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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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 章
霍長陵腳下動了動，一顆石子滾到路邊，她擡起頭目光中含著隱怒，道：“那公爺想怎麽個分法？”
在他看來，陸楷瑞即便降了大淵，也不過就是個南蠻，不知禮數，不尊教化，若非母後看重，她絕不屑於與這種人為武。
“和之前其他生意一樣四六分。”
霍長陵轉了轉手上長鞭，看著陸楷瑞道：“如今這生意越做越大，公爺的派頭也越發的足了，流水的銀子鋪張出去，人手、店租、賦稅，何處不要本宮操心？公爺也就是動動一張嘴，再像以前那樣分法，不合適了吧？”
陸楷瑞很冷靜，轉動著拇指上的扳指，心平氣和道：“殿下說的倒像微臣從來沒有付出過，鄴地的綃珠不也是經了微臣的指點，您這才尋到地方，大鄴建國雖不足百年，但承接了大夏幾乎全部的基業，多少好山好水，殿下就對其他的丁點興趣也沒有了？”
“只是個大致方位。”霍長陵提醒他，“準確的地方是本宮自己發現的。”
“的確只是個大致方位，但於殿下已經足矣。鄴地之礦產豐厚遠超出殿下想象，殿下若想將生意做得更長久，只怕日後少不了臣的指點。當然殿下也可以拒絕，臣不急，若這點東西入不了殿下的眼，這麽大的淵國臣總能尋到其他一二想與臣合作的人。”
在這淵國除了她們母女二人，敢承接這種生意的還有誰？自然只有福寧殿那位。這便是想改換門庭的意思。
霍長陵到底年輕，臉上慍色漸濃，“公爺可想清楚了，沒了我們母女庇護，您只怕連這中都城都走不出去。”
陸楷瑞臉上絲毫不見懼色，“臣知道，只是也請殿下顧念一下臣的處境，臣與犬子失了聖意，朝不保夕，若無點錢財傍身，何以在這大淵立足？”
雲笙躲在假山後，山體避風，她聽得不是很清楚，便想踩著塊石頭攀上來聽。不料她看中的那塊山石表面穩當，實則就是擺設，腳剛踩上去便被摔了下來，驚起一陣飛鳥，自然也驚動了那邊的兩位。
“誰在那？出來！”霍長陵揚起臉，怒斥道。
陸楷瑞則轉過身來面朝假山，雙手扣在腰間革帶之上，臉色如常，“後面的朋友。”他溫和勸道，“我勸你還是出來得好，公主的長鞭和本官的拳頭可都不是吃素的，屆時再失了輕重，傷了你這條小命便不好了。”
雲笙只好站出來，朝二位低頭行禮，“見過殿下。”
轉過來，“公爺好！”
陸楷瑞瞇起眼，“一個小內侍。”
霍長陵道：“還不滾過來！”
雲笙雖作內侍裝扮，卻深知這二位都不是好相與的主，自己又躲在暗處偷聽了這麽久，小命要緊，便只站在原地，扯謊道：“小人是柔妃娘娘派來的。”
她攥緊了指尖，思考著如果對面再次發問，自己應該如何應答？
就說是柔妃病了，所以吩咐自己替她在這迎皇上回內宮。
對，方才那兩個宮女就是這麽說的，柔妃幾乎每日都要來此等霍渺下朝。
那麽今日在這兒，自然也不奇怪。
就這麽說。
微擡起頭，“小人在這....”
