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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蜜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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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蜜藥

人一旦陷入回憶,就沒辦法脫離出來。

過往的一幕幕,都在腦海中自動地播放著。

從三年前,到重逢後,再到遠到他國的那段日子裏,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像是昨日才剛剛發生過的一樣。

陳榆沒有辦法不停止想李不周。

歪著頭,沖他咧著嘴傻笑笑著的李不周;蹲在他面前,眨巴著水汪汪的眼睛,哄著他的李不周;還有紅著耳朵,炯炯有神盯著他的.......

以前陳榆不懂,那些誇張的都市偶像劇裏,為什麽男女主角向彼此提分手後都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樣。

愛情難道是什麽絕對的必需品嗎,沒有愛情,難道人就活不下去了嗎。

更何況,世界上那麽多億人口,他不信找不到下一個更好的。

但如今,天道輪回,他自己倒是成了所謂的“主角”。

陳榆有時候都忍不住自嘲,嘲笑自己竟也會在有朝一日,為了一個人,就像是斷了線的提線木偶癱倒在床上,一整日什麽事情都不幹,跟活死人沒什麽兩樣的。

但每回笑完,他又會癱倒下去,面朝著天花板,閉上眼,開始自己以前最瞧不起的自暴自棄的狀態。

因為現在,只有在夢裏,他還有可能見到自己想要見到的人。

而他也,心甘情願,一直這麽墮落下去。

後來,他真的如願做了一個夢。

在夢裏,他只是個旁觀者,什麽都觸碰不到,別人也都看不到他,如同立於世界之外的透明人一般。

陳榆不知道自己到了何處,只能先面無目的地往前走著。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突然,在某個拐彎角的不遠處,突然冒出來了一個人。

是個小孩,很瘦,個子不高,就跟很多刻板印象裏的農村小孩一樣。

因為男孩低著頭,所以陳榆也沒看清他的臉,但偏偏心底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個小孩就是李不周。

於是陳榆就亦步亦趨地跟在了他認定是“李不周”的小孩身後,看著他獨自一個人背著遠比他高出很多的書包,垂著個腦袋慢慢地往前走著。

走到半途,從後面有騎著車快速駛來的同齡小孩,遙遙就對男生大聲嚷嚷著“啞巴!啞巴!”,路過時還齜牙咧嘴地沖著他做鬼臉,更有過分的直接往他身上砸小石子,說他是沒人要的小孩,他爸他媽都不要他。

陳榆在那些小鬼喊“啞巴”的時候便皺著眉頭,毫不猶豫地站到“李不周”身前去,同時,也立即伸手試圖攔下那些帶著角的,丟過來的石子。

但他忘了,他碰不到任何東西。

於是,陳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石子穿過他的身體,最終落到了身後比他矮近乎半個身子多的小男孩身上。

那個石頭砸破了“李不周”的額頭,流出了血。

鬧事的孩子見到了紅,瞬間害怕了,三三兩兩地飛快逃走了。

而被砸的男生只是輕輕摸了一下傷口,有一點疼,小臉瞬間皺起來,但腳下又慢吞吞地繼續走回了家。

回家後,有個正在燒飯的女人看到了他,一眼就看到了他額頭的傷口,擔憂地湊到他身前問怎麽回事,是又出了什麽事情。

小男生只是沖女人笑著,安慰說自己摔的。

再後來,小男生長了個子,開始抽條般地瘋狂攛高。

生長期抽骨般的疼痛折騰得他每日汗流浹背地從床上醒過來,隨後又很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陳榆就在他的木板小床邊坐下,守著,每每試圖擦拭去他額頭的冷汗,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能夠觸碰到。

哪怕再痛,男生在躺了一小會兒後便會起身,準備洗漱去學校。

陳榆也會一路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地跟著。

上了高中的男生仍然沈默寡言,教室,衛生間,食堂,三點一線。

他沒有交好的朋友,大概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孤獨,所以哪怕在下課後,也總是習慣拿著筆在位置上做題,也曾有女生大膽主動地向他示好過,但都被他的遲鈍給無形中拒絕掉了。

“別的小朋友都下去玩了,你為什麽不下去。”

陳榆反坐在”李不周“身前的一個空座位上,看著李不周正在草稿紙上反覆演算著一道壓軸題目,密密麻麻的數字占據了大半張草稿紙。

他也不嫌無聊,就這麽托著下巴陪著。

而解出來的那一刻,陳榆清楚地看到少年人鏡片後的眼睛倏然亮了,並在答案那一個地方打了一個大大的圈。

見男生眼底閃爍得小得意,陳榆也被感染,無意識地揚著嘴角跟著笑了。

他看中的人就是聰明。他心想。

但,過於優秀的人也未必會是幸運的。

當陳榆又一次無能為力地看著那一桶臟水從李不周頭頂上掉落下來,將男生全身上下都淋濕了個遍,以及那個明明已經抓到,卻還是無法阻止從窗臺上被丟下去的書包時,他真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他真的很沒用,無論是在現實,還是夢裏。

