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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大概是真的瘋了(已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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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大概是真的瘋了(已重置

任何花被采摘下後都無法避免枯萎,最後衰敗的結局。

李不周送他的第一朵玫瑰也是如此。

陳榆自動忽視掉李不周遞來時說得話,自顧自地把這朵紅玫瑰定義為他們重逢後,李不周送他的第一支花。

反正李不周也不會知道他心裏想了什麽,知道了也奈何不了他。陳榆自作陰暗地想。

就在氣氛快要再度凍結的時候,李不周竟開口,詢問他是要回家,還是再在這裏坐一會兒。

繞了一大圈子後,又支吾:“要不要走走,就當消食。”

陳榆沒拒絕,跟著他走了。

推門出去的時候,小姑娘撐著腦袋,朝他們揮手,說有空下次再來。

李不周險些一個踉蹌沒站穩,這種吞錢的地方他才不會來第二次。

豎立在巷口兩側的吊燈把人影照得又斜又長,路中央的兩個人彼此擦著肩往前走著,誰都沒有主動開口說話,耳邊唯有細弱的呼吸聲,以及口腔裏來自糖咬碎後的薄荷味。

糖是從前臺順手拿的,李不周給自己拿了一顆,也給陳榆帶了一顆粉色包裝的。

可能是氛圍太過於安靜了,竟讓他萌生出一種錯覺——這條小巷感覺比來時的距離更遠,遠到一時間仿佛看不見出口。

放松垂放在右身側的手隨著身體幅度一前一後輕微地晃動著,好幾次都即將快要觸碰到對方的左手時,但卻又在下一秒,兩只手間的距離被拉扯開來,好像兩塊同級別的磁體,永遠無法自然靠近在一起。

眼睜睜地快抵達出口,李不周不經意地擡起頭來,發現今天的月亮是一道殘月,如鐮刀般掛在深色的夜空中。

“看什麽。”

可能是察覺到身邊人的動作,陳榆腳步停下來,回身看著李不周。

不知道為什麽,陳榆突然發現他和李不周好像總是會走著走著的過程中,忽然都一言不發地停下來,也總是這樣一個站位——他在前面,李不周在他一步以外的身後。

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聽到他問話的人收回望向遠處的視線,低下頭看著陳榆。

隔著那副眼鏡的鏡片,陳榆再一次看清了那雙澄凈幹澈的眼睛,那雙曾經望著他,好像就在聲聲說著“喜歡他”的眼睛。

其實李不周這整個人都和他以往願意相處的人不一樣,審美點相悖,無論是穿著打扮,還是性格,撿撿挑挑,都沒有一個絕對出眾的點。

而且,和李不周在一起的時候,他一直都不是很喜歡對方帶著的那副眼鏡,樣式老套,配色又很古板,容易把人襯得老氣呆滯,而他卻硬是靠李不周的這張臉,把那副極為平平無奇的眼鏡看順眼了。

那他當時為什麽會去答應張決既無聊又無趣的賭註,想著要去主動搭訕李不周呢,只是因為這張看上去木訥且聽話的臉嗎。

陳榆想了想,可能還是因為那日的畫展太無聊,無聊到他覺得那個縮在椅子上獨自發楞的男生好像有點意思。

其實他後面對那日交流會上的李不周已經沒有什麽印象了,畢竟對方在那次交流會上表現得很普通,不值得他去額外記住。

但是陳榆記得當他站定在李不周面前時,正拿衣角擦著眼鏡的男生手忙腳亂把眼鏡扶好的模樣,還記得對方亮堂堂的,澄澈幹凈的眸子,像是小狗,羞澀又大膽地望著他。

而時隔多年後,曾經在他面前一對視就面紅耳赤,緊張不安的男生,如今背著包站在自己面前,擡頭看著天,卻沒有再看他。

接著,陳榆就看到李不周揚起嘴角,沖他笑了一下,同時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說:“你看。”

“今天晚上的月色還不錯。”

於是陳榆也順著某個男人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映入眼簾的自然也是同一道殘月。

這樣的夜色在夏季的某個晚上都可以看見,陳榆不明白有什麽特別的地方,甚至因為四處的烏雲連幾點星光都看不見。

但他還是開口讚同了李不周的話,說:“嗯。”

“好看。”

