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9章 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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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生日快樂
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這是陳榆有記憶起就被告知的道理。
當他第一次因為考試失利而被罰在書房裏面壁思過的那一個晚上，心軟的管家還是在半夜偷偷地溜進來，把跪得雙腿完全失去知覺的他從地上抱了起來。
【以後，千萬別再在陳總面前哭了。】
管家一邊拿熱毛巾給他敷腫得已然成黑紫色的膝蓋，一邊輕聲地奉勸他：哭這招在陳志晏面前是最沒有用的，反而會得到更嚴厲的懲罰，就比如說現在書房角落裏放著的那塊凹凸不平的舊搓衣板，正是剛剛他近三個小時裏所跪著的。
眼淚是無能的人才會有的作為，而他作為珈禾集團之後的接班人，斷然不可以有這種行為。
陳榆垂著眼聽管家在自己耳邊的叨叨，始終沒有做出任何一句回應，只是在管家千叮嚀萬囑咐說是可以偷懶離開後，才轉過頭，望向了一邊的書架。
透過書架玻璃櫥櫃的反光，他輕而易舉地看清了此時此刻自己的模樣。
一雙偏棕色的眸子被染紅了一圈，整個左半邊的臉如同發腮似的突兀地腫起，還有一道細微的淡粉色劃痕從眼角連至嘴角邊，就像是個走投無路，只能窩在角落裏茍延殘喘的瘋子一樣。
陳榆盯著鏡面裏的自己看了一會兒，倏然咧開了嘴，像是剛研發成功的機器人第一次裝配上表情程序一樣，笑得不倫不類的，醜得他自己下一秒就又下沈了嘴角。
其實陳榆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為了什麽原因而落下眼淚的，但肯定不是出於悲傷難過，畢竟他從最初就清楚地明白這次考試成績不理想本就是因他自己走神分心造成的，受到任何的懲罰都是理所應當的。
可能.......陳榆認真地思索片刻，最終把自己莫名的落淚歸咎於“羨慕”這個情緒上。
他不否認，他有點羨慕隔壁桌那個成績不如他的那個男生。
明明對方每回班級考試都是倒數，就連運動細胞也特別差勁，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無是處。
可即便如此，陳榆還是在每天放學都能看到男生的父母來親自接送他回家，甚至在某次期末考試不及格的情況下，對方的母親都會好聲好氣地安慰哭得泣不成聲的男生，隨後摟著肩膀問晚飯想不想去吃某家西餐廳的牛排，放松一下，準備迎接之後的暑假生活。
這些似乎也沒什麽特別值得去羨慕的，因為他每天也有司機去接送上下學，回到家中就有廚師備好的晚餐，他甚至都不用額外去花費心思浪費在每天吃什麽用什麽，一切都有專門的人替他安排好。
珈禾這兩個字註定使陳榆從出生起就是錦衣玉食的富貴人，哪怕說是高人一等，都沒有什麽不對的。而就是這樣的人，去羨慕一個比自己家境更低的人，讓別人聽起來，實在是有點可笑的存在。
所以，陳榆在那天天亮時，也默默在心底劃去了“羨慕”這個答案，將這個問題封鎖在了記憶的深處裏。
反正，他只要知道，他陳榆不能哭，就可以了。
後來他見過無數人在自己面前流淚的模樣。
有工作多年最終因為年齡而被辭退的員工，嘶聲力竭地在人事部訴說這些年在公司裏所做的所有事後，仿佛被抽光全身的力氣，驟然癱坐在地上，臉埋在手心裏失聲痛哭；也有站在走廊上，光著腳，只虛虛披著件薄衣服的人，雙目失神地望著前面，邊笑著，邊止不住地從眼角處滾下眼淚。
而這些人中，沒有一個人使得他動容，哪怕他也是某些事件裏的親歷者之一，他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感覺，有時候只覺得對方太過於矯情脆弱，只因為這一點小事就哭得如此狼狽不堪，很是丟人。
唯有李不周抱著他做的那次，他頭一回與別人有了共情，尤其是瞧見了李不周那雙拼命躲閃卻又慢慢紅起來的眼睛，咬著他的耳朵央求他別看自己的時候，陳榆也才想明白他上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哭是為了什麽。
因為痛苦，因為不甘心，所以才會忍不住地想要哭。
以及，還有一種，遠比痛苦，遠比不甘心都更要濃烈的——委屈。
但現在，除此之外，陳榆心裏仍然有一份從未有過的不安，不安得他整個人都無法冷靜下來。他越想，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好像有另外一個人在悄無聲息地取代他，操控著他這套軀殼。
陳榆繃直了的肩膀在李不周的目光中松了下來，耷拉下來的頭發半垂著，遮擋住眼睛讓人看不清裏面此刻纏繞著的覆雜情緒：“......為什麽......"
