尋求醫生的幫助，只為了不讓這該死的精神病影響到他的記憶。
為此，他還特意買了幾本本子，從在畫展見面的那一日開始寫關於李不周的一切事情，每天晚上一旦失眠了，就會掏出本子寫上幾筆。
就連無意間做到關於對方的夢，都會通通記錄下來。
厚厚的幾沓本子，已然被他寫滿了整整六本，每一頁上的每一行都落下了密密麻麻的字。
這幾本本子，大概會成為自己最後唯一的陪葬品，陳榆每次寫完合上本子的時候，都這麽想。
陳榆曾一度真的真的很害怕死亡。
因為那對於還存活在世界上的人類而言是完全未知的領域。
他全然無法接受所有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之下的感受，那會令他不安，令他痛苦。
但他現在欣然接受每一場落在自己身上的疼痛與疾病，哪怕到最後，只是是一場小感冒把他帶走，他也不會有任何的不甘。
“好，我知道了。”
張決不可思議地楞了片刻，隨後無奈地苦笑一聲。
他儼然清楚地知道陳榆的這句承諾是個不會兌現的謊言，可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現在誰都勸不了，也改變不了這位姓陳，名榆的人的任何決定。
除非，有人能夠“起死回生”。
【作者有話說】
今日起名有感：本來想取《兩小兒辯日》，但是發現他倆吵得好像也不算多，遂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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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珈禾旗下的某一家醫院，也驟然間被爆出曾有位麻醉科的醫師因連續多日工作而致使過勞死亡。
但因為醫院為了逃脫賠償金和責任，對已死者強行進行救治，維持其生命體征還仍在跳動的假象，並在此事故後未給予死者家屬任何的賠償金額，甚至一度對其家屬下達恐嚇與警告
此兩事件先後登上熱點新聞，霸占著頭條的榜首，也讓自一年半前因接連兩任董事長去世的消息而成為話題榜首的珈禾集團，再度出現在了大眾的視野裏。
大概又一星期後。
又有媒體在直播中“無意”爆料，聲稱珈禾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地位，全靠背後有政府人員支撐，早年更是靠著黑吃黑起家。
對此，也有人在底下匿名爆料聲稱，珈禾房地產項目中曾多次因為安全建設不足，致使有工人從高處墜落，也曾低價雇傭過未滿十八歲的男性童工，造成其意外死亡。。
頻頻接連爆出的事情讓珈禾的股票不出意外地一路開綠燈下跌。
有周圍企業員工，在晚間淩晨時分下班，路過珈禾的大樓，都能看到整個樓層都還燈火通明著亮著，就連迎接大廳，都仍然有人來來往往。
對此，也有人暗搓搓地在底下發聲說珈禾估計這次得完，但很快，這條評論就被淹沒在一片其他的議論聲中。
沒有人會真的覺得珈禾就會這麽快徹底完蛋，就算一年前有個嶸乾倒下，但是也幾乎鮮少有人將這兩件事背後的始作俑者聯系在一起。
“砰——”
陳榆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一把撞開。
張決拿著份合同，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又“啪——”地一下，甩到陳榆的桌子上，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你瘋了嗎陳榆？”張決的指關節重重地敲打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似乎下一秒就能敲出個洞來。
陳榆仿佛沒聽到這般聲響，依舊是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還抿了口放在手邊的咖啡，繼續翻著手裏邊的新合作項目合同書。
一時間，整個辦公室裏只有一深一淺兩道呼吸聲，已經時不時響起的紙張翻閱聲。
直至過了好一會兒，陳榆見張決還站在桌子邊瞪著他，仿佛是真的聽不到他回答就不走了，才“大發慈悲”地開口：“怎麽了。”
說完，陳榆又擡眸瞥了他一眼，又垂下，輕飄飄地繼續說道：“我是不是瘋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你第一天才知道嗎。”
張決被他這種自暴自棄式的回懟給難得惹得喉嚨一噎，一時間不知道陳榆是真的在拿自己開玩笑，還是認真肯定他的說辭。
“你這個人真的是，我怎麽就......”
