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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The Quibb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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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The Quibbler

李不周的燒在第四天就退了下來,醫生將測出來的溫度數字報給他的時候,他只是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因為房間裏開了空調,再加上本身還發著燒,所以李不周穿得也不是特別厚實,裏頭穿這個襯衫,外頭隨意地套個開衫。

也是這個時候,醫生忽然發現自那次晚間他被陳榆喊過來,火急火燎縫好傷口後,李不周的裏側穿搭基本都是帶有著領子,比如像襯衫,或者再前幾日的高領毛衣,無一不是將自己的脖子一圈遮擋得嚴嚴實實的。

醫生躊躇了片刻,還是好心建議道:“您可以將襯衫最上面的那個扣子解開,讓您的身體散發些熱。雖然您目前體溫已經降下來,但晚間還是會有覆發的可能。”

坐在床邊的李不周瞳孔裏閃過一絲詫異,兩只手自然垂放在腿上,聲音啞澀地朝他道了聲謝,並說自己知道了。

醫生默默按了按自己口袋裏的水筆,總覺得眼前人的狀態還是不太好,看上去病怏怏的,沒有精神氣,於是不放心地又跟了一句囑咐:“有任何身體不適的時候,都可以按床邊的鈴,我收到後會盡快趕來的。”

“好,麻煩您了。”

李不周說完,沖他很是淡淡地一笑。

這一笑,讓醫生有點恍惚,驟然語塞住,抿抿唇,最終卻還是轉身離開了。

李不周又呆坐了一會兒後,才速度緩慢地站起身子。

他來到衛生間,打開燈,雙眼失神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真狼狽啊,李不周。他在心底無聲自嘲著。

襯衫最頂頭的兩個扣子被他三兩下就解了開來,微微敞開,露出衣衫下滿是咬痕的皮膚。

每一個牙印就咬得很深,仿佛是他自出生起就帶在身上的一樣;有兩個甚至咬破了皮,有了點點結痂的跡象;其中最深的一個在他的右肩膀處,至今還有一抹消不去的灰褐色印記。

自然,這些無一例外都是出自陳榆之手。

李不周擡起手,一面看向鏡子裏的自己,一邊輕輕去觸碰三日前陳榆新在他身上留下的印子,哪怕已經力度很輕,但碰到表面的時候還是會有隱隱約約的痛意。

他總覺得自己現在像陳榆手中的一個商品,這些牙印就是專屬的標記,等哪一天都褪去了,或許他也將被明碼標價再售賣出去。

李不周倒是依稀記得市面上有這種做法,但他不確定陳榆是否會這麽做,畢竟就目前看來,除了他,陳榆好像也沒有再有別的情人在身邊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想得太天真了。

發著燒的三天裏,是他這段時間裏難得較為清凈的日子,雖然陳榆每個晚上依舊會雷打不動地來到他的房間裏,但至少會看在他還是個病號的份上不會再折騰他了。

李不周長長地嘆出口氣,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所嘆的每一口氣都是為了什麽,嘆得太多了,好像都快成為習慣了。

他無聲地站在原地,腦子裏空空蕩蕩的,猶如一張白紙,什麽都記不住,又什麽都記不起來。

眼前的鏡子倒映著他的臉,他的全身,只要他輕輕一動,鏡子裏的自己也會跟著動了起來,李不周又情不自禁地擡起了手,只是這一回伸向了鏡子。

他突然萌生出一個念想:他想去鏡子裏呆一會兒。

鏡子裏應該也會很安靜,就跟他所在的地方一樣,少有人和自己交流溝通,而且,鏡子裏的人跟自己又長得一模一樣,陳榆應當也看不出來的。

或許總有一日陳榆可能會看出來,但他至少可以躲上一天。

就在李不周指尖即將觸碰到鏡子時,耳邊傳來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在靠近。

於是他趕緊將自己敞開的扣子扣好,嚴絲合縫的,同時還擰開洗手池的把手,裝作自己剛剛上完衛生間,正在洗手的跡象。

大概就三四秒的功夫,李不周就聽到了房門開的聲音,以及皮鞋踩踏在地面上發出的“噠噠”聲。

他算著時間,沈下口氣,推開了衛生間的門,與剛坐在沙發上的陳榆迎面對上視線。

對方今天打扮得比往日更加精致了些,額頭的劉海梳了起來,露出了飽滿的額頭和筆挺的五官,身上的西服一看就知道是高檔貨,服服帖帖的,把陳榆整個人的氣場又提了幾分,盛氣淩人地像是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過來。”

陳榆輕飄飄看了他一眼,手指點了點身邊的位置後就接著低頭看向手中的文件。

香水味,很雜亂,不怎麽好聞。李不周還沒走到位置上,就聞到了陳榆身邊圍繞著的氣味,條件反射地皺了下眉。

果然,下一秒就被陳榆抓包:“你這什麽表情。”

李不周垂下眼,沒有精力再去和陳榆慪氣,有意岔開話題:“您今晚去了晚宴嗎。”

陳榆本來還黑著的臉露出一絲僵硬,似是想到了什麽,把西服外套脫了,只留下裏面的一套馬甲:“哦,張決組的,我得去露個面。”

