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3章 當藍色的夜墜落在世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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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當藍色的夜墜落在世界時
或許是配置的安眠藥奏效，自醒來後的一段時間裏李不周覺得自己的睡眠質量提升了許多，雖然偶爾還是會在早上五六點就驚醒過來，但也遠比先前時隔兩三個小時就醒來一次要好得多。
腹部的傷也遠比李不周預料的要痊愈得更快些。當時刀捅入皮肉的時候，他本還沒有什麽感覺，結果下一秒就是一股子鉆心刺肺的疼，他就像是個氣球一樣，霎時間體內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凝固凍結在原地，手和腳上的體溫急速地順著那道傷口消散出去。
那種感覺真是糟糕透了。醒來後的第二天，躺在病床上的李不周就仰頭嘆氣，為自己多少有一點魯莽草率的見義勇為感到愚蠢，想著如果歷史重來一次，可能當下還有兩全其美的處理方法——既可以成功攔下對方，自己又可以不在這裏受難。
就在他再度嘆息感慨的過程中，有護士進來給他更換吊水的瓶子，對方全程與他沒有任何交流，手腳迅速地換完後就匆匆離開了，仿佛是在躲著什麽瘟疫似的。
半靠在床頭的李不周苦笑，嘴角自嘲地扯起半點弧度。
他知道，這裏並不是什麽正規的醫院，而是私人的診所。但說是診所，這裏的規模卻又不小，用療養院這個詞形容可能更為恰當些。
只是目前為止，這個療養院裏好像就只有他一個病人。
李不周扭頭看向窗外，現在已經到了秋季的中下旬了，但這是的樹上的枝頭卻還是都掛著綠葉，沒有半點蕭瑟的痕跡。離他窗戶不遠處的地方還種了幾棵楓樹，有風吹過時，就會零星飄下幾片，同時也會卷起地上的落葉，美得不可思議。
他所在的大學裏就有一片楓樹林，到了秋季，就是一片棕紅色的海。
大概是大二上的時候，他們學校記者團自發辦了個書簽制作評比大賽，而他室友想借此機會去撿個楓葉做個書簽跟他喜歡的人表白，硬是不吭一聲從圖書館的犄角旮旯裏找到他，然後拖著他到了一期的楓樹林，讓他陪他撿個色澤最好完整度最高的楓葉。
後來李不周撿了兩片，一片用來交差，一片自己夾在了自己的書裏，至於具體夾在了哪一本裏，他也記不得了，不過他記得他室友雖然表白失敗了，但是到了下學期又聽見對方滿臉喜氣洋洋地說自己喜歡的人答應和他在一起了，甚至還開始誇張地暢想起了他們的美好未來。
李不周收回從窗外的視線，把目光又挪到自己面前的雜志上。
他的所有電子設備都被“沒收”了，包括他自己本身也被醫生“勒令”只能待在這個病房裏，不得出門離開半步，所以目前他唯一的娛樂設施可能就是房間角落書櫃上的書和雜志。
不過一般這類書都只是起到裝飾醫院氛圍的作用，專業性比較強，沒什麽趣味性。
李不周耐著性子看完了一本關於人中老年時期如何預防老年癡呆的書後，就自我宣布暫停今日的休閑娛樂活動。
陳榆打算讓他在這裏待多久。他不得而知。一輩子？不太可能。
不對，是完全不可能。
李不周垂頭，出神地用指腹摩梭著雜志封面。
遠比起剛剛他想的問題，他更想知道他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以及季舟、蘇哲揚，還有公司現在都是一個什麽樣的情況。
他不可能在這裏待一輩子的，他總是要回去的，回去工作，生活，賺錢......
