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6章 偏安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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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偏安一隅
面對陳榆問下來的問題，李不周沈默地應下。
但他並不是在回憶三年前自己在這裏，向那座玉面觀音所許下的是哪些願望，雖然時間已然相隔太久，具體的一些細節都變得模糊，可他還是記得非常清楚，尤其是關於眼前這個人的。
一時間，仿佛時光沙漏重置，眼前的一幕幕飛快向後倒轉著，直至又定格到那晴空萬裏的一日，貪心不足的他又持著手中剩下的三根香火，朝前，不帶停歇地拜了三下。
第一下。
他求菩薩保佑，保佑陳榆此後餘生萬事順心，無禍無災。
第二下。
他仍然是求菩薩保佑，保佑陳榆此後餘生財源廣進，富貴吉祥。
緊接著，第三下，他彎下身子的同時，閉上了眼睛。
他求菩薩保佑。
保佑陳榆和李不周，攜手到老。
“......我.......”
良久，李不周才開了口。
他沒辦法用一個絕對的“是”或者“否”來回答陳榆的問題，而站在他跟前的人似乎也並不沒有在期待著他回答出一個怎樣的答案，就如當年李不周插完香火再回身時的表情一樣，靠在青瓦紅墻下，雙手抱著胳膊，無悲無喜，只是在一本正經地盯著他看。
李不周有一瞬間在想，可能陳榆又是在拿他當樂子玩，撒謊說自己又來過一趟，畢竟對方一向對這種封建迷信嗤之以鼻，最初聽到他提起來的時候都是毫不留情地翻了了一個白眼給他。
可他還是認認真真地回到一句“我不知道。”
陳榆還是陳榆，雖然再次見面時，比記憶中要更清瘦了些，但面色上看起來不差，更何況陳家有專門的醫療機構，無論是什麽病癥大概都能治療妥當；包括現在，陳榆已經坐上了珈禾集團董事長的位置，背後的身價更是不可估計，在金錢方面完全不會有任何煩惱。
那麽，就只剩下第三點了。
他會和陳榆待在一起一輩子嗎。對於這個問題，李不周不知道。
只不過，他現在可能已經想明白，陳榆為什麽要他留在身邊的原因了——因為習慣。
李不周在想到這點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想笑，而他也這麽做了。
他覺得荒唐，也很可笑。
這環繞在他心頭那麽長時間的一個難題竟然在這一日，在這個地方被給予了答案。
一個人的習慣就像是刻在人體骨子裏的DNA一般，無法被輕易更改、抹去，而就在那短短的一年多的時間裏，他的存在竟然讓陳榆這種性子近乎與目中無人的人都形成了一種執念。
這怎麽能不算是一種本事呢。李不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至少，或許，他也是有在某一刻見到過真正的陳榆吧。
如今的他，和陳榆之間就像是連著一根看不見的繩子，他們各自背對背，捆在繩子的兩端，而唯一不同的是，陳榆的手中不僅有一根纏繞著的繩子，還有一把鋒利的剪刀。
只要陳榆剪下，他們之間的關系就會徹底結束。
不知所謂的過去，虛無縹緲的未來，而就是這樣，他卻迎來了和陳榆相識起，即將再度共度的第四年。
正如李不周所觀察到的一樣，陳榆確實並沒有在在意他對於他的問題進行一個什麽樣的答覆。
他只是單純的惡趣味上身，想看李不周為自己犯難的模樣。
但李不周不僅並沒有露出太多的情緒，甚至還回答出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答案“我不知道”。