他都只能站在邊上,看著男生沈默不語地將眼鏡擦幹凈,轉頭走近了衛生間裏,把濕漉漉的校服擰幹,隨後又一個人在紮人的花壇裏將自己的書本和試卷一份份撿回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意外地,出現了一個陳榆看不清容貌的人。

這個人就像是不經意路過似的,幫著李不周撿起書本,接著又從兜裏甩出餐巾紙,一把塞進李不周手裏後便迅速轉身走了,仿佛著急著去做別的什麽事情。

可,在那之後,這個人的身影就頻繁地出現在了這個夢裏,與李不周幾乎形影不離。

高考後,這兩個人都考上了某個外省市的大學,雖然就讀著不一樣的專業,但是還是經常見面。

陳榆默默地跟在兩個人的後面,看著他們一起吃飯,一起覆習,最終,在一個月色皎潔的夜晚下確認關系,牽手,還有......接吻

又過了幾年,到了畢業季,兩個人也都沒有選擇分手,同時順利地找到了心儀合適的工作。

好難過。

即便陳榆知道眼前的一幕幕都是夢,但他還是控制不住地難過。

他發現自己竟然已經自私到不允許有其他任何一個人,再站在李不周身邊。

他好妒忌,好憤怒,也有一點委屈。

作為夢境的主人,他其實可以隨時醒過來,來停止這一場對他來說宛如酷刑的噩夢。

可他太想李不周了,即便夢裏的李不周臉上展露的笑顏並不是對著他,他都能感到短暫的欣慰。

所以,陳榆放任了這個夢的繼續,也看著一場李不周和他人的婚禮在自己眼前即將召開。

那也是一場只有兩個人的婚禮,李不周主動牽著那個人的手走在紅毯上,一點點朝著沙灘邊的一個小平臺上走過去。

隨後,李不周對著那個人單膝跪了下來,望著那個人的眼神,是陳榆熟悉到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忘記的。

因為在他們結婚那一日,李不周就是用著這般含情脈脈的眼神融化著他。

“嫁給我吧。”

說完,陳榆便瞧見李不周從西裝褲子口袋裏掏出鉆戒盒子,單手打開來,裏面不出意外的是兩枚戒指。

驟然間,陳榆不想繼續看下去了。

他慌亂地從第一排長椅子上站起身子,腳步匆匆,逃一般的想要快速離開。

“好。”

沒走幾步,一個很輕很輕地“好”字如同炸彈般在他耳邊炸開,轟得他腦子瞬間空白。

陳榆轉過身子,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張模糊不清的臉漸漸清晰的展露在自己面前。

那個人,和他,有著近乎一模一樣的臉。

不對,不對,不是近乎,是就是一樣的!

鼻子,眼睛,嘴巴,每一處,都是別無區別的.......

而在那個人應完後,李不周也笑著將手中的戒指戴到他手裏。

接著,起身,把他拉到自己懷裏,分享了一個帶著海浪潮濕的吻。

就是這一刻,陳榆徹底崩潰。

他脫力地蹲在了地上,痛苦猙獰地抱著頭,眼睛紅得可怕,熟悉的窒息感又把他團團包裹起來。

這明明是個如他所想的最甜蜜的夢。

他更早地出現在了李不周的生命,更早地相遇相知相戀,最後也依舊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但陳榆卻覺得這比一把插入心尖的刀子都更加讓他受不了,像是毒藥,一點點侵蝕著他的五臟六腑,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

真的,真的,太疼了,前所未有過的疼,疼到這個夢境消散,陳榆都並沒有發覺。

不斷有淚水從陳榆的眼眶裏溢出來,他就像個被大人遺棄在街角,不知所措地放聲哭喊著。

那是陳榆人生中這第二次這般嘶聲力竭地哭 。

第一次,大概是他出生的那一刻。

第二次,就是現在。

“我想李不周。”

不完整的句子終於被造句者親手填上了主語和賓語。

他哭得腦子缺氧,肩膀隨著抽泣一抖一抖,哽咽著不斷說道:“我想你,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屋裏不斷地回想著他的呢喃聲,一遍又一遍,沒有回應的沈默是最令人絕望的存在。

到最後,那一聲聲無助又悲涼的“我想你”終於停了下來。

“李不周......."

“你等等我......"

“你再等等我......"

人雖然還在找,但陳榆已然知道,他大概是等不到了。

可沒關系,他還有另一種辦法和李不周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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