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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事與願違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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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事與願違的過去

李不周本來就沒打算走遠,只是怕床頭燈亮著晃眼,於是起身想去替陳榆關掉。

誰料,他才剛剛邁出一步,T恤下擺就被忽然扯住。

順勢側頭望去,入眼的是將半張臉埋在枕頭裏的陳榆。

對方睡覺的姿勢一如既往,獨自睡的時候會喜歡縮在床的一邊睡,但自同居兩人共用一張床後,更尤其在冬季,陳榆每晚都會讓他環著自己肩膀睡,而他自己則會像畏冷似的緊靠在他懷裏。

李不周曾在網絡上看到說這個種睡姿往往表明著睡眠者內心的不安,出於對自身的保護所以才不會像有些人一樣,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

他遲疑糾結了一番,不多時,攤開掌心,將對方的手牢牢牽住,依靠著床頭櫃,慢慢坐在了地板上。

這還是重逢後他第一次那麽近得去看對方的面容。

可能是因為眼下那顆小痣加眼角上挑的緣故,平日裏看陳榆這張臉,總會讓人覺著有股說不清的,道不明的魅氣,但偏偏陳榆的整體長相又並不偏於女相,所以當有人問起陳榆長得如何時,所有人的回答基本都是“好看”。

畢竟好看這個詞很寬泛,把美和俊都涵蓋了進去,怎麽都不會過分突兀。

但其實陳榆的睫毛也是少見的很長,不僅如此,還又濃又密,像是兩把小扇子,因此擡眼看人時,會讓人產生被撩的錯覺。

而這是李不周在第二次和陳榆見面時就發現的。

當時他所就職的公司舉辦了一場公益性的慈善畫展,因為還是實習生,所以也“理所應當”地被領導當作壯丁使喚,充當了全場的人形指示牌。

半場過後,畫展中的人流量也慢慢減少,大部分人都進入內廳去觀看影片,李不周也趁機摸魚,將自己藏在了某個角落的椅子上扣手指,時不時四處張望一圈,以防領導巡視時發現自己在偷懶。

他打小沒做過啥壞事情,只是今日這回實在站得太久,扛不住,才偷偷摸摸地休息。

坐了一會兒後感覺眼鏡片上有灰漬,不太能看清視線。

於是他摘下眼鏡,輕輕朝著兩塊鏡片各哈了一口熱氣,捏著上衣的右袖口正準備擦拭時,耳邊就又傳來一道陌生的問候聲。

“您好,請問一下,您是這邊的工作人員嗎。”

是個極還聽的聲音,雖然聽上去有些低沈但卻富有磁性與顆粒感,更重要的是對方的語氣,溫溫和和的,如沐春風一般使得人不忍心不去回答。

同時間李不周覺得這個聲音好像還在哪裏聽過,但又想不起來是在什麽時候聽過。

“您好!我是。”

為了答覆,他趕緊隨意地擦了兩下鏡片,手忙腳亂地帶上後,擡頭,透過還帶有點霧氣的玻璃看清了詢問人的長相。

而就是這一眼,就把他給看呆了,一時間甚至都沒發現自己鼻梁上的異樣——理工男標準的黑框眼鏡斜七扭八地歪在那裏,他竟也不覺得膈應著慌。

是陳榆。

李不周全然沒有預料過在這裏會碰到自己所暗戀的人,但遺憾的是,對方明顯對他沒有了什麽印象。

見他過長時間傻楞楞地望著自己不說話,陳榆只是微側著頭,嘴角攆著點笑。

垂眸看了眼他掛在胸前的工牌後,示意他回神地揮了揮手,彎著眼柔聲說道:“走神了,李不周先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聞聲反應過來,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強裝冷靜地將眼鏡扶正。

虛張聲勢地咳了一聲輕輕嗓子,臉頰兩側仿佛像是在被火燒似的:“那個,您是也想問衛生間的方向嗎。”

“嗯?”對方像是沒料到他會接這樣一句話,從喉嚨裏發出疑惑地悶響,接著微微搖頭。

“不是衛生間。”

“麻煩您陪我逛一下今日的畫展吧,我有些興趣,想多多了解一下。”