如果李不周想敷衍他，刻意把這個問題搪塞過去，完全可以隨便地回一個“是”，又或者是說“我忘了”，可就是在一聲不吭那麽長時間後，回了一個“不知道”。
所以李不周當年到底向觀音求了什麽，這個問題，陳榆忽然越來越好奇。
正當他準備開口問，身後就想起來了一道陌生但又像是在哪裏聽到過的聲音，站在他身前的李不周也把原來留在他身上的視線投向他身後。
陳榆回過身子，半瞇著眼睛，盯了朝他走來的素衣僧人好一會兒，記憶裏才勉強有了個可能的答案。
是當年他母親帶她參拜完後，領他母親離開的那位僧人。許多年過去了，對方身形看上去蜷曲了些，面頰上的皺紋印記也加深了許多，儼然一副邁入老年的模樣。
“陳先生。”
對方的腿腳倒是沒什麽問題，穩健地來到他面前，畢恭畢敬地朝他鞠躬後，錯開半邊身子，讓出道，請示陳榆跟自己走。
陳榆也朝他欠身，明了自己會跟上。
可腳下剛邁出一步，就又被陳榆自己給收了回來。
他轉過身子，又站回到了李不周的跟前，伸出雙手，將對方被風吹亂的衣領全都翻折回了原位，似乎是擔心待會兒還會再被吹亂，更是停了兩三秒鐘給用手指壓嚴實了些。
“李不周。”
陳榆的手向下，又替人把外套口子朝裏攏了攏，舉止親昵的仿佛是一對正在陷入熱戀的情侶，但說出口的話卻是藏著威脅：“待在這裏，等我回來。”
“不許走。”
“知道了嗎？”陳榆微微側頭，直視李不周的目光猶如草原上盯著羊群的豺狼，虎視眈眈，不容拒絕。
早已被這種話術反覆“折騰”過數次的人也終於識相，如陳榆所願的，回了個“知道了”。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不知道，也沒關系；但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得知道。
陳榆反手，輕輕拍了拍李不周的胸膛，揚著嘴角，轉身跟上已經走開幾米外的僧人。
生老病死，這是人一生都逃不過的東西。
當從對方口中，聽到那位贈送過自己錦囊的僧人在不久前離世的消息時，陳榆難得語塞，倏然間不知道自己該說出些什麽話出來。
他目前身邊唯一一個已經離世的人便是他的親身母親。
對方是在他被送去國外的第二年走的，因為一次性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才導致的死亡。
據相傳，女人似乎一早就沒打算給留下活路，睡前不僅把房門反鎖後，還把房內的椅子抵扣在了門後，滿滿一瓶的藥片全都盡數吞咽，一粒都不曾留下。
而這個消息，是等他回國的飛機徹底落地後，陳遲才進行告知的。
陳榆不知道正常的兒子在得知到自己親身母親離世後會是什麽樣的反應，但對他來說，在陳遲的最後一個字從耳邊落下的時候，他的內心都不曾起一點的波瀾。
可能是治愈的療程真的起了效果，也有可能是他對女人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執著，女人的離世對他而言，除了惋惜和一點疑惑外，便再也沒有其餘的情緒。
而他的表現得過於冷漠，毫不意外地得到了陳遲的當場嘲諷，說他是個缺心眼的白眼狼，沒有感情的瘋子，本來還有後半截的，但被接下來煙灰缸砸在地面上的破碎聲給擊沈回了肚子裏。
“節哀。”陳榆對著兩鬢也有花白跡象的僧人說道。
對方向他欠身，道謝的同時也回了他一句“您也請節哀”。
陳榆知道，對方這句話裏指得是他的親身母親。
“陳先生，您很優秀，您母親要是能看到您現在的成就，會感到非常驕傲的。”
陳榆聽後呆了一瞬，低頭，又擡頭，不以為然地笑著：“您這套話，對誰都這麽說嗎。”
對方搖搖頭，絲毫沒有被陳榆的冷言冷語感到生氣，反而耐心地解釋道：“您母親跟我們曾提過，您名字中的那個“榆”字......"