“你跟他做了什麽交易嗎。”
此話一出，李不周就知道陳榆指得是什麽了。
正如周珩所說的，陳榆是個多心多疑的人，誰都不會相信，包括他。更何況，換做任何人，估計都不怎麽相信周珩會平白無故地就這麽把他放回來了，不然今天晚上搞出個那麽的大的動靜難道只是為了鬧著玩的嗎。
對於這個意料之中的問題，李不周暗自苦笑，聲音沈悶：“......沒有。”
他並沒有和周珩做任何交易，只是用自己的命做了一盤賭局而已。
在李不周掰下眼鏡鏡框的那瞬間，這局賭盤就無聲地正式宣告開始了。
作為開局者，也作為籌碼，李不周賭的總共有三點，一是周珩想要真的報覆陳榆的決心有多大，二是賭的他這條命到底有多值錢，至於第三點......李不周賭周珩對自己的感情已經不僅僅只是出於利用了......
很幸運，每一點他都賭贏了。
然而不幸的是，他為之下註的人，卻不信他。
“咣當——”
電光火石之間，一股巨大的沖勁把原本坐在床邊上的李不周摁倒在了身後的床上，一陣頭暈炫目後，沒他還沒反應過來，極大的窒息感就湧上了喉道。
“騙子.......騙人！”陳榆徹底地失態，赤紅著的眼睛，直楞楞的目光有點兒瘆人，近乎是扯著嗓子：“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我憑什麽還要相信你！”
明明是主動提出要離開的人，怎麽會又願意回來......靠在窗邊等醫生幫李不周包紮好傷口的時候，陳榆的腦海裏就倏然間冒出來這個念頭。
一個始終望著窗外的，有機會就會往外跑的人，為什麽還會再繼續在房間裏待著。
一回想起李不周拒自己千裏之外的那副冷漠表情，還有問下去永遠都得不到回應的話，陳榆的心就傳來止不住的刺痛。
他害怕，他突然特別特別地害怕。
他害怕從始至終，自己都是那個被騙得團團轉的人。一時間，從重逢後就積攢下來的憤恨通通都爆發了出來。
“你故意的，李不周，你故意的對不對!"陳榆咬著牙，雖然口吻兇狠，但抓著身前人脖子的雙手卻是在開始抖：“你們是不是早在我回來之前已經商量好怎麽一起報覆了我！是不是！”
說罷，陳榆腦子裏的思緒逐漸混沌起來，左右耳朵都仿佛被塞上了團棉花，入耳的聲音都是模糊不清的，心房裏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震得他呼吸節奏全部亂套。
又來了，這種感覺又來了。
療程手術之後的副作用就像是安裝在他身體裏的不定時炸彈，隨時隨地自主引爆，吞噬著他的一切殘餘理智，而偏偏，他今天又急著出門，根本沒來得及吃鎮定的藥物。
陳榆彎下身子，極力地控制著顫抖，手卻還是放在了李不周脖頸兩側不放：“你......根本就是.......一直......在騙我，對吧......”