張決......李不周發現自己倒是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

陳榆側著頭,覺得今晚的李不周好像不一樣了,但他也沒有再去細想,動了動脖子後,一把將自己塞進了李不周的懷裏。

懷中猝不及防的一沈讓李不周瞳孔顫了顫,下意識擡起手接住,久違地攔上了對方的側腰。他低頭就是陳榆的發頂,對方斜靠在他的胸膛前,絲毫不見別扭地繼續翻著文件,與此同時,再入鼻的香水氣味變成了熟悉的木質香,比剛剛混雜的要好聞得多。

陳榆看了幾眼就困意有些上頭,他今晚酒喝得不算多,跟前段時間比起來都只能稱得上是漱口的量,但如今靠在李不這裏卻仿佛有些上了頭。

他閉了眼,回想起今天在局上見到張決調逗顧嶼寧時的那個問題,又倏然睜眼,微擡起下巴,看向此刻眼神不知道放在何處的李不周:“李不周,我問你。”

“如果有一天,我和......”說到半途,陳榆又停住,撇著嘴思考了一下,接著問:“我和你媽,或者和周珩,或者和季舟,你先救誰。”

陳榆把李不周身邊現階段一串能想到的人都報了個便,隨後,掐著李不周的下巴,讓他只能低頭看自己。

李不周茫然地快速眨動了兩下眼睛,像是肯定自己聽錯了問題,回問了句“什麽”。

“落水問題,以前沒有人問過你嗎。”陳榆不滿地松開手,無端地為自己剛剛問出來的話感到後悔。

這種愚蠢又沒意義的話,他一定是喝多了才會問的。

李不周把他的煩躁盡收眼底,許久未在有光彩的眼眸中難得有了一點亮色,但很快就又被他親手抹去了。

“您沒問過我。”

李不周的聲音像是寂靜雪山裏一顆滾落的石子,本來還是悄無聲息的,可隨著滾落的距離,一顆平平無奇的石子就成了一場聲勢浩大的雪崩,吞噬掉了這個房間裏的一切。

沈默良久,陳榆才再度開口,聲線平淡:“那我現在問你,你救誰。”

“你會游泳,沒有其他救生設備,只有你一個人,我們都要死了,你只能救一個。”

陳榆又一口氣說了一大串的額外條件,勢必要李不周做出唯一的一個選擇。

“快點,李不周。”

才過了大概幾秒鐘,陳榆就開始催了:“這個問題有那麽難回答嗎。”

但他實際上也不記得顧嶼寧是怎麽回答得張決了,只記得得到答案的張決笑得很是張狂,狂得讓人惡心。

“你不會死的。”

陳榆的嘴微張,一向淡漠的眼神裏剎那間有無數種情緒流動,這少見的波動再下次眨眼間又消失不見了。

“所以呢。”問話的人口吻依舊沒有波瀾。

“所以陳總您會活很久。”應話的人一字一頓:“您會長命百歲的。”

被塵封的日記

窗外打雷了,但雨還沒有下。

李不周停下手頭的工作,趕忙翻開手機問陳榆今日出門有沒有帶傘,要不要去接他。

陳榆沒回他。

但李不周也不急,想著今晚對方可能或許還在加班,於是便一邊繼續忙活著手頭的工作,一邊時不時註意著電腦端下的消息提示。

好幾次閃動,李不周都以為是陳榆的回覆,可點開後都只是同事或者一些無關緊要的公眾號發布。

轉眼到了十一點,外面的天已經烏泱烏泱的一片黑,黑得嚇人,同時還伴著震耳欲聾的閃電。

於是李不周也不再等,起身隨手抄起家中玄關處的傘,打著陳榆的電話往外沖。

“餵,阿榆,你回來了嗎!”

電話剛接通,李不周就迫不及待地詢問,但對方卻跟他相反,很是輕松淡定地回他:“嗯,快了,怎麽了。”

“要我去接你嗎,我看這天氣快要下雨了。”

“…李不周,你是不是笨啊,我開車上班的…”

說到這裏,剛踏出單元樓沒多遠的李不周就聽見有人在身後喊自己的名字,他回過身子,果不其然在一輛黑色汽車旁邊見到了陳榆。

陳榆掛斷了電話,走向他,口吻略帶嫌棄:“急什麽呢,就算下雨了就讓它下唄。”

“主要怕你淋著。”李不周沒因為他的語氣生氣,笑笑,極為自然地攬過陳榆的肩膀,帶著對方往家的方向走:“天氣轉涼了。”

陳榆瞥了眼他身上的薄襯衫,沒好氣地冷哼一聲:“等你穿著這身來到我公司,你才會是那個感冒的人。”

“那阿榆會照顧我這個病人嗎。”

“看情況吧。”

“嗯?為什麽要看情況,如果我嚴重到發高燒,連手都擡不起來,怎麽辦。”

陳榆又瞥了一眼近乎黏在自己身上的八爪呀,在電梯門關掉的瞬間,擡起手,單手捧住李不周的側臉,在唇上親了親。

“那就照顧好你自己李不周。”

“你要是敢生病了,我就把你丟了,不要了。”

李不周眼底的笑更濃了,附身回親了這個吻:“遵命。”

【作者有話說】

標題翻譯過來是《唱唱反調》,哈利波特裏面的那本雜志。

現在李子差不多就是這個狀態,他其實都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麽,但他,欸嘿,他就是不說或者繞個彎子說,就是犟。當然,也有人比他更犟,所謂,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那你說對吧,榆子)

順便也說一下,上一章的句子出自《傲慢與偏見》書裏的第一句話,有很多個翻譯版本,但意思大差不差,我選了個自認為最有意境的。

最後,祝大家五一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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