“拿賬冊？”霍長陵截斷她的話道。
雲笙松了口氣，“正是。”
霍長陵丟過來一本藍皮冊子，“帶回去給你們娘娘，便說這個月的分紅，同之前一樣已經給她送到宮外的府上去了，她有時間可以親自過去查驗。”
雲笙：“？”
她這才明白過來，難怪這二人不躲不避專門挑著柔妃每日必經之路上來談生意。
這樣看來那兩個小宮女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裏不是皇帝每日必來，而是柔妃必來。
敢情是三人成虎。
雲笙垂著頭蹲下將賬本老老實實拿起來抱在懷中，“謝殿下！小人定將殿下之意轉達。”
霍長陵收起長鞭，臉上露出倦容，“今日就先談到這兒吧！後面新的生意怎麽個分法，再說。”
陸楷瑞也不是癡纏之人，當即說好，看了雲笙這個小內侍一眼，朝霍長陵話道：“殿下先行一步，微臣尚有些事要說與柔妃娘娘聽。”
雲笙頭皮發麻起來，要見柔妃免不了她得同去。
她垂首斂眸，聽著霍長陵腳步漸遠，這才微微擡起頭來，卻見陸楷瑞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面朝福寧大殿，似在思考。
“你叫什麽？”他回過神問她。
雲笙開始胡謅，“小人六子。”
陸楷瑞：“六子？上個月不是茯苓過來取賬本嗎？”
雲笙急得腦門上沁出汗來，對啊！方才怎麽沒想到，既然三人在做生意，必然每月會有固定的人在幫他們中間傳話。
這下真的要穿幫了。
陸楷瑞卻突然恍然，哦了一聲道：“我忘了，那茯苓上個月已被娘娘賜死了。”轉向她，“你應當也快了。”
雲笙尬然笑了笑。
懂了，敢情這寵妃有時不時殺人取樂的毛病，怪不得霍長陵和陸楷瑞見到陌生的小內侍自稱柔妃派來的，也沒疑心。
而陸楷瑞並沒有打算出宮，招了招手讓雲笙過來。
雲笙不確信四年過去了，陸楷瑞還能不能認出自己，低著頭慢慢挪步到他跟前。
可她想多了，陸楷瑞壓根完全沒認出她來，只問她：“前面的宴席結束了嗎？”
雲笙心想，四年了，即便自己容貌有所長開，但若是一個父親稱職，總歸能發現女兒幾分過去的影子。
可他沒有。
也對，在陸府時自己便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他一面，雲笙這下心更死了些，回他道：“早著呢！正中場休息，連皇上都回了寢殿更衣了。”
陸楷瑞默了片刻，將目光從大殿那頭收回來，“帶路吧！去見你們家娘娘。”
天知道這柔妃寢殿該怎麽走。
“小人....”
正為難，陸楷瑞突然噓了一聲，雲笙聽到花園外似有多人交談聲傳來，像是禁軍換班的聲響。
正緊張中，自己肩頭冷不丁被人提了起來，腳下一空。就看到自己整個身子被懸在半空中，周遭樹木建築在不停朝後退去。
回過神後，已到了一處宮殿外。
“到了！”陸楷瑞整理下袖衫，“去叩門。”
雲笙定了定神，只好硬著頭皮上前叩門，想著一會兒裏面的人出來，自己應當以何種身份自稱，又該扯何種謊話讓對方信服。
門果然開了，卻同自己想象的有些不一樣。
是柔妃親自來開的門，“父親。”她喚道。
雲笙楞住了。
陸楷瑞指了指低頭縮成鵪鶉似的雲笙，“這人冒充你的人，我正好遇到，便將人給你帶來了，怎麽處置，你自己拿主意。”
雲笙這才知道原來陸楷瑞早識破了自己。
可柔妃卻笑了笑，朝雲笙道：竟是個俊俏的小內侍。”
雲笙將自己的頭幾乎紮到了地心，“小人....”
