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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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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不甘心

頂頭人的位置誰都會想要去坐,但真正能坐上去的人卻又少之又少,那些人難道靠得僅僅是自身的本事嗎?

自然不是,靠得是足夠心狠手辣的手段。

這些道理,陳榆又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所以他才會在三年前被擺了一道,足足過去了那麽久之後才坐上如今的位置。

而下一秒,陳志晏的話猶如一道驚雷,在他耳邊炸裂開。

“我原本以為你這次回來會長點記性。”

對方又冒出聲笑,可這次與先前的不同,這次的笑是帶著冷意和嘲諷的:“沒想到,同樣的錯誤,你還會犯第二次。”

“我對你真失望啊,陳榆。”

第二次......什麽第二次......

陳志晏說得第二次是什麽意思.....

陳榆身體麻木地往後倒退了兩步,眼眸失焦,似是喃喃自語:“是你......做的......"

這回,陳志晏沒有再跟他裝作不知道,幹脆利落地回他:“是我。”

三年前董事上,那些照片.......還有後面......

陳榆忽然間想到了什麽,猛地擡頭,對上了陳志晏深黑色的眸子。

那雙眼眸如同深淵一般,一眼望不到底,沈默著將人殘存的理智盡數吞沒,連軀殼都不願意放過。

陳榆倏然間想笑,想放開聲地大笑,但他卻做不到,即便是嘴角勾起的力氣他都提不起半分。

也是直至現在,陳榆才猛然發現,自己對陳志晏竟然有著那麽高的信任。

他縱然恨他,恨對方對這個家的殘忍,恨他對母親的不負責任,讓這個本該幸福的家庭造成如今的一片狼藉。

但從未想過對方某一天真的會站在他的身後,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地將他從高處推下去。

以及,在國外治療的那三年裏,他料想過這是對方對自己的懲罰,可事實上,對方可能真的希望他就此死在那個手術臺上。

死?

陳志晏......想要他死......?

這險些一閃而過的念頭被陳榆一把抓住,可他並不確定這個他剛剛得到的結論,於是也無意識地脫口而出了一句“為什麽”。

只是這一次,他或許不在乎原因,但他確實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為什麽,答案不是很明顯嗎。”

“小榆,你很聰明,也很有天賦,珈禾或許很適合你,但不會屬於你。”陳志晏嘴邊掛著淡淡的笑意,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我,也,不,甘,心。”

誰會想要把坐了那麽久的位置就這麽輕易地被拱手相讓給別人呢。

就連傻子都不會願意把乞討來的錢再平白無故地給出去,那他陳志晏,又憑什麽要因為這一場小小的會議,就把屁股底下的位置讓出去呢。

原來是這樣。陳榆明白了。

應該說,他終於想清楚自己一直以來,從對方身上感受到對自己的那股敵意是來自哪裏了。

那個位置,最終只有一個人能夠坐上去。

而正因為如此,他們註定成為不了真正的父子,只能是一對敵人。

“吱嘎——”一直緊閉著的門開了。

候在門外的陳遲見到陳榆出來,立馬站直了身子,問他陳志晏對他說了什麽。

按照平日陳榆對自己的態度,陳遲本以為對方只會瞥自己一眼,便走開了,誰料這回,對方不僅在他身邊站定,還同他搭了話。

“說了什麽,監控裏面,你們不都是能看見嗎。”

陳遲喉嚨一咽,頭一回對陳榆有種說不上來的惱怒:“你在說什麽屁話。”

“難道不是嗎,我的一舉一動,你和你身後那位,不也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嗎。”陳榆說完,自己揚著嘴角笑了。

而偏偏是這種自嘲的笑,讓陳遲更是有種被誣陷卻又無法自證清白的感覺。

他不滿地擡手推了陳榆一把,嚷道:“你以為你是誰啊,我憑什麽要時刻關註著你的一舉一動。”

“倒是你!少派人來監視我!我愛怎麽玩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參合!”

推完,陳遲又似是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麽一樣,往旁邊跨了一大步,與陳榆拉開距離,語氣也弱了下來:“你少把自己當一回事了,陳榆。”

眼見著陳榆又往自己走近,陳遲趕忙擡手擋住臉:“我真他媽的對你的事不感興趣!"