錢......一想到這個字眼，李不周還在摩擦的手驟然一停，隨後如同有螞蟻啃食般的針針刺痛就從指腹處傳來。
原本紋路清晰的皮膚上出現了一小道口子，滋滋地往外冒著點點血水。
李不周看著，沒有任何作為。他憑著這點痛意，逼迫著自己繼續想明白一些事情。
其實直至現在，他才忽然意識到陳榆是真的有錢這個事實。
以前不是沒有，從最開始他就知道陳榆和自己之間的經濟實力有很大的差距，但當時他太過於想當然的以為，以為陳榆只是一般的中產家庭出身，只要他自己再努點力，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站到和陳榆差不多的位置。
可現在李不周清楚地認知道，他和陳榆之間的這點距離並不是努力就能彌補的，這不只是幾節臺階就能追趕得上的，而是一道望不見底，哪怕是飛都越不過去的橫溝。
他從來沒問過陳榆關於家裏的太多事情。畢竟，首先，陳榆也從來沒有問過他的家中情況，而他自己也不願將這個醜陋的傷疤展示給自己喜歡的人，他惶恐著也害怕著有朝一日會被陳榆發現這個他辛苦藏匿的秘密。
說到底，人都是自私的動物。
他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完美的機器人，對著陳榆百依百順，有求必應，實際上不過也是為了掩飾住機械心口下的那份自卑與渴求。
有次亻古文完僾後，他從背後抱著陳榆，把頭埋進對方的後脖頸裏，一邊貪婪地聞著那股和自己身上應該別無差別的沐浴露香味，一邊陰暗地想著要是陳榆就此適應了他的“好”，永遠離不開他的“好”就好了。
無所謂的，真的無所謂，他真的可以就此裝一輩子，只要陳榆不拋下他。
李不周無視掉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把手團成了拳，心裏可笑著當年自己的天真和自以為是，自以為是地定義著自己在陳榆內心的不可替代性。
為什麽陳榆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問他的事情，因為根本就不需要。
無論是街頭的早餐還是高檔餐廳的菜品，都有助理可以操辦，不需要他額外的跑腿；前往公司或者是其他地方，也有專門的司機，並不需要他再接送。
他所能做到的一切，陳榆只要花一點小錢，就可以全部做到。
陳榆說他蠢，說他笨，果然都是有道理的。
時隔幾年後，李不周覺得自己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從始至終，他都是陳榆身邊唯一一個可被隨意替代掉的人。
晚餐依舊也是在固定的時間點被護士推送進了病房裏。
大概是大病初愈的緣故，他每一頓的餐食都很清淡，讓李不周一度感覺自己是出家的僧人，但菜品的花樣倒是不少，看上去很是有食欲。
一個小時後，又有護士掐著點進來收餐，李不周開口問她今晚他是不是可以不再服用安眠藥睡覺了，畢竟這種精神類的藥物服用過多並不好。
護士楞了一下，少見地回他一句稍等，就端著菜盤出去了。
大約過了五分鐘後，熟悉的那位醫生進來，大致觀察了一番他目前的身體情況，最終應允了他的要求。
“這兩天天氣看著不錯，我明天能出病房走走嗎。”
醫生臨走前，李不周沒什麽期望地問問，意外地，對方本來沒什麽表情的臉露出難色，似是猶豫了片刻，回答說目前還不可以。
李不周點點頭，也沒有想要繼續難為他的意思，說自己知道了。
一時間沒了安眠藥的夜晚還是很難熬的。
李不周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心無雜念地數著羊，不知道終於數到第幾只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識。
但終究還是淺睡眠，又過了一會兒，他就聽到了門鎖開了的聲音，不響，但是入耳的時候很清楚，所以一下子就把他拽回了現實世界裏。
他不知道是誰會掐著這個點來他的病房，出於對未知的不確定，李不周沒有立即起身，而他的眼鏡還放在床頭邊。
隨後他就聽見慢慢靠近的腳步和細微的煙酒氣味
李不周聞到了周邊空氣裏橘子的味道，於是他也明白是誰來了。
陳榆在他床邊上站定，沒有了下一步的動作，可能就只是盯著他看。
