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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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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這一年夏,瑞王在前後姬氏扶持下,舉幽州之力攻伐上京。原幼帝蕭準委新任宣平伯爺迎戰於上京城外,不敵,退回城中。

然,中途遭靖海侯北大營新兵後方夾擊,與追擊而來的幽州衛漸成合圍之勢,不得已,挾幼帝母子向北逃躥。豈料正落入遠道而來的寧北軍甕中,潰不成軍,最後棄城而逃,下落不明。

這一年夏,雲笙受新皇召令,以腹臣之姿隨往上京。途經禦道,百姓們夾道歡迎。

“這些百姓真有意思,這上京不足兩年前前後後換了三個上主,他們倒好,丁點血性也無,誰上位都夾著尾巴歡迎。”

“都是勤勤懇懇的小老百姓,要什麽血性,只要能不打仗,他們有口飽飯,偏安一隅,上面的人誰做皇帝和他們又有什麽關系?再說,那齊家兄妹挾天子令諸侯,可沒少搜刮民脂民膏,咱們殿下攻下上京也是救他們於水火不是。”

陳牧臉上顯出凝重來,喝馬調轉過去,呵斥底下人,“再敢胡說八道,當心軍法處置。”

青州演練之戰勝出那日正好幽州傳來接連捷報,也許當真是共過患難的情意起了作用,又或者是燭天雄自己說的當真有了棄暗投明的決心,總之自打那日後明月灣的人竟不約而同真的踏下心來,再也無人鬧事了。

可今日進京,漸漸的,又有了不安分的苗頭出來,陳牧這聲呵斥及時,雲笙朝他投去讚賞的一眼。

這上京種種都預示著自己與之前的陸家六娘再不相同。雲笙雙腳夾著馬腹,手上近日因練習拉弓而生出的薄繭與韁繩摩擦不斷,讓她感覺有些微癢。

她擡起頭回望教坊方向,只覺恍如隔世。

之後幾日新皇入宮,重整官場,而後百官朝拜,散朝後雲笙到乾清宮受令覲見,不料幾位新舊能臣都在。

耳邊有私語嘀咕,“這位方才我便瞧著眼熟,若沒記錯,應是陸家那位早進了教坊的庶女吧!去年不是聽說入了蔣家為妾,怎的這會卻穿了官服站到這正殿來了?”

朝會時加上現在,雲笙也算與諸位首見,來之前早做好了心裏建設,此刻不動如山,只緊緊盯著龍椅之上。

殿後響起一陣洪亮的笑聲,接著繡有龍紋的帳簾一掀,新主和白起一同走了進來。

眾人跪下扣頭。

“果然民間傳言為真,吾主對白家可謂交洽無嫌,看來這太子人選非二皇子無疑。”一位胸背外衫上綴著雲雁補子的官員悄聲與一旁同儕說道。

新帝三子,原世子乃第二子。

禁宮一切都沒步入正軌,所以這些日子的朝會便都擱置了,今日匆忙開了半場,也不過宣了些瑣事,一則為了新舊眾臣認識融合,二則,是為了擬定來年年號和新皇禦極之期。

雲笙肩背挺得筆直,察覺袖口動了動,一轉頭。

“陶大人。”她驚喜道。

與陶嘉也有程子沒見了,聽到上面宣了起身,她忙站起身靠得與之近了些,“大人近日可好?”

陶嘉言笑晏晏道:“好得很!今日初見小陸大人這身官服,覺得倒是別致得緊。”

雲笙是殿上唯一的女子,想來也應是新朝唯一的女官,新主之前有特意交代,不必加身男子一般的衣衫,只需讓織造局趕制幾身雅致的女子騎裝,胸前和後背綴上相應品級補子方便區分即可。

雲笙笑了笑與之客套道:“六娘能有今日還是多虧了陶大人周旋成全。”

這是實話。

兩人寒暄的片刻功夫,隨侍太監已經搬了座來,大家坐到一處,倒有了幾分在幽州時一起晝夜商討事務的錯覺。區別只在於這次瑞王的位置換到了丹墀之上。

會上宣布了新的首輔、次輔,補齊了六部空缺,宣布明年改年號為明熙元年,同時撤銷南北東西四大營,全部整合入禁衛營,設統一守備一職總轄,平日駐紮城外,負責皇城內外防務。

禁軍號廢除,更幽州衛為羽林營,駐紮禁宮,負責皇帝出行及禁宮安危。改樞密院為都督府,以白起為大都督,節制舉國軍事。

“.....可朕猶嫌不足,此逆賊橫亂,概因國朝兵力匱乏而起,且這幾日朕命人清查國庫,發現這場動亂過後,庫中可用國銀竟不足往年十分之二,可見大鄴被賊子荼毒至此。朕心,甚痛!”明熙帝捶了一下座椅,堅韌道,“故此,朕欲廣開海貿,增設新港,充盈國庫。”

立刻有老臣跳出來反對,“皇上宏圖心志,臣等感念,然前朝開海貿與蠻夷通物,這才招致倭匪上岸,攪擾不斷,百姓們苦不堪言。國庫匱瘠,不若再提高些許賦稅.....”

這話一出,立刻遭到幽州新派官員的反對,其中以李川穹最甚,白了那舊老臣一眼道:“增稅,姚大人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梁王謀逆,之後齊氏兄妹二人挾天子多日,攪得民不聊生,現在增加徭役賦稅,姚大人是想生生要了那些百姓的命嗎?”