“嘀嗒——”
說著什麽漂亮的話，說著會喜歡他一輩子，會永遠待在他身邊，說哪怕他提分手都會死不要臉地跟在他身後。
一切全他媽的是放屁。
驟然安靜下來的房間裏，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的清晰。
半響，才又有聲音響起：“......沒有......"
陳榆短促地喘著氣，很慢很慢地把頭擡起來，看向被他扣壓著的人。
李不周的眼神意外地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脖子上纏繞著的紗布有著點點紅印，他的嗓音也因為剛剛的陳榆掐勁以至於聽上去有些沙啞，似是覺得陳榆沒有聽清楚，再重覆了一遍：“我從來沒有想過報覆你。”
李不周單手撐在床面上，彎著腰坐起來，和騎在他身上的，宛如丟了魂魄般的陳榆平視。
“我沒有和周珩做交易，我只是告訴他，如果他不放我回來，那我也就會自我了結在他那輛車上。”
說話人的身上還套著陳榆的西服，他在右邊口袋裏摸索了好一會兒後，才掏出個什麽東西出來。
“我也騙了他，說你在我身上安裝了定位炸彈，如果我生命結束的話，他也別想活下去。”
陳榆的嘴巴嚅動，良久，才低聲說了句“我沒有。”
“嗯，我知道，我騙人的。”
李不周說完，拉過陳榆的手，把自己先前在工廠地上凹出來的東西，放在對方的掌心裏：“對不起，之前說好每個你生日都送你一份好看的禮物的。”
“騙了你，對不起。”
一一回答完陳榆的所有質問，他再度道歉。
陳榆順著李不周的聲音，看向手心裏那個被用軟鋼絲凹出來的，醜得根本看不出來是什麽的東西。
“滴——”
又一滴水不知道從哪裏掉落了下來，墜在了蝴蝶形狀的小東西上面，也落進了李不周的幹涸已久的心田裏。
“生日快樂，阿榆。”
【作者有話說】
才發現今天原來是520，沒有什麽才藝，遂臨時上來給大家磕一個吧，祝大家磕的cp都和和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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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一邊拿熱毛巾給他敷腫得已然成黑紫色的膝蓋，一邊輕聲地奉勸他：哭這招在陳志晏面前是最沒有用的，反而會得到更嚴厲的懲罰，就比如說現在書房角落裏放著的那塊凹凸不平的舊搓衣板，正是剛剛他近三個小時裏所跪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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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陳榆在那天天亮時，也默默在心底劃去了“羨慕”這個答案，將這個問題封鎖在了記憶的深處裏。
反正，他只要知道，他陳榆不能哭，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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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工作多年最終因為年齡而被辭退的員工，嘶聲力竭地在人事部訴說這些年在公司裏所做的所有事後，仿佛被抽光全身的力氣，驟然癱坐在地上，臉埋在手心裏失聲痛哭；也有站在走廊上，光著腳，只虛虛披著件薄衣服的人，雙目失神地望著前面，邊笑著，邊止不住地從眼角處滾下眼淚。
而這些人中，沒有一個人使得他動容，哪怕他也是某些事件裏的親歷者之一，他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感覺，有時候只覺得對方太過於矯情脆弱，只因為這一點小事就哭得如此狼狽不堪，很是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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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痛苦，因為不甘心，所以才會忍不住地想要哭。
以及，還有一種，遠比痛苦，遠比不甘心都更要濃烈的——委屈。
但現在，除此之外，陳榆心裏仍然有一份從未有過的不安，不安得他整個人都無法冷靜下來。他越想，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好像有另外一個人在悄無聲息地取代他，操控著他這套軀殼。
陳榆繃直了的肩膀在李不周的目光中松了下來，耷拉下來的頭發半垂著，遮擋住眼睛讓人看不清裏面此刻纏繞著的覆雜情緒：“......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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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個意料之中的問題，李不周暗自苦笑，聲音沈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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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不周掰下眼鏡鏡框的那瞬間，這局賭盤就無聲地正式宣告開始了。
作為開局者，也作為籌碼，李不周賭的總共有三點，一是周珩想要真的報覆陳榆的決心有多大，二是賭的他這條命到底有多值錢，至於第三點......李不周賭周珩對自己的感情已經不僅僅只是出於利用了......