張決吐槽的話說到一半，又恨鐵不成鋼地揮揮手自我打斷了，隨後一手撐在桌面上，一手搭在側腰：“那能不能請陳總您解釋一下。”
“這個東西，你現在買它做什麽。”
張決今天帶來的是一份買賣合同。
而這份合同就在兩天前，陳榆在這張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在一處墓園裏買下了兩座緊挨著的墳。
至於這兩座墳最終的歸屬，自然不言而喻。
張決倒是料想過陳榆在做完這一切之後就會拍拍手抽身走人，但沒想到，對方的態度比他預期得更加堅決，似乎一早就打定了主意。
先前陳榆主動提出來要看醫生，還讓他莫名松了口氣。
但現在收到這個消息，本來還在家裏悠哉游哉準備今晚燭光晚餐的他立馬動身，接連闖了兩個紅燈給快馬加鞭地趕過來了，生怕自己來晚又只有給人“收屍”的份。
原來你小子在這裏給我憋了個大的。
張決本來還有點說不出的氣憤，現在來到當事人面前，尤其陳榆還擺出這麽一副死樣子給他，但真是人生頭一回有這種啞巴吃黃連的無奈感，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把陳榆腦子裏敲開來看看裏面裝著些什麽東西。
而面對他的陰陽怪氣，陳榆還是無動於衷，又在沈默了好幾秒後，才終於擡頭正視他。
坐在位置上的男人自嘲般的勾了勾唇角，過於平靜淡然地開口：“張決，難道你認為李不周他還有可能活著嗎。”
這話語氣說得如同朋友間的隨口閑聊一般，那麽不經意，那麽......
但偏偏就這麽簡簡單單一句話，讓本來還盛氣淩人的人瞬間熄了火，到底還是於心不忍地將目光轉移到了邊上。
距離那場事發，滿打滿算大概也快有一兩年多了。
雖然他們依舊沒有放棄過尋找李不周的下落，也暗自進行了地下懸賞，但截至目前為止，都始終是杳無音訊。
對於“李不周”這個人，即便嘴上不提，但在他們知情人的心裏，實話實說都已經默認，不會再出現了。
張決有些懊惱頹廢地跌坐進陳榆辦公室裏的沙發，煩躁地撥弄了兩下自己太急著出門，沒怎麽打理過的頭發。
他一早就該註意到的，從小到大，陳榆這家夥表現得太過正常的時候往往就沒準備幹些什麽好事情。
腦子裏的想法比誰都多，說出來的話每個字都跟金子般，哪怕他發現到不對勁問了，也會看心情地回他一兩句。
媽的，真他媽的憋屈。
“陳榆。”
被叫的人停下了手中圈畫的筆，再度擡頭看向仰著頭，坐在他沙發上四仰八叉的人。
“跟你做朋友真他媽的......難。”
張決在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還是斟酌著刻意換了一個詞。
陳榆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肯定他：“嗯。”
“我也這麽覺得。”
和他扯上任何關系的人，都挺不幸的。陳榆想。
其中，最典型的一個案例非李不周莫屬。
沒有他的蓄意出現，李不周現在大概會有一個他愛的，也正在愛著他的妻子。
他們或許會很恩愛，在談完一場美滿的戀愛後選擇成家，然後擁有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小孩，三個人一起組成一個名副其實，傳統意義上的“家”。
像李不周這樣，別人害他，都沒怎麽想過要去報覆回去的人，才應該真正長命百歲，美滿幸福。
而造成李不周命運這般不幸的罪魁禍首，不是什麽的天、或者是神。
是他——陳榆。
陳榆感到慚愧，他自認自己沒有理由再去見李不周。
但是，如果真的有所謂的黃泉渡口，有機會再見到對方一次，他要再親口說一句對不起，然， 問對方願不願意原諒他。
原諒他曾經自以為是地犯下的錯誤，肆意妄為地戲耍著他對自己的感情，以及原諒他的脾氣總是那麽的壞，甚至連一句真真切切的“我愛你”都沒有對他說過。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糟糕最糟糕的愛人。
沒有人，比他更糟糕了。
自回國以後，陳榆其實不止一次在想，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所謂的神明。
因為他曾經的大逆不道，置若罔聞，所以才遭受到了這樣的懲罰。
可為什麽，這個懲罰，讓明明一個這樣無辜的人喪失了生命呢。
真的......不公平......
