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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非典型相敬如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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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非典型相敬如賓

陳榆醒得時候,顧嶼寧剛好又一次勸完熬了一個通宵的張決去睡覺。

他剛坐下長廊上的那把椅子,就註意到了一個向他探過來的目光。

顧嶼寧下意識地擡頭,與躺在病床上的人隔著玻璃遙遙相望。

只聽“蹭——”地一下,人馬上就從位置上又彈了起來,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

手掌情不自禁地貼在玻璃窗上,當他的確確看到陳榆朝自己緩緩地眨了下眼睛,顧嶼寧才確認自己並沒有眼花看錯。

他前所未有地長舒了一大口氣,這些天裏緊繃著的神經也瞬時稍稍松弛了下來。

看來,陳榆並沒有打算將這個打算困住他的夢做一輩子,還是有一絲求生的念頭在的。

醫生和護士不一會兒就在顧嶼寧的招呼下,三三兩兩蜂擁闖進了陳榆的病房,裏三層外三層地把站在躺在病床上的陳榆遮擋得嚴嚴實實。

顧嶼寧本想叫醒張決的,但他湊到對方耳邊喊了兩聲,都不見有要醒來的意思,便也先放棄,不作多餘的打擾。

同時也叮囑路過的護士,這間就在陳榆斜對面的房間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暫且不要敲門進去,有人正在裏面休息。

護士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後,便抱著托盤走了。

大約半個小時後,給陳榆全身上下都檢查了一通的醫生才從病房裏出來。

他沒見著張決,只看到了還等在病房門口的顧嶼寧。

但明眼人在這段時間裏都看出了兩人如膠似漆的關系(張決單方面黏著),便也知道是值得信任的熟人,於是醫生就先跟顧嶼寧先大致匯報了一下陳榆的情況。

人基本上已經大礙,除了身體還很虛弱以及骨折剛接上的腿,其餘一些皮外傷也都愈合得差不多了,後續只要靜養就可以了。

醫生的口吻有些激動,他本以為陳榆這種身體表現是會變成植物人,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醒過來了,沒想到現在竟然不僅能睜眼,還口齒伶俐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這不經意間讓他想起了中國的一句俗話:什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醫生操著別扭口音說這句話的時候,顧嶼寧禮貌地沖他笑笑,忍住了想要糾正他後半句話其實是必有後患。

一個福,一個患,兩者之間就是天壤之別。

不過,也算是借對方吉言,陳榆在經歷了那麽大一場車禍後,又過了那麽長時間還能醒過來已經是萬幸。

但或許醒來的人並不是因為想醒來而醒來的。

等醫生和護士都離開後,顧嶼寧推開門,一眼就看見了坐靠在病床上的陳榆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似乎在想著什麽,又似乎只是在發呆。

對方在他的印象裏總是被刺眼的光環圍繞著的人,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在人群中被一眼看中,怎麽會有如今這麽落魄無助的模樣。

為了不貿然驚擾到男人,顧嶼寧還是先在房間外站定,輕輕敲了兩下門。

見陳榆回過頭來,把目光再度投向他,顧嶼寧溫和地沖他淡然一笑:“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陳榆直勾勾地盯著他,盯了好一會兒,才點點了頭。

顧嶼寧本以為他是對自己沒有什麽多大的印象,初次見面在思考他的身份,結果他剛走近,就聽到對方低啞暗沈的聲音。

“這段時間,麻煩你和張決了。”

陳榆在被檢查的時候,從邊上聊天的護士聽到了關於自己沈睡多日的訊息,又聯想起睜眼時顧嶼寧震驚地探出身子看他,便知道自出事以來,這兩位大概一直在照料著自己的事情。

“多慮了,陳先生。”

顧嶼寧在陳榆床邊上的椅子坐下,也是這個時候他註意到了陳榆左手無名指上的鉆戒,但他只是掃過一眼,就將視線挪開。

他順勢客套地問陳榆:“您餓嗎,需要為您準備些食物嗎。”

不知道是這句話裏的哪個字觸碰到了陳榆的神經,他本來無光的瞳孔短暫地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

陳榆搖搖頭,聲音還是沙啞:“我有些渴,能麻煩您幫我倒杯水嗎。”

這點小事自然沒有人會拒絕,顧嶼寧不假思索地點頭答應,從不遠處的茶幾上到了一杯溫水,遞給了陳榆。

拿之前還額外問了一下陳榆,問他現在手上有力氣拿住嗎。

陳榆勉強地彎了彎嘴角,半開玩笑地說他還不至於殘廢到連個杯子都拿不住。

於是顧嶼寧便把玻璃杯穩當地塞進了他手裏。

而就在顧嶼寧把手伸到陳榆面前時,對方也一下子就註意到了佩戴在手指上的戒指,是當時他們大學時期,張決自己心血來潮設計的一款。

“新婚快樂。”

驟然間的一句祝福,讓顧嶼寧沒反應過來,茫然楞了片刻。

大概兩三秒後,才意識到陳榆所說得是什麽,垂眸笑了笑:“謝謝。”

顧嶼寧邊說著,手也不由自主地撫摸上了自己無名指上所佩帶的戒指。

兩個人本身都不是話多的人,也因為關系不算熟絡,一度相顧無言,氣氛十分尷尬。

期間偶爾由顧嶼寧挑起幾個話題,但都根本圍繞著陳榆的身體情況,自覺避開了一些相關敏感話題。

“能問一下張決現在在哪裏嗎。”

陳榆猶豫了許久,才開口問顧嶼寧。

明明對方實際上與自己平輩,可偏偏夾著個張決,總讓他有幾分從未有過的不自然感。

說出口的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字都要在腦子裏過一圈,確認沒有不正確的字眼,才敢說出來。

最後陳榆把這份感覺歸咎於張決總是在他面前稱顧嶼寧為“我家顧老師”,讓他面對顧嶼寧,都像是在面對某個老師。

“他就在隔壁,需要幫您叫過來嗎。”顧嶼寧對他也是畢恭畢敬,用詞都萬分禮貌。

陳榆抿了抿唇:“他在休息是嗎。”

“是。”

“那不用了,麻煩了。”

“沒關系,應該的。”

這個對話至此也不尷不尬地告於段落。

兩個人,坐在床上的人又再度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另一個坐在椅子上的低頭轉著戒指把玩。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嶼寧才又聽到身前的人問他。

聲音很輕很輕,輕到他險些沒有聽清陳榆在問他什麽,就連語氣也格外地平淡。

“你們有找到他嗎。”

顧嶼寧的身子僵了一瞬,長而卷的睫毛垂了下來,遮蓋住眼睛。

他沈默了很久,久到他覺得剛剛陳榆可能並沒有在問他,那個問題只是他的幻聽。

深吸了一口氣後,顧嶼寧還是回答了他。

“張決派人找到了那輛紅色吉普車,現在正在根據那輛吉普車的位置繼續尋找。”

有時候,給人希望,也是另一種沒有止境的絕望。

但顧嶼寧知道,以陳榆現在的狀態,他絕對不能說李不周這個人找不到了,哪怕他們都心知肚明,這個人可能真的很難再回來了。

除非這個人有千金不壞之軀,不然怎麽可能在出了那麽大一場車禍後,又遭遇中彈,墜海,還能好生生地活下來。

而且掉下去的地方還是深海區域,就算被塞進車裏的人在機緣巧合從破碎的車窗裏飄了出去,也沒有人保證他之後還不會遇到危險。

當張決前幾日把調查到的情況告訴顧嶼寧的時候,他光是聽著,眉頭就一直皺著沒放下來。

更是不敢想,陳榆就這樣親眼見著人消失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卻無能為力時該有多麽地絕望和崩潰。

顧嶼寧自認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並不算差,但在生死之前,那種深深的無力感足以摧毀任意一個人。

聽到他回覆的陳榆臉上並沒有多大的表情,依舊是很輕很淡地“嗯”了一聲,以表自己知曉情況。

“我的右腿,醫生有說多久才能好嗎。”

打了石膏和鋼板的腿被架在了半空中,陳榆不太習慣,也瞧著心煩。

“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關於這點,顧嶼寧確實沒有多問過,醫生也沒有在跟自己的匯報中提過。

但傷情並不嚴重的話,估計日後只要加以鍛煉康覆,應該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嗯,謝謝。”

“不客氣,陳先生。”

倏然,陳榆轉頭看了他一眼,可很快卻又扭了回去。

顧嶼寧以為是自己剛剛說錯話了,或是臉上沾上了什麽,詢問道:“怎麽了,陳先生。”

“沒事,是我自己有些恍惚。”

恍惚以為李不周還坐在自己身邊。

陳榆的內心並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平靜,相反,是翻江倒海的起伏。

自從醒來後的每一秒,他的腦海裏就不自覺地播放著那輛紅色吉普車沖出柵欄,在自己眼前消失的畫面。

像一把刀一樣,每一下都萬分用力地捅在他的心上,讓他只覺得連呼吸都是扯著神經一樣的痛,痛到後面,連身體本身都隱約有些麻木了。

其實他現在根本就沒有耐心繼續坐在這張床上了。

陳榆想離開,他想跑。

他要回到李不周消失的那個地方,他要去找,直到把人找到了才罷休為止。

可僅存的理智也在拽著他,告訴他這是最幼稚最不成熟的做法,也深知自己現在不是任性使氣的時候。

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會陪著他胡鬧,慣著他小性子並且不管他怎麽耍脾氣都不會生氣的人也已經不在他身邊了。

【作者有話說】

當時寫文的時候一直在想著有個很適合的詞形容當下的榆,但一直沒想到,重新上傳的時候忽然頓悟:死了老公的清冷俏寡婦【因此最開始想得標題是:未升官未發財但死老公,後面仔細想想太惡俗了。遂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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