僧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
“偏安一隅，不失桑榆。”陳榆搶一步回答他。
這是老管家在偶然一個時間節點上告訴他的，明明他已經想不起來是具體那一日了，但還是對這句話記憶猶新。
“她希望我一輩子都在角落裏茍且偷生的活著，我越是活得糟糕，她會越認為這是對我父親最好的報覆。”
也是直至現在，陳榆才明白女人對自己的那股恨意來自哪裏。
沒有哪個女人能夠接受自己的丈夫背棄自己，欺瞞自己，自然，也更無法去接受婚姻裏另一個孩子的存在。
可比起陳志晏，她應該還有一個更恨的人，而那個人可能也是她天底下最愛的人。
陳榆不確定的是，女人在吞下藥片前是否知道，她所經歷的一切，從最初起，只是一個一時興起的惡作劇。
女人恨他，恨陳志晏，以及整個陳家。
“但您並不討厭她。”
陳榆雙手抱臂，靠在一邊的墻上，雙手抱在懷裏，笑得似乎很隨意：“你們應該也不討厭她。她離世前，不是將自己所有的財產都捐贈給了你們嗎。”
不然，這座早就被政府嚴令禁止再有人前來的寺廟，也不會撐到如今了。
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實在過於輕浮，陳榆又補了一句：“活人計較死人，沒什麽意義。”
“那您在意跟您今日一同前來的那位先生嗎。”
此話一出，瞬間，無數冷刀子就朝著僧人飛去。
但他並沒有被陳榆冰冷的眼神所威嚇到，依舊淡定地說道：“這是您第二次和這位先生一起來了吧。”
“您想說什麽。”
“我沒有想要威脅您的意思，陳先生。”僧人語氣放得更柔了一些：“您和您的母親一樣，都是善人。”
“您母親給您取“榆”字的本意，是不奢望您能有多大的富貴名氣，只希望您能平安順利地度過此生，哪怕到了晚年也是安逸自在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但她或許所被困擾的思緒實在太多，以至於忘了跟您訴說這份美好的祝願。”
僧人的話說得很緩很慢，但是每一個字卻都狠狠地砸在了陳榆的心上，他臉上向來完美無瑕的面具少見地破碎，露出從未有過的茫然和錯愕。
“您......”
陳榆滾了滾喉嚨，還想要再反駁些什麽，但這回被站在身前的人攔截了下來。
“我沒有必要哄騙您，陳先生。”僧人對他展露出微微的笑意。
“我想，若是重來，您的母親或許會對您感到遺憾。”
但遺憾本就是這是世界上最常見的東西，幾乎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內都不斷地在各個人之間反覆上演著。
陳榆忽而手裏想抓些什麽來撐著自己，因為他身後靠著的墻已然靠不住他。
他罕見地慌亂，眼神匆忙地掃過所在院裏的一片角落，最後，隔著一條小小的縫隙，望見了一個很模糊很模糊的身影。
但陳榆很快就認出來了，那是來自李不周的背影。
對方比原來所站的位置應該更往裏走了幾分，但沒走遠，還是按照他的話，老實地站在那一方塊地裏。
驟然間，陳榆忽然不想再進行什麽所謂的還願了。
他想走，想回去，想離開，以及，想見到李不周。
現在。
立刻。
馬山。
想見到李不周。
【作者有話說】
狗血這個標簽，某種意義上，是打給上一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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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仿佛時光沙漏重置，眼前的一幕幕飛快向後倒轉著，直至又定格到那晴空萬裏的一日，貪心不足的他又持著手中剩下的三根香火，朝前，不帶停歇地拜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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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下。
他仍然是求菩薩保佑，保佑陳榆此後餘生財源廣進，富貴吉祥。
緊接著，第三下，他彎下身子的同時，閉上了眼睛。
他求菩薩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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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良久，李不周才開了口。
他沒辦法用一個絕對的“是”或者“否”來回答陳榆的問題，而站在他跟前的人似乎也並不沒有在期待著他回答出一個怎樣的答案，就如當年李不周插完香火再回身時的表情一樣，靠在青瓦紅墻下，雙手抱著胳膊，無悲無喜，只是在一本正經地盯著他看。
李不周有一瞬間在想，可能陳榆又是在拿他當樂子玩，撒謊說自己又來過一趟，畢竟對方一向對這種封建迷信嗤之以鼻，最初聽到他提起來的時候都是毫不留情地翻了了一個白眼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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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榆還是陳榆，雖然再次見面時，比記憶中要更清瘦了些，但面色上看起來不差，更何況陳家有專門的醫療機構，無論是什麽病癥大概都能治療妥當；包括現在，陳榆已經坐上了珈禾集團董事長的位置，背後的身價更是不可估計，在金錢方面完全不會有任何煩惱。