“啊?”他頓時心狠狠一跳,無意中再度對上那雙澄澈動人的眸子。

“是有什麽問題嗎。”

“我……”

沒等他結巴地說完,陳榆就已經笑意盈盈地靠著更近了些,甚至還上手,摸上了他那燒得已經快要融化的耳垂:“是發燒了嗎,李先生。

“您的耳朵為什麽這麽紅。”

他瞪大著眼睛,完全不敢再動一下,兩條胳膊撐在身體兩側,手指死死地扣著座位向下凹陷的邊緣,因為過度用力而指尖泛白。

“要送你去醫院嗎。”對方好像又輕輕在他耳邊吹了口氣,讓他胸腔裏的心跳跳得更加毫無規律,跳動頻率直線不斷上升。

他撇過臉,跟英勇就義的勇士一般推開身前人的肩膀,但力度卻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對方主動讓開,他根本沒法從剛剛那個半環抱的姿勢裏逃脫出來。

“我,我,我為您介紹畫展吧。”

雖然是自家公司開展活動,但實際上李不周也不是很清楚這些展覽出來的畫有什麽別的含義,只能張口胡亂說一通。

期間他也悄悄觀察過陳榆,對方似乎也並沒有在意他講得如何,始終都抱著註視著他的目光,好像比起畫,李不周本人對他而言更具有吸引力一點。

李不周也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立馬打消,領著對方往下一個畫展區域的入口走進。

很快,他們就不再隔著一個疏遠禮貌的間距,而是並肩而行,也是這個時候李不周發現對方的睫毛不僅卷翹濃密,還額外地長。

寬闊安靜的展廳將鞋子後跟落地的踏聲給放大,一步一步,踏在了地面上,也踏在了李不周的心尖上,他情不自禁地被身邊人所吸引,想去看對方卻又出於羞澀不敢張望。

“您是一個人來嗎。”

直至快臨近這層展廳結束,李不周才鼓起勇氣,主動開口向對方。

距離上一次他們相見已經快過於三個月的時間,這次的見面可能也不過是一次意外邂逅,但李不周還是忍不住想得到一個可以讓他繼續產生幻想的答案。

對方迎著他明晃晃的,根本掩飾不住的期許,淺笑著搖頭,殘忍地說出那句“不是”。

“啊……這樣……”

他的語氣充斥著沮喪,卻引得對方眼裏笑意加深。

“你講得很好,謝謝你。”

陳榆雙手背在腰後,這是個較為孩子氣的姿勢,但在他身上並不顯得幼稚。

口吻聽上去也很是誠懇,在燈光稍顯昏暗的空間裏眼睛亮亮的,好像在期待著李不周說出什麽話來。

李不周舔舐了一下嘴唇,臉上的緋紅消退不去,回答這是他應該的。

說完,兩個對立著相顧無言,陷入了一種尷尬卻又不舍的詭異氛圍內。

良久,李不周率先輕聲說了一句再見。

轉身正要走的時候,手腕忽然被握住了,順著手臂向上望,依舊是男人那張俊秀到耀眼的臉。

“李不周先生,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嗎。”

哪怕自己知道,但李不周當下也還是被陳榆的話所驚到,支支吾吾地蹦出來好幾個“你”後,才勉強平湊出一句“你是要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只要你說你想,我就告訴你。”男人沖他眨了一下眼睛。

“我......”

話音未落,李不周便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被一點一點掰開,纖細修長的手指落在他的掌心,像是羽毛掠過平靜湖水,留下圈圈漣漪。

“我姓陳,名榆。”

陳榆以指尖作筆,一筆一劃地在李不周的手心裏寫下自己的名字:“耳東陳,木俞榆…”

說到這裏,陳榆停頓了一下,再轉而直勾勾地看著他,眼波流轉:

“記住了嗎,李不周先生?”