“行了。”柔妃打斷她，“都先進來再說。”
柔妃居住的地方不小，院裏卻無一人服侍，她似乎忘了雲笙的存在，將她丟到地上跪著，坐下來為自己斟了一盞茶，也為陸楷瑞斟了一盞，推過去。
陸楷瑞道不了，“說正事吧！”
“怎麽？父親是怕我會在這茶裏下毒？”
陸楷瑞沒有說話，坐了下來，卻並未碰那盞茶，否認道：“你想多了。”
柔妃敲了敲食案，“這桌飯菜本是知道父親要來，特意吩咐小廚房做的，不過看來父親沒什麽胃口，連盞茶都不想喝我的。也對，過往二十餘載，父親也同樣一口茶都沒喝過我的。”
陸楷瑞蹙眉，“你冒險傳訊給我，便是想說這些？”
柔妃端著茶站起身，朝湖心亭的方向走了兩步，“我記得幼時被關在地窖，那裏照料我的嬤嬤們總說，我與父親另一個女兒有八分相似。我不信，還曾在大雨之夜，趁看守松懈偷偷爬出來瞧過。您瞧怎麽著？就看到陸雲笙穿著櫻粉色襦裙，坐在課堂聽夫子授課，小小的人兒，大大的好奇，不像我如一攤死水。彼時我身上蠱毒發作，疼得近乎死去，那時我便在想，為何身上同樣都留著您一半的血，上天卻只對我一人這般殘忍？”
陸楷瑞不耐聽這些，“陳芝麻爛谷子之事，現在說來又有何意？你現在不也華服加身、大權在握，這後宮無後，你與鳳後又有何分別？”
“有何區別？”柔妃突然擡手一揚，手中茶盞應聲落地。
她卷起袖管，將雙臂送到陸楷瑞面前，怒道：“這就是區別！”
雲笙跪在地上，稍稍擡頭，便看清了柔妃的兩臂，只見上面大片大片的猩紅如猙獰的水蛭，令人作嘔。
“每每蠱毒發作，令我生不如死！爹爹明明您手上有解藥，卻為何每月只肯送來那麽一點點？”柔妃半跪下來，哭訴，“您敢說您每回故意少那麽一點點分量，不是為了讓我月尾那幾日再重新體驗一遍這苦楚？”
好教她這一生都不敢背叛。
“想多了。”陸楷瑞已經不想聽下去了，“不過是恰巧每月只練出了那麽點，你要知道煉這解藥須耗費巨大的財力物力，不然為父何至於這般吝嗇？”
柔妃垂下雙臂，目光哀切，“父親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我不過是你的一個祭品。”
她站起身，如行屍走肉，“想當年父親在我母親白雀兒體內種下牽機，又在我體內寄養蠱蟲，為的便是驗證前朝古法，毒物克生，好能解你體內、早年趙嫣那個賤人給下給你的牽機。”
“可是這法子您並無把握，又恐傷了自己根本，便想出了用我們母女二人先做一番驗證的法子。作為您的第一波試驗品，您掌握的藥物順序有異，不但害死了我娘，還讓這蠱毒折磨我至今，我喊你一聲爹爹已是仁至義盡，你還想讓我再將這法子用在聖上身上，簡直癡人說夢！”
雲笙終於明白了，原來陸楷瑞解了自身牽機後，卻仍在不遺餘力地研究這蠱毒，原因竟在這兒。
看來許多事便是連阿娘也不是全都清楚。
轉眸到陸楷瑞身上，覺得自己這爹爹還是哄騙女人的一把好手！不但欺騙了阿娘，更是也騙了白雀兒。
陸楷瑞：“說完了？”看了柔妃一眼，擡手將食案上的茶盞倒掉，地上竟浮出一大片白漬。
這茶竟然有毒！雲笙看向柔妃，見她冷笑一聲並不多做解釋。
想來這已成了他們父女多年來的相處之道。
“這要說相似，也是相似，卻也不似，六娘比你更重情意二字。”陸楷瑞重新斟了一盞茶，從自己懷中取出一包藥粉，就著藥茶下進去，端給柔妃，“阿漓，蠱毒乃天下至毒之物，可溶萬物，喝吧！喝了至少這個月你身上會舒服些。”
陸清漓袖中的拳握緊，緊緊抿著嘴唇。
“你試過多次了，鬥不過它，別讓自己遭罪。”陸楷瑞勸她道。