很幸運，每一點他都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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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之間，一股巨大的沖勁把原本坐在床邊上的李不周摁倒在了身後的床上，一陣頭暈炫目後，沒他還沒反應過來，極大的窒息感就湧上了喉道。
“騙子.......騙人！”陳榆徹底地失態，赤紅著的眼睛，直楞楞的目光有點兒瘆人，近乎是扯著嗓子：“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我憑什麽還要相信你！”
明明是主動提出要離開的人，怎麽會又願意回來......靠在窗邊等醫生幫李不周包紮好傷口的時候，陳榆的腦海裏就倏然間冒出來這個念頭。
一個始終望著窗外的，有機會就會往外跑的人，為什麽還會再繼續在房間裏待著。
一回想起李不周拒自己千裏之外的那副冷漠表情，還有問下去永遠都得不到回應的話，陳榆的心就傳來止不住的刺痛。
他害怕，他突然特別特別地害怕。
他害怕從始至終，自己都是那個被騙得團團轉的人。一時間，從重逢後就積攢下來的憤恨通通都爆發了出來。
“你故意的，李不周，你故意的對不對!"陳榆咬著牙，雖然口吻兇狠，但抓著身前人脖子的雙手卻是在開始抖：“你們是不是早在我回來之前已經商量好怎麽一起報覆了我！是不是！”
說罷，陳榆腦子裏的思緒逐漸混沌起來，左右耳朵都仿佛被塞上了團棉花，入耳的聲音都是模糊不清的，心房裏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震得他呼吸節奏全部亂套。
又來了，這種感覺又來了。
療程手術之後的副作用就像是安裝在他身體裏的不定時炸彈，隨時隨地自主引爆，吞噬著他的一切殘餘理智，而偏偏，他今天又急著出門，根本沒來得及吃鎮定的藥物。
陳榆彎下身子，極力地控制著顫抖，手卻還是放在了李不周脖頸兩側不放：“你......根本就是.......一直......在騙我，對吧......”
“嘀嗒——”
說著什麽漂亮的話，說著會喜歡他一輩子，會永遠待在他身邊，說哪怕他提分手都會死不要臉地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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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安靜下來的房間裏，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的清晰。
半響，才又有聲音響起：“......沒有......"
陳榆短促地喘著氣，很慢很慢地把頭擡起來，看向被他扣壓著的人。
李不周的眼神意外地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脖子上纏繞著的紗布有著點點紅印，他的嗓音也因為剛剛的陳榆掐勁以至於聽上去有些沙啞，似是覺得陳榆沒有聽清楚，再重覆了一遍：“我從來沒有想過報覆你。”
李不周單手撐在床面上，彎著腰坐起來，和騎在他身上的，宛如丟了魂魄般的陳榆平視。
“我沒有和周珩做交易，我只是告訴他，如果他不放我回來，那我也就會自我了結在他那輛車上。”
說話人的身上還套著陳榆的西服，他在右邊口袋裏摸索了好一會兒後，才掏出個什麽東西出來。
“我也騙了他，說你在我身上安裝了定位炸彈，如果我生命結束的話，他也別想活下去。”
陳榆的嘴巴嚅動，良久，才低聲說了句“我沒有。”
“嗯，我知道，我騙人的。”
李不周說完，拉過陳榆的手，把自己先前在工廠地上凹出來的東西，放在對方的掌心裏：“對不起，之前說好每個你生日都送你一份好看的禮物的。”
“騙了你，對不起。”
一一回答完陳榆的所有質問，他再度道歉。
陳榆順著李不周的聲音，看向手心裏那個被用軟鋼絲凹出來的，醜得根本看不出來是什麽的東西。
“滴——”
又一滴水不知道從哪裏掉落了下來，墜在了蝴蝶形狀的小東西上面，也落進了李不周的幹涸已久的心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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