那麽，就只剩下第三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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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他現在可能已經想明白，陳榆為什麽要他留在身邊的原因了——因為習慣。
李不周在想到這點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想笑，而他也這麽做了。
他覺得荒唐，也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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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習慣就像是刻在人體骨子裏的DNA一般，無法被輕易更改、抹去，而就在那短短的一年多的時間裏，他的存在竟然讓陳榆這種性子近乎與目中無人的人都形成了一種執念。
這怎麽能不算是一種本事呢。李不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至少，或許，他也是有在某一刻見到過真正的陳榆吧。
如今的他，和陳榆之間就像是連著一根看不見的繩子，他們各自背對背，捆在繩子的兩端，而唯一不同的是，陳榆的手中不僅有一根纏繞著的繩子，還有一把鋒利的剪刀。
只要陳榆剪下，他們之間的關系就會徹底結束。
不知所謂的過去，虛無縹緲的未來，而就是這樣，他卻迎來了和陳榆相識起，即將再度共度的第四年。
正如李不周所觀察到的一樣，陳榆確實並沒有在在意他對於他的問題進行一個什麽樣的答覆。
他只是單純的惡趣味上身，想看李不周為自己犯難的模樣。
但李不周不僅並沒有露出太多的情緒，甚至還回答出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答案“我不知道”。
如果李不周想敷衍他，刻意把這個問題搪塞過去，完全可以隨便地回一個“是”，又或者是說“我忘了”，可就是在一聲不吭那麽長時間後，回了一個“不知道”。
所以李不周當年到底向觀音求了什麽，這個問題，陳榆忽然越來越好奇。
正當他準備開口問，身後就想起來了一道陌生但又像是在哪裏聽到過的聲音，站在他身前的李不周也把原來留在他身上的視線投向他身後。
陳榆回過身子，半瞇著眼睛，盯了朝他走來的素衣僧人好一會兒，記憶裏才勉強有了個可能的答案。
是當年他母親帶她參拜完後，領他母親離開的那位僧人。許多年過去了，對方身形看上去蜷曲了些，面頰上的皺紋印記也加深了許多，儼然一副邁入老年的模樣。
“陳先生。”
對方的腿腳倒是沒什麽問題，穩健地來到他面前，畢恭畢敬地朝他鞠躬後，錯開半邊身子，讓出道，請示陳榆跟自己走。
陳榆也朝他欠身，明了自己會跟上。
可腳下剛邁出一步，就又被陳榆自己給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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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走。”
“知道了嗎？”陳榆微微側頭，直視李不周的目光猶如草原上盯著羊群的豺狼，虎視眈眈，不容拒絕。
早已被這種話術反覆“折騰”過數次的人也終於識相，如陳榆所願的，回了個“知道了”。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不知道，也沒關系；但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得知道。
陳榆反手，輕輕拍了拍李不周的胸膛，揚著嘴角，轉身跟上已經走開幾米外的僧人。
生老病死，這是人一生都逃不過的東西。
當從對方口中，聽到那位贈送過自己錦囊的僧人在不久前離世的消息時，陳榆難得語塞，倏然間不知道自己該說出些什麽話出來。
他目前身邊唯一一個已經離世的人便是他的親身母親。
對方是在他被送去國外的第二年走的，因為一次性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才導致的死亡。
據相傳，女人似乎一早就沒打算給留下活路，睡前不僅把房門反鎖後，還把房內的椅子抵扣在了門後，滿滿一瓶的藥片全都盡數吞咽，一粒都不曾留下。
而這個消息，是等他回國的飛機徹底落地後，陳遲才進行告知的。
陳榆不知道正常的兒子在得知到自己親身母親離世後會是什麽樣的反應，但對他來說，在陳遲的最後一個字從耳邊落下的時候，他的內心都不曾起一點的波瀾。
可能是治愈的療程真的起了效果，也有可能是他對女人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執著，女人的離世對他而言，除了惋惜和一點疑惑外，便再也沒有其餘的情緒。
而他的表現得過於冷漠，毫不意外地得到了陳遲的當場嘲諷，說他是個缺心眼的白眼狼，沒有感情的瘋子，本來還有後半截的，但被接下來煙灰缸砸在地面上的破碎聲給擊沈回了肚子裏。
“節哀。”陳榆對著兩鬢也有花白跡象的僧人說道。
對方向他欠身，道謝的同時也回了他一句“您也請節哀”。
陳榆知道，對方這句話裏指得是他的親身母親。
“陳先生，您很優秀，您母親要是能看到您現在的成就，會感到非常驕傲的。”
陳榆聽後呆了一瞬，低頭，又擡頭，不以為然地笑著：“您這套話，對誰都這麽說嗎。”
對方搖搖頭，絲毫沒有被陳榆的冷言冷語感到生氣，反而耐心地解釋道：“您母親跟我們曾提過，您名字中的那個“榆”字......"