特別特別的不公平......
“張決。”
躺在沙發上的男人擡起頭來，歪著腦袋等著陳榆的下文。
但念頭一轉，他又把自己摔回去，幾分嫌棄地說道：“老子不會去給你收屍，你去找別人吧。”
陳榆微微搖頭，放下了手中的筆。
他只是突然間想起了最初和張決的賭約，姍姍來遲地跟另一位當事人說了一句：
“我輸了。”
陳榆的目光落在身前不遠處的人身上，嘴角微微勾起，笑得有些落寞淒涼。
說完，他又跟了一句：“我認輸。”
張決聽到他說這句話，最初還沒理解是什麽意思，想不明白陳榆為什麽突然蹦出來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但幾秒鐘之後，他的臉色就變了，張張嘴，似乎是想罵些什麽，但又顧及著什麽，楞是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如果當時的他自己，知道之後未來幾年裏有這麽一日，他當時打死都不會跟陳榆提那個賭約的。
不，是連那個畫展都不會再去的。
以後出門還是老老實實天天看黃歷吧。張決無奈地在心底苦笑。
“換個話題，我和顧嶼寧的婚期定下來了。”
陳榆的眉頭一挑，有點意外，但他是意外張決這種急性子的人竟然能磨蹭那麽久才決定。
等得時間太久，他一度以為對方是不打算辦了。
“什麽時候。”
“明年春天。”
陳榆垂下了眼，把放下的筆又抓回了掌心。
張決是故意把日子說長的，他想。
現在才剛踏入夏天沒多久，等到下一個春天到來之際，又是嶄新的一年了。
可他真的已經撐不下去了。
家裏的那把放在廚房裏的刀無數次被他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或許，就只差轉瞬的一念之間，他就會對自己下手。
陳榆也終於明白，為什麽有人會說，活著，比死去更加痛苦。
家裏屬於李不周的衣服已然沒有了味道，哪怕他用相同的洗衣粉，或是沐浴露洗過無數遍，都和記憶裏的完全不一樣。
導出來的音頻早就已經被他翻來覆去地聽了上千遍，甚至都能脫口而出錄音裏李不周的下一句話是什麽。
陳榆很怕有關李不周的記憶會一點點隨著時間消失。
所以他選擇妥協，主動尋求醫生的幫助，只為了不讓這該死的精神病影響到他的記憶。
為此，他還特意買了幾本本子，從在畫展見面的那一日開始寫關於李不周的一切事情，每天晚上一旦失眠了，就會掏出本子寫上幾筆。
就連無意間做到關於對方的夢，都會通通記錄下來。
厚厚的幾沓本子，已然被他寫滿了整整六本，每一頁上的每一行都落下了密密麻麻的字。
這幾本本子，大概會成為自己最後唯一的陪葬品，陳榆每次寫完合上本子的時候，都這麽想。
陳榆曾一度真的真的很害怕死亡。
因為那對於還存活在世界上的人類而言是完全未知的領域。
他全然無法接受所有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之下的感受，那會令他不安，令他痛苦。
但他現在欣然接受每一場落在自己身上的疼痛與疾病，哪怕到最後，只是是一場小感冒把他帶走，他也不會有任何的不甘。
“好，我知道了。”
張決不可思議地楞了片刻，隨後無奈地苦笑一聲。
他儼然清楚地知道陳榆的這句承諾是個不會兌現的謊言，可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現在誰都勸不了，也改變不了這位姓陳，名榆的人的任何決定。
除非，有人能夠“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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