陸清漓再不情不願接過來，也只能接過來一仰而盡。
陸楷瑞伸手從她手中拿過空盞，“你身上的蠱毒為父正在想辦法，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虎毒不食子。我或許會利用你、會傷害你，但絕不會要你性命，也絕不允許旁人害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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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長陵腳下動了動，一顆石子滾到路邊，她擡起頭目光中含著隱怒，道：“那公爺想怎麽個分法？”
在他看來，陸楷瑞即便降了大淵，也不過就是個南蠻，不知禮數，不尊教化，若非母後看重，她絕不屑於與這種人為武。
“和之前其他生意一樣四六分。”
霍長陵轉了轉手上長鞭，看著陸楷瑞道：“如今這生意越做越大，公爺的派頭也越發的足了，流水的銀子鋪張出去，人手、店租、賦稅，何處不要本宮操心？公爺也就是動動一張嘴，再像以前那樣分法，不合適了吧？”
陸楷瑞很冷靜，轉動著拇指上的扳指，心平氣和道：“殿下說的倒像微臣從來沒有付出過，鄴地的綃珠不也是經了微臣的指點，您這才尋到地方，大鄴建國雖不足百年，但承接了大夏幾乎全部的基業，多少好山好水，殿下就對其他的丁點興趣也沒有了？”
“只是個大致方位。”霍長陵提醒他，“準確的地方是本宮自己發現的。”
“的確只是個大致方位，但於殿下已經足矣。鄴地之礦產豐厚遠超出殿下想象，殿下若想將生意做得更長久，只怕日後少不了臣的指點。當然殿下也可以拒絕，臣不急，若這點東西入不了殿下的眼，這麽大的淵國臣總能尋到其他一二想與臣合作的人。”
在這淵國除了她們母女二人，敢承接這種生意的還有誰？自然只有福寧殿那位。這便是想改換門庭的意思。
霍長陵到底年輕，臉上慍色漸濃，“公爺可想清楚了，沒了我們母女庇護，您只怕連這中都城都走不出去。”
陸楷瑞臉上絲毫不見懼色，“臣知道，只是也請殿下顧念一下臣的處境，臣與犬子失了聖意，朝不保夕，若無點錢財傍身，何以在這大淵立足？”
雲笙躲在假山後，山體避風，她聽得不是很清楚，便想踩著塊石頭攀上來聽。不料她看中的那塊山石表面穩當，實則就是擺設，腳剛踩上去便被摔了下來，驚起一陣飛鳥，自然也驚動了那邊的兩位。
“誰在那？出來！”霍長陵揚起臉，怒斥道。
陸楷瑞則轉過身來面朝假山，雙手扣在腰間革帶之上，臉色如常，“後面的朋友。”他溫和勸道，“我勸你還是出來得好，公主的長鞭和本官的拳頭可都不是吃素的，屆時再失了輕重，傷了你這條小命便不好了。”
雲笙只好站出來，朝二位低頭行禮，“見過殿下。”
轉過來，“公爺好！”
陸楷瑞瞇起眼，“一個小內侍。”
霍長陵道：“還不滾過來！”
雲笙雖作內侍裝扮，卻深知這二位都不是好相與的主，自己又躲在暗處偷聽了這麽久，小命要緊，便只站在原地，扯謊道：“小人是柔妃娘娘派來的。”
她攥緊了指尖，思考著如果對面再次發問，自己應該如何應答？
就說是柔妃病了，所以吩咐自己替她在這迎皇上回內宮。
對，方才那兩個宮女就是這麽說的，柔妃幾乎每日都要來此等霍渺下朝。
那麽今日在這兒，自然也不奇怪。
就這麽說。
微擡起頭，“小人在這....”