李不周本沒打算讓陳榆送自己回來,而是搭乘就近的地鐵或者公交,雖然費點精力,但不至於麻煩陳榆再額外送自己一趟。

結果,他仔細算了一下轉站加換乘的時間後就發現完全來不及趕末班車了,即便是叫網約車,這個路段也很難有人來接單。

而陳榆像是早有預料似的,好有閑情地坐在車裏,刷著不知道是某個平臺的小視頻。

李不周還裝作不經意地瞄了一眼,是類似於一只小金毛養成記錄的視頻。

他打了十五分鐘的車,陳榆就看了十五分鐘那只金毛的視頻,直至李不周放棄,彎腰,態度誠懇地問能不能送他回去的時候,對方才關了手機,不冷不熱地命令他進來。

李不周覺得如若不是前排還有司機坐著,陳榆一定會在這句進來前加個“滾”字。

那支假借他人之名送出去的紅玫瑰此刻就放在他們兩個位置中間,如同楚河分界線,大有讓他們從此老死不相往來的感覺。

李不周有點想笑,又有點唏噓。

想笑是因為他再一次想起剛剛在餐館裏,小姑娘認為他是被陳榆包養的情人這件事情——其實不止這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之前有一次和陳榆去別的高檔餐廳吃飯,他上完衛生間出來洗手的時候都被人拍肩膀問,那是不是他金主,是不是給錢很大方。

他推推眼鏡,苦笑說那是他男朋友,不是金主。

對方還不信,不滿地“嘖”了一聲,覺得是他不想給自己分享吃白飯的路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獨自走遠了。

而感到唏噓的原因是,如若他和陳榆真是金主和被包養的關系,他也不至於耿耿於懷那麽久。

只需要金錢就能建立起來的關系,不用走心,只要走腎,對雙方來說都是各取所需的買賣,即便後面散夥,彼此之間也沒有什麽糾葛。

這樣看似畸形變態的關系卻也是也是最存粹幹凈的。

李不周想,他大概也是真的瘋了,竟然會產生這種想法。

陳榆自他上了車後,除了將他現居住地址報給司機後就再也沒出聲說過話。

透過正前方的後視鏡,李不周發現陳榆好像已經睡著了,閉著眼,頭也無意識地往近車門的方向一歪。

這一次的見面,他能深深感受到陳榆身上的疲憊感,面上雖不顯,但從舉止言行中還是能透露出來,包括後面吃飯的時候,對方明顯沒什麽食欲,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喝得他那杯檸檬水。

看著對方連入睡時都緊鎖的眉頭,李不周還是沒法說服自己不心疼。

他也很想問問陳榆這三年來發生了什麽,把自己折騰得如此消瘦,那日婚禮後的再見面,近距離下他才發現陳榆瘦得嚇人,單薄仿佛像片紙張,只要風輕輕一吹就走了。

雖然形容得誇張,但李不周是實打實那麽覺得的。

但他現在也沒資格過問了,除非陳榆跟他說,他也會乖乖留下來聽。

眼見著窗外的景色逐漸是李不周所熟悉的路段,他掂了掂包,坐起來準備隨時到地下車。

結果司機一個轉彎,讓他失重般往右邊倒去,而下意識的擡頭,也讓他看到後視鏡裏的陳榆正閉著眼不受控地往他的方向倒過來。

李不周不假思索地撲騰過去攬住陳榆,讓對方免於東倒西歪下的痛擊,而他們之間橫放著的那支紅玫瑰花也因為這個意外被壓在了身下,碾成了幾片。

“陳總。”李不周讓陳榆靠在自己肩膀,柔聲喚他。

但喊了幾聲都不見對方有反應時,他的心頭立馬“咯噔”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李不周把手心貼上陳榆的額頭,發現正燙得狠,湊近些,連呼吸都是急促沈重的,這一看便是發燒了。

他趕忙讓司機把去他家的路調換成去醫院的,同時把車內頂端的燈光打開。

燈光一照,半依靠在他懷裏的人立刻畏光似的往他這裏又躲了半分,呼出來得氣隔著襯衫落在李不周的肩膀,熱得不正常。

這一刻,李不周總算體會到了心急如焚的滋味,他也沒再顧及著與陳榆之間的隔閡矛盾,輕聲細語地哄著對方,把外套脫了,又把裏側襯衫最上面的紐扣給解開,讓陳榆的呼吸能夠更順暢。

發燒中的陳榆全程聽他的安排,在李不周的攙扶下,很是聽話地一一照做,之後又倒在對方的懷裏,打不起一點精氣神來。

但幾分鐘後,模糊之間聽到李不周說醫院很快就要到的時候,他費勁地擡起手,握住了對方半抱著自己的右胳膊。

“怎麽了阿榆。”

李不周側低下頭,去聽他要講什麽。

陳榆輕喘了兩聲,如同小動物般臉重重貼在他的脖頸側,呢喃他的名字:“李不周。”

“嗯,我在,怎麽了。”他極有耐心地一一應道。

“我不去醫院。”

懷中人的聲音弱得像羽毛,一點點掃過心尖:“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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