吵吵嚷嚷了近半個時辰,明熙帝終於抓到了合適的時機,一言道:“朕心已決,海貿非開不可。”

那些舊臣們終於意識到,這位新主與之前他們服侍過的任何一位都不相同。

鐵血強硬,遠非他們靠著資歷便能輕易糊弄的,這差日後只怕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來當了。

陶嘉見新帝一錘定音,站起身拱手笑道:“這方才姚大人所言雖不全對,倒也有幾分道理,沿海一帶的確地勢特殊,又毗鄰海線,屏障難固。若是真因充盈國庫而致使百姓被攪擾不斷,確為不妥。故此臣提議,不若由皇上牽頭,擇一合適人選,建立一支只屬於咱們自己的水師。”

聽到這,雲笙低著頭唇蕩開一點笑意,看來這場議事還真是為了自己而增設的。

人散去後,明熙帝單獨留了她與陶嘉下來。

“新兵招募得如何?”明熙帝擡了擡手,示意她坐。

雲笙恭敬道:“尚算順利,除卻之前那一萬,眼下人數又多了不少,”她站起身,“之前皇上有大事要忙,臣不敢過多攪擾,但眼下青州財力有限,故此糧草兵器和軍餉方面,臣想....”

明熙帝自然明白她的想法,“非朕不想幫你,方才你也聽到了,這國庫實在所剩有限,所以眼下軍餉朕實在是無能為力,不過糧草方面,這兩年朝廷倒是充足得很,過後朕讓戶部清點出來給你。”

雲笙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自打她上報了要興建新港,這上主竟也狡黠起來,想用她,可又不想付出太多,罷了眼下不是爭這個的時候。

雲笙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臣也知朝廷艱難,不是萬不得已也實在不想為皇上添憂,實在是臣囊中羞澀。”

明熙帝也不想在剛開始用人時便刻薄太過,思考片刻,“罷了,朕再想想辦法,命戶部收緊其他用度,再從庫中給你折出五萬兩軍需費來,但你得想盡法子將這錢用在刀刃上,不可辜負朕的期許。”

雲笙稱是。

陶嘉捏著胡須在一旁,觀看著眼前好一出君臣相合的好戲,待明熙帝和雲笙商討完水師建立的相關事宜,他緩緩開口道:“南海一帶向來不甚太平,水師初設,可以拿那些水匪開刀,小陸大人,倒是可以先試著將那幾股大的水匪並了再說其他。”

雲笙怔了怔,一個想法在腦海中竄了竄,是了,他們支持了自己這麽些日子,想來是到了和自己要回報的時候。

南海水匪大大小小幾十股,自前朝時便各自散落在外,時有劫船之事發生,可一來與朝廷隔得太遠,二來他們也並沒有幹什麽殺人放火等太出格的事,所以朝廷便將他們一直留在了那些三不管的地帶,沒能一棒子打死。

雖說那些人各自為政,但若想統一收覆,人數還不少,加起來怎麽也有三四萬,單靠自己這點人肯定不行,勢必要動休門那三萬人馬。

看來,他們這是想親自看一看,自己是否真的能調動宋辰安手上的人。

從乾清宮出來,雲笙一路低頭沈思,很快到了出闕前,剛想擡腳,卻聽到身後有太監捏嗓輕喚。

“小陸大人!”

雲笙回過頭,秀眉微蹙。

“大人是否還記得小人?”

雲笙想了想,記起來了,“你是梁督公身邊的。”

“大人好記性。”小太監不慌不忙道,“當年小人曾有幸隨督公走過兩遭教坊,本以為前塵往事大人早便忘了,不曾想竟還記得。”

雲笙面上顯出不耐來,“何事?”

小太監笑了笑道:“小人目下在乾清殿當差,方才大人走得急,掌印沒來得及告知大人,皇上已命內務府將陸宅重新修葺,禦匾新題,賜了小陸大人做新府,大人日後長居之所當然是青州,但來京述職總免不了耽擱個兩三日,還是有座自己的府邸,不說僻靜雅致,能松泛松泛筋骨也是好的。今日正午過後,傳旨大監便到四方館去了,大人等著接旨即可。”

掌印?梁蔚居然還在宮裏。

雲笙不禁冷笑,這才前腳剛要用她,敲打就後腳跟來了。現在整個上京都是新主的,若想賜宅,何處不能賜,偏偏選了自己最厭惡的一處宅子。

且聽這小太監意思,梁蔚歷經梁王和蕭準兩任偽帝,這新帝居然還要重用他。

雲笙唇角翕動,終究什麽都沒問,只道:“多謝梁督公提前告知,待日後有機會,定當面致謝。”

回到暫居的四方館,霍一舟、陳牧等人立刻圍了上來。

雲笙簡單將事說了說,又說了新帝賜宅的事。

“這是防著大人呢!我看八成是那陶嘉的事,此人向來一肚子鬼祟伎倆。”

“先不管這些。”雲笙擺擺手,“建立水師需與提舉司打交道,明日備好禮咱們走上一遭。”

忙了一天雲笙回到房間累得骨頭快散架,拆了鬢環,換了官服親自到了食間。

“大人。”

是羅玉。

雲笙看了看她手裏提著的食盒,應該正好是要給自己送飯,“放下吧!我在這兒吃。大家呢?可都吃過了?”

羅玉眼神往旁邊撇了一眼,忽然多了幾分慌亂,胡亂嗯了一聲,過來將食物從盒子裏拿出,再一一擺好,笑著道:“大人快坐下來吃吧!一會兒飯菜都涼了。”

雲笙應聲坐下,一擡頭發現這些竟然都是自己平日裏愛吃的,笑道:“什麽時候咱們阿玉也變得這麽細心了。”

當下起筷嘗了一口,一股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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