“拿賬冊？”霍長陵截斷她的話道。
雲笙松了口氣，“正是。”
霍長陵丟過來一本藍皮冊子，“帶回去給你們娘娘，便說這個月的分紅，同之前一樣已經給她送到宮外的府上去了，她有時間可以親自過去查驗。”
雲笙：“？”
她這才明白過來，難怪這二人不躲不避專門挑著柔妃每日必經之路上來談生意。
這樣看來那兩個小宮女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裏不是皇帝每日必來，而是柔妃必來。
敢情是三人成虎。
雲笙垂著頭蹲下將賬本老老實實拿起來抱在懷中，“謝殿下！小人定將殿下之意轉達。”
霍長陵收起長鞭，臉上露出倦容，“今日就先談到這兒吧！後面新的生意怎麽個分法，再說。”
陸楷瑞也不是癡纏之人，當即說好，看了雲笙這個小內侍一眼，朝霍長陵話道：“殿下先行一步，微臣尚有些事要說與柔妃娘娘聽。”
雲笙頭皮發麻起來，要見柔妃免不了她得同去。
她垂首斂眸，聽著霍長陵腳步漸遠，這才微微擡起頭來，卻見陸楷瑞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面朝福寧大殿，似在思考。
“你叫什麽？”他回過神問她。
雲笙開始胡謅，“小人六子。”
陸楷瑞：“六子？上個月不是茯苓過來取賬本嗎？”
雲笙急得腦門上沁出汗來，對啊！方才怎麽沒想到，既然三人在做生意，必然每月會有固定的人在幫他們中間傳話。
這下真的要穿幫了。
陸楷瑞卻突然恍然，哦了一聲道：“我忘了，那茯苓上個月已被娘娘賜死了。”轉向她，“你應當也快了。”
雲笙尬然笑了笑。
懂了，敢情這寵妃有時不時殺人取樂的毛病，怪不得霍長陵和陸楷瑞見到陌生的小內侍自稱柔妃派來的，也沒疑心。
而陸楷瑞並沒有打算出宮，招了招手讓雲笙過來。
雲笙不確信四年過去了，陸楷瑞還能不能認出自己，低著頭慢慢挪步到他跟前。
可她想多了，陸楷瑞壓根完全沒認出她來，只問她：“前面的宴席結束了嗎？”
雲笙心想，四年了，即便自己容貌有所長開，但若是一個父親稱職，總歸能發現女兒幾分過去的影子。
可他沒有。
也對，在陸府時自己便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他一面，雲笙這下心更死了些，回他道：“早著呢！正中場休息，連皇上都回了寢殿更衣了。”
陸楷瑞默了片刻，將目光從大殿那頭收回來，“帶路吧！去見你們家娘娘。”
天知道這柔妃寢殿該怎麽走。
“小人....”
正為難，陸楷瑞突然噓了一聲，雲笙聽到花園外似有多人交談聲傳來，像是禁軍換班的聲響。
正緊張中，自己肩頭冷不丁被人提了起來，腳下一空。就看到自己整個身子被懸在半空中，周遭樹木建築在不停朝後退去。
回過神後，已到了一處宮殿外。
“到了！”陸楷瑞整理下袖衫，“去叩門。”
雲笙定了定神，只好硬著頭皮上前叩門，想著一會兒裏面的人出來，自己應當以何種身份自稱，又該扯何種謊話讓對方信服。
門果然開了，卻同自己想象的有些不一樣。
是柔妃親自來開的門，“父親。”她喚道。
雲笙楞住了。
陸楷瑞指了指低頭縮成鵪鶉似的雲笙，“這人冒充你的人，我正好遇到，便將人給你帶來了，怎麽處置，你自己拿主意。”
雲笙這才知道原來陸楷瑞早識破了自己。
可柔妃卻笑了笑，朝雲笙道：竟是個俊俏的小內侍。”
雲笙將自己的頭幾乎紮到了地心，“小人....”