李不周想說他記住了,他從見他的第一面就記住了,但也不想掃興了這個氛圍說:好,我會一直記著的。

後面他又送著陳榆到了畫展的出口,在那裏瞧見了一位同樣身穿正裝,氣質不凡的男人。

對方身材高挺,寬肩長腿,有著一副典型亞洲男人的長相,眉眼銳利,鼻子挺立地似是刀鋒一般。

這樣的人,如果再有點錢,那估計也很容易就收獲到來自他人的示好和青睞。

所以,當李不周看到陳榆主動往那個男人的方向走去時,他如鯁在喉,即便並不是在一二月的寒冬天裏,可也感受到了冷意。

而隨意斜靠在出口邊的男人卻也擡頭看向了他,眼裏藏不住的是身為社會上位者的坦然與傲氣,似是挑釁般地迎著他的目光走到陳榆身邊。

在此之後,李不周一度把這個名為張決的男人當作游戲《我的世界》裏的苦力怕,不願搭理也不願招惹。

他沒有把張決當作過假想敵,只是打從心底地不喜歡這個人的為人作風,但無奈得知是陳榆的舊時老友,才每回都勉強撐著個好臉色打招呼。

而三年前的那個淩晨,他也第一回恨透了張決。

因為那一通電話正是來自於對方。

李不周無數次地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他沒有義氣上頭和張決扭打在一起,如果自己沒有先提出分手,如果自己再問一遍陳榆,無關賭約,這一年裏有沒有對自己動心,是不是他們之間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但時間不會回頭,未來的竭盡全力也無法彌補住過去的事與願違。

記憶猶如春日播種進土壤裏的種子,牢牢地拔在土壤裏,肆意吸收著裏面所有的氧氣與水,然後在忽然間生根發芽,野蠻生長,聲勢浩大得如同海嘯,將人全部吞沒。

他不作聲響地望著身邊人安逸的睡顏,身上的衣服都還濕漉漉地粘在身上,很是不舒服。

但他沒有管,只是握著陳榆的手,陪在他的身邊。

阿榆。

李不周聽著陳榆緩慢平穩的呼吸聲,在心底喚道。

他垂下腦袋,靠在陳榆枕邊,痛苦又掙紮地閉上眼。

阿榆。

阿榆。

阿榆。

被塵封的日記

三年前。

又晚點了。

李不周背著單肩包站在單元樓底下,突然間不是那麽想回家。

陳榆已經回來了,他知道,因為他看到了客廳裏亮著的燈。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莫名地不是那麽想回到家裏了,也……不是那麽快地想見到陳榆。

這是一種很矛盾的心理,李不周自己也探究不到源頭。

可能是最近一周加班太累了,睡眠不足導致的,也可能是他恍惚間發現自己其實對於現在的這個職業沒有那麽喜歡,反而有點厭煩。

這是份好工作,李不周不否認,但他不想繼續了。

可現在工作多難找,萬一辭職之後,他沒有很順利地找到下一個工作怎麽辦。

再換個角度想,哪怕找到了接替的工作,他能保證下一個工作的薪酬待遇會比現在這一個好嗎。

這些他都不能保證。

李不周握著背包帶子的手用力攢了攢,迷茫卻又不甘心地抿著唇。

他需要錢。

沒有錢,他怎麽跟陳榆……

“李不周?”

聲音從頭頂處傳來,被喊住名字的人楞楞擡頭,一眼就瞧見了站在上一層樓梯平臺的陳榆。

對方身上還穿著西服,但腳底下卻已然踩著雙拖鞋,看來也是剛回家不久。

陳榆疑惑地看著呆站在原地不動的李不周,提著垃圾袋子一步一步向下走近:“站在這裏做什麽。”

“飯菜我剛剛微波爐裏轉好,你……”

陳榆的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他側目看向猛地撲過來並一把抱住他的李不周,盯著看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手裏還提著垃圾。”

而擁在他懷裏的人只是哼哼唧唧地冒出點聲音,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到他的話,但抱著的手卻是力度不減,越來越用力。

過了不知道多久,一片漆黑的樓道裏才又有了聲響,陳榆擡手輕輕拍了拍李不周的肩膀:“飯要冷掉了。”

“…再一會兒…”

埋在他脖頸裏的人蹭了兩下,撒嬌依賴的意味十分明顯:“就再抱一會兒…”

明明回家也可以抱著,為什麽非得在這裏…

陳榆不是很明白李不周的腦回路是怎麽鏈接的,可也沒多說什麽其他的話。

“最多再給一分鐘。”

五分鐘後,樓道裏終於閃了亮光以及一前一後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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