僧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
“偏安一隅，不失桑榆。”陳榆搶一步回答他。
這是老管家在偶然一個時間節點上告訴他的，明明他已經想不起來是具體那一日了，但還是對這句話記憶猶新。
“她希望我一輩子都在角落裏茍且偷生的活著，我越是活得糟糕，她會越認為這是對我父親最好的報覆。”
也是直至現在，陳榆才明白女人對自己的那股恨意來自哪裏。
沒有哪個女人能夠接受自己的丈夫背棄自己，欺瞞自己，自然，也更無法去接受婚姻裏另一個孩子的存在。
可比起陳志晏，她應該還有一個更恨的人，而那個人可能也是她天底下最愛的人。
陳榆不確定的是，女人在吞下藥片前是否知道，她所經歷的一切，從最初起，只是一個一時興起的惡作劇。
女人恨他，恨陳志晏，以及整個陳家。
“但您並不討厭她。”
陳榆雙手抱臂，靠在一邊的墻上，雙手抱在懷裏，笑得似乎很隨意：“你們應該也不討厭她。她離世前，不是將自己所有的財產都捐贈給了你們嗎。”
不然，這座早就被政府嚴令禁止再有人前來的寺廟，也不會撐到如今了。
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實在過於輕浮，陳榆又補了一句：“活人計較死人，沒什麽意義。”
“那您在意跟您今日一同前來的那位先生嗎。”
此話一出，瞬間，無數冷刀子就朝著僧人飛去。
但他並沒有被陳榆冰冷的眼神所威嚇到，依舊淡定地說道：“這是您第二次和這位先生一起來了吧。”
“您想說什麽。”
“我沒有想要威脅您的意思，陳先生。”僧人語氣放得更柔了一些：“您和您的母親一樣，都是善人。”
“您母親給您取“榆”字的本意，是不奢望您能有多大的富貴名氣，只希望您能平安順利地度過此生，哪怕到了晚年也是安逸自在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但她或許所被困擾的思緒實在太多，以至於忘了跟您訴說這份美好的祝願。”
僧人的話說得很緩很慢，但是每一個字卻都狠狠地砸在了陳榆的心上，他臉上向來完美無瑕的面具少見地破碎，露出從未有過的茫然和錯愕。
“您......”
陳榆滾了滾喉嚨，還想要再反駁些什麽，但這回被站在身前的人攔截了下來。
“我沒有必要哄騙您，陳先生。”僧人對他展露出微微的笑意。
“我想，若是重來，您的母親或許會對您感到遺憾。”
但遺憾本就是這是世界上最常見的東西，幾乎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內都不斷地在各個人之間反覆上演著。
陳榆忽而手裏想抓些什麽來撐著自己，因為他身後靠著的墻已然靠不住他。
他罕見地慌亂，眼神匆忙地掃過所在院裏的一片角落，最後，隔著一條小小的縫隙，望見了一個很模糊很模糊的身影。
但陳榆很快就認出來了，那是來自李不周的背影。
對方比原來所站的位置應該更往裏走了幾分，但沒走遠，還是按照他的話，老實地站在那一方塊地裏。
驟然間，陳榆忽然不想再進行什麽所謂的還願了。
他想走，想回去，想離開，以及，想見到李不周。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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