“行了。”柔妃打斷她，“都先進來再說。”
柔妃居住的地方不小，院裏卻無一人服侍，她似乎忘了雲笙的存在，將她丟到地上跪著，坐下來為自己斟了一盞茶，也為陸楷瑞斟了一盞，推過去。
陸楷瑞道不了，“說正事吧！”
“怎麽？父親是怕我會在這茶裏下毒？”
陸楷瑞沒有說話，坐了下來，卻並未碰那盞茶，否認道：“你想多了。”
柔妃敲了敲食案，“這桌飯菜本是知道父親要來，特意吩咐小廚房做的，不過看來父親沒什麽胃口，連盞茶都不想喝我的。也對，過往二十餘載，父親也同樣一口茶都沒喝過我的。”
陸楷瑞蹙眉，“你冒險傳訊給我，便是想說這些？”
柔妃端著茶站起身，朝湖心亭的方向走了兩步，“我記得幼時被關在地窖，那裏照料我的嬤嬤們總說，我與父親另一個女兒有八分相似。我不信，還曾在大雨之夜，趁看守松懈偷偷爬出來瞧過。您瞧怎麽著？就看到陸雲笙穿著櫻粉色襦裙，坐在課堂聽夫子授課，小小的人兒，大大的好奇，不像我如一攤死水。彼時我身上蠱毒發作，疼得近乎死去，那時我便在想，為何身上同樣都留著您一半的血，上天卻只對我一人這般殘忍？”
陸楷瑞不耐聽這些，“陳芝麻爛谷子之事，現在說來又有何意？你現在不也華服加身、大權在握，這後宮無後，你與鳳後又有何分別？”
“有何區別？”柔妃突然擡手一揚，手中茶盞應聲落地。
她卷起袖管，將雙臂送到陸楷瑞面前，怒道：“這就是區別！”
雲笙跪在地上，稍稍擡頭，便看清了柔妃的兩臂，只見上面大片大片的猩紅如猙獰的水蛭，令人作嘔。
“每每蠱毒發作，令我生不如死！爹爹明明您手上有解藥，卻為何每月只肯送來那麽一點點？”柔妃半跪下來，哭訴，“您敢說您每回故意少那麽一點點分量，不是為了讓我月尾那幾日再重新體驗一遍這苦楚？”
好教她這一生都不敢背叛。
“想多了。”陸楷瑞已經不想聽下去了，“不過是恰巧每月只練出了那麽點，你要知道煉這解藥須耗費巨大的財力物力，不然為父何至於這般吝嗇？”
柔妃垂下雙臂，目光哀切，“父親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我不過是你的一個祭品。”
她站起身，如行屍走肉，“想當年父親在我母親白雀兒體內種下牽機，又在我體內寄養蠱蟲，為的便是驗證前朝古法，毒物克生，好能解你體內、早年趙嫣那個賤人給下給你的牽機。”
“可是這法子您並無把握，又恐傷了自己根本，便想出了用我們母女二人先做一番驗證的法子。作為您的第一波試驗品，您掌握的藥物順序有異，不但害死了我娘，還讓這蠱毒折磨我至今，我喊你一聲爹爹已是仁至義盡，你還想讓我再將這法子用在聖上身上，簡直癡人說夢！”
雲笙終於明白了，原來陸楷瑞解了自身牽機後，卻仍在不遺餘力地研究這蠱毒，原因竟在這兒。
看來許多事便是連阿娘也不是全都清楚。
轉眸到陸楷瑞身上，覺得自己這爹爹還是哄騙女人的一把好手！不但欺騙了阿娘，更是也騙了白雀兒。
陸楷瑞：“說完了？”看了柔妃一眼，擡手將食案上的茶盞倒掉，地上竟浮出一大片白漬。
這茶竟然有毒！雲笙看向柔妃，見她冷笑一聲並不多做解釋。
想來這已成了他們父女多年來的相處之道。
“這要說相似，也是相似，卻也不似，六娘比你更重情意二字。”陸楷瑞重新斟了一盞茶，從自己懷中取出一包藥粉，就著藥茶下進去，端給柔妃，“阿漓，蠱毒乃天下至毒之物，可溶萬物，喝吧！喝了至少這個月你身上會舒服些。”
陸清漓袖中的拳握緊，緊緊抿著嘴唇。
“你試過多次了，鬥不過它，別讓自己遭罪。”陸楷瑞勸她道。
陸清漓再不情不願接過來，也只能接過來一仰而盡。
陸楷瑞伸手從她手中拿過空盞，“你身上的蠱毒為父正在想辦法，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虎毒不食子。我或許會利用你、會傷害你，但絕不會要你性命，也絕不允許旁人害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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