不管什麽時候，李不周都遭不住陳榆對自己的直視，他說不清緣由，但每次對上後他都會不自覺的心虛，可他明明從來沒有做任何一件對不起陳榆的事情。
就在李不周猶豫著是否要睜眼的時候，他身側的床鋪忽然一陷，往下塌了幾分，緊接著，他的身上也有了重量，還留有傷口的腹部因為這道力牽扯隱隱作疼。
鼻尖處的橘子味更濃郁了，陳榆雙手都扯著他的衣領，讓李不周被迫睜眼，無法再裝作還在睡的狀態。
很安靜很安靜，整個病房裏都沒有一點聲音，也沒有一點光亮。
就在這一片黑暗裏，李不周看到了陳榆的眼睛，淺棕色的，漂亮的像是上等無雜質的琥珀，又像是夜裏最璀璨的那顆星星，也就是這一雙眼睛讓他初次見到陳榆就慌了神，念念不忘許久。
腹部的傷口好像又徹底裂開了，李不周的額頭開始往外欽著汗，小心翼翼地倒吸著冷氣，而這口氣還沒有吐完，他的下顎就被一只手控制住。
隨後，在他呼吸錯亂之際，一個帶著夾雜著酒精苦澀味的吻就毫無預期地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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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配置的安眠藥奏效，自醒來後的一段時間裏李不周覺得自己的睡眠質量提升了許多，雖然偶爾還是會在早上五六點就驚醒過來，但也遠比先前時隔兩三個小時就醒來一次要好得多。
腹部的傷也遠比李不周預料的要痊愈得更快些。當時刀捅入皮肉的時候，他本還沒有什麽感覺，結果下一秒就是一股子鉆心刺肺的疼，他就像是個氣球一樣，霎時間體內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凝固凍結在原地，手和腳上的體溫急速地順著那道傷口消散出去。
那種感覺真是糟糕透了。醒來後的第二天，躺在病床上的李不周就仰頭嘆氣，為自己多少有一點魯莽草率的見義勇為感到愚蠢，想著如果歷史重來一次，可能當下還有兩全其美的處理方法——既可以成功攔下對方，自己又可以不在這裏受難。
就在他再度嘆息感慨的過程中，有護士進來給他更換吊水的瓶子，對方全程與他沒有任何交流，手腳迅速地換完後就匆匆離開了，仿佛是在躲著什麽瘟疫似的。
半靠在床頭的李不周苦笑，嘴角自嘲地扯起半點弧度。
他知道，這裏並不是什麽正規的醫院，而是私人的診所。但說是診所，這裏的規模卻又不小，用療養院這個詞形容可能更為恰當些。
只是目前為止，這個療養院裏好像就只有他一個病人。
李不周扭頭看向窗外，現在已經到了秋季的中下旬了，但這是的樹上的枝頭卻還是都掛著綠葉，沒有半點蕭瑟的痕跡。離他窗戶不遠處的地方還種了幾棵楓樹，有風吹過時，就會零星飄下幾片，同時也會卷起地上的落葉，美得不可思議。
他所在的大學裏就有一片楓樹林，到了秋季，就是一片棕紅色的海。
大概是大二上的時候，他們學校記者團自發辦了個書簽制作評比大賽，而他室友想借此機會去撿個楓葉做個書簽跟他喜歡的人表白，硬是不吭一聲從圖書館的犄角旮旯裏找到他，然後拖著他到了一期的楓樹林，讓他陪他撿個色澤最好完整度最高的楓葉。
後來李不周撿了兩片，一片用來交差，一片自己夾在了自己的書裏，至於具體夾在了哪一本裏，他也記不得了，不過他記得他室友雖然表白失敗了，但是到了下學期又聽見對方滿臉喜氣洋洋地說自己喜歡的人答應和他在一起了，甚至還開始誇張地暢想起了他們的美好未來。
李不周收回從窗外的視線，把目光又挪到自己面前的雜志上。
他的所有電子設備都被“沒收”了，包括他自己本身也被醫生“勒令”只能待在這個病房裏，不得出門離開半步，所以目前他唯一的娛樂設施可能就是房間角落書櫃上的書和雜志。
不過一般這類書都只是起到裝飾醫院氛圍的作用，專業性比較強，沒什麽趣味性。
李不周耐著性子看完了一本關於人中老年時期如何預防老年癡呆的書後，就自我宣布暫停今日的休閑娛樂活動。
陳榆打算讓他在這裏待多久。他不得而知。一輩子？不太可能。
不對，是完全不可能。
李不周垂頭，出神地用指腹摩梭著雜志封面。
遠比起剛剛他想的問題，他更想知道他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以及季舟、蘇哲揚，還有公司現在都是一個什麽樣的情況。
他不可能在這裏待一輩子的，他總是要回去的，回去工作，生活，賺錢......
錢......一想到這個字眼，李不周還在摩擦的手驟然一停，隨後如同有螞蟻啃食般的針針刺痛就從指腹處傳來。
原本紋路清晰的皮膚上出現了一小道口子，滋滋地往外冒著點點血水。
李不周看著，沒有任何作為。他憑著這點痛意，逼迫著自己繼續想明白一些事情。
其實直至現在，他才忽然意識到陳榆是真的有錢這個事實。
以前不是沒有，從最開始他就知道陳榆和自己之間的經濟實力有很大的差距，但當時他太過於想當然的以為，以為陳榆只是一般的中產家庭出身，只要他自己再努點力，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站到和陳榆差不多的位置。
可現在李不周清楚地認知道，他和陳榆之間的這點距離並不是努力就能彌補的，這不只是幾節臺階就能追趕得上的，而是一道望不見底，哪怕是飛都越不過去的橫溝。
他從來沒問過陳榆關於家裏的太多事情。畢竟，首先，陳榆也從來沒有問過他的家中情況，而他自己也不願將這個醜陋的傷疤展示給自己喜歡的人，他惶恐著也害怕著有朝一日會被陳榆發現這個他辛苦藏匿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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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亻古文完僾後，他從背後抱著陳榆，把頭埋進對方的後脖頸裏，一邊貪婪地聞著那股和自己身上應該別無差別的沐浴露香味，一邊陰暗地想著要是陳榆就此適應了他的“好”，永遠離不開他的“好”就好了。
無所謂的，真的無所謂，他真的可以就此裝一輩子，只要陳榆不拋下他。
李不周無視掉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把手團成了拳，心裏可笑著當年自己的天真和自以為是，自以為是地定義著自己在陳榆內心的不可替代性。
為什麽陳榆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問他的事情，因為根本就不需要。
無論是街頭的早餐還是高檔餐廳的菜品，都有助理可以操辦，不需要他額外的跑腿；前往公司或者是其他地方，也有專門的司機，並不需要他再接送。
他所能做到的一切，陳榆只要花一點小錢，就可以全部做到。
陳榆說他蠢，說他笨，果然都是有道理的。
時隔幾年後，李不周覺得自己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從始至終，他都是陳榆身邊唯一一個可被隨意替代掉的人。
晚餐依舊也是在固定的時間點被護士推送進了病房裏。
大概是大病初愈的緣故，他每一頓的餐食都很清淡，讓李不周一度感覺自己是出家的僧人，但菜品的花樣倒是不少，看上去很是有食欲。
一個小時後，又有護士掐著點進來收餐，李不周開口問她今晚他是不是可以不再服用安眠藥睡覺了，畢竟這種精神類的藥物服用過多並不好。
護士楞了一下，少見地回他一句稍等，就端著菜盤出去了。
大約過了五分鐘後，熟悉的那位醫生進來，大致觀察了一番他目前的身體情況，最終應允了他的要求。
“這兩天天氣看著不錯，我明天能出病房走走嗎。”
醫生臨走前，李不周沒什麽期望地問問，意外地，對方本來沒什麽表情的臉露出難色，似是猶豫了片刻，回答說目前還不可以。
李不周點點頭，也沒有想要繼續難為他的意思，說自己知道了。
一時間沒了安眠藥的夜晚還是很難熬的。
李不周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心無雜念地數著羊，不知道終於數到第幾只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識。
但終究還是淺睡眠，又過了一會兒，他就聽到了門鎖開了的聲音，不響，但是入耳的時候很清楚，所以一下子就把他拽回了現實世界裏。
他不知道是誰會掐著這個點來他的病房，出於對未知的不確定，李不周沒有立即起身，而他的眼鏡還放在床頭邊。
隨後他就聽見慢慢靠近的腳步和細微的煙酒氣味
李不周聞到了周邊空氣裏橘子的味道，於是他也明白是誰來了。
陳榆在他床邊上站定，沒有了下一步的動作，可能就只是盯著他看。
不管什麽時候，李不周都遭不住陳榆對自己的直視，他說不清緣由，但每次對上後他都會不自覺的心虛，可他明明從來沒有做任何一件對不起陳榆的事情。
就在李不周猶豫著是否要睜眼的時候，他身側的床鋪忽然一陷，往下塌了幾分，緊接著，他的身上也有了重量，還留有傷口的腹部因為這道力牽扯隱隱作疼。
鼻尖處的橘子味更濃郁了，陳榆雙手都扯著他的衣領，讓李不周被迫睜眼，無法再裝作還在睡的狀態。
很安靜很安靜，整個病房裏都沒有一點聲音，也沒有一點光亮。
就在這一片黑暗裏，李不周看到了陳榆的眼睛，淺棕色的，漂亮的像是上等無雜質的琥珀，又像是夜裏最璀璨的那顆星星，也就是這一雙眼睛讓他初次見到陳榆就慌了神，念念不忘許久。
腹部的傷口好像又徹底裂開了，李不周的額頭開始往外欽著汗，小心翼翼地倒吸著冷氣，而這口氣還沒有吐完，他的下顎就被一只手控制住。
隨後，在他呼吸錯亂之際，一個帶著夾雜著酒精苦澀味的吻就毫無預期地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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