等了許久,預想之中的拳頭並沒有落下,陳遲才敢慢慢把手放下。

而視線裏,只有陳榆獨自一個人慢慢遠去的背影。

陳榆並沒有往地下車庫的方向走去,他加快了腳底下的步子,一把推開了直升電梯邊上的安全離開通道。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的身子也往前直直地倒了下去。

膝蓋磕碰到冰涼刺骨的地面瞬間,如同有尖銳的物品猛然紮進去似的,痛得讓人連倒吸一口冷氣的餘地都沒有。

像是背負著幾萬斤重的份量,陳榆佝僂著背,左手掌心打著滑,極為勉強地撐在瓷磚地上,止不住顫抖的右手用力向下扯拽著自己的領口,如同嗆水的落難者在抵達岸邊後的自我營救。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吸氣......

他機械性地重覆著這個動作,不一會兒,豆大般的汗珠從他的額角處滑落,直直墜在了他的手邊。

頭頂上的長條白熾燈冷冷地打下,將他獨自一個人圈在一小塊地方,而在那道橫在他眼前不遠處的折光,仿佛是從天而降的分割線,把他整個人從原有的世界剝離開。

陳榆只覺得他的身體好像被裝進了一個矮小的容器之中,隨後被真空抽走了所有的氧氣,緊接著,四面八方的重錘敲打在他身上,讓他連動彈一點的力氣都沒有,活像一塊在流水線上被反覆捶打的肉塊。

嗓子眼裏好似驟然出現了一塊破爛棉布,錯亂的雜線刺撓著喉嚨口,讓他直有種惡心泛嘔的感覺,但向下卻又被堵塞著,哪怕只是作出微微吞咽的動作,都腫漲得生疼。

仍然有汗順著面頰滴落,後背的衣服也漸漸有了滲透濕掉的跡象。

陳榆抖著手去摸索衣服內襯口袋,可摸了費勁摸了半天,他都沒能摸到那小小的白色塑料瓶子。

而在這個過程中,胸腔裏的心臟也慢慢開始不安分起來,以越來越快的速度開始“噗通噗通”地跳動,仿佛下一秒就會直接掙脫開血管的牽制,破開皮膚跳出來。

也不知道是從哪一刻起冒出來的錯覺,讓陳榆開始覺得自己此時此刻身處的世界似乎正在進行著顛倒,而他一直撐著自己的身體手也在下一秒終究堅持不住,往旁邊一滑。

“咚——”地一聲,他整個人徹底斜倒在光亮潔白的陶瓷地磚上。

三秒鐘後,空無一人的樓道裏響起一道微弱的輕笑。

陳榆的手死死地拽拉著自己心口的位置,目光望著向下傾斜的樓梯,再次發出一聲自嘲的笑。

多可笑啊......太可笑了......

活了那麽多年,陳榆從未有哪一個瞬間覺得自己是那麽的愚蠢,簡直蠢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濃長的睫毛上也沾著點水汽,如同被暴雨席卷後折翅的蝴蝶,煽動了兩下後,無力地闔了起來。

陳遲說得話真是對到了極點,他,陳榆,就是把自己太當作一回事。

但實際上呢,他以為他自己的無所不能,在別人眼中不過就是弱者玩命掙紮後的不自量力。

他以為他贏了,以為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爭取來的,以為到眼下,所有的事情終於可以如他所願地掌握在手手心裏。

可是,到頭來,他不過就是個被隨意擺布的玩偶.......

一股強烈的酸勁猛然湧上喉嚨,陳榆沒反應過來,被嗆起身後連續咳了好幾聲才稍稍和緩了一些。

他慢慢掙紮著,把自己搬到了靠墻的位置,難得失神呆滯地看著前方。

身體還是處在僵直麻木的狀態,如同有鐵鏈,將他層層環繞禁錮在原地,唯有片刻的意識還殘留著。

好累......他緩緩眨了下眼睛,隨後又慢慢